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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貶居冷宮12上

2025-05-16 作者: 薛湘靈

第三章 貶居冷宮12上

“老太傅,您這邊請。”趙初引領著樂文翰到了坤儀宮,樂暉盈命他在下朝以後去朝房將樂文翰請到後宮。

樂暉盈早已立在門外,等著父親到來。榛遐和莫顏很少看見樂暉盈這樣肅穆的表情,偶爾出現的那種淡漠倒還好說。連著好幾天都冇有看見她好好吃點什麼,以前至少有龍濬焱可以逗笑她。這回連這個寶貝兒子都不行,甚至是在遠著兒子。晚上都不把兒子帶在身邊了,真不知這位大小姐又在想什麼。

“老臣參見皇後。”正要下拜,已經被女兒攙扶住:“爹,這兒不講這個。”

“奴婢們給老爺請安。”兩個俏丫頭趕緊請安,大小姐那張臉終於有了點血色。

“爹,咱們進去說話。”樂暉盈扶著老父,緩步進了西暖閣書房:“你們在門外守著,趙初在宮門口守著。誰也不許放進來!”

“爹!”樂暉盈進了暖閣,一下跪在樂文翰麵前:“女兒久離家中不能侍奉膝下,唯有給爹多磕幾個頭,也算是儘儘女兒的孝心”

樂文翰看女兒憔悴支離的麵容,心中滿是不忍:“姍兒,起來好好說話。”一麵說一麵扶起女兒:“瘦成這樣,出了什麼事?”

“爹,您這邊坐。”樂暉盈扶著他到窗下自己常坐的圈椅上坐下,這兒臨近窗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麵所發生的一切。一旁早已預備好樂文翰平常飲用的雀舌。三煮三沸以後,隻見一旗一槍在玉製茶壺中沉浮舒展。

“爹,您看女兒泡的茶跟以前在家時候是不是一樣。”給父親斟好茶,看他慢慢品著。托著腮希望從父親嘴裡說出一句讚美的話便是極其得意的事情。

喝了口茶:“不見長進,可見是不用心了。”一麵說一麵笑起來:“這手藝倒是冇有退步,可見還是時時溫習來著。”

“好些時候都冇有見到爹了,您在家好麼?”父親明顯老了很多,也不知是什麼事情讓他勞心。隻怕多數還是自己的罪過:“很多事都想問問您,隻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好幾次都想讓人給家裡送封信,又怕落人口舌。”

“長大了,心事就多了。”自己斟了一杯茶,女兒細心地準備了好幾樣精致細巧的點心。父女倆上次見麵還是她初孕的時候,擔心她出事才貿然進宮的:“在父親麵前,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有話就跟爹說,爹會替你拿主意。”

“前兒夜裡做了個夢,夢見那一片綠萼開得好漂亮。醒了以後好像還能聞到那股香氣後來就再也睡不著。隻是想著家,想著爹。”說著眼圈都紅了:“自己都是做娘的人了,還是這樣冇用。想到爹就控製不住。”

樂文翰笑起來:“這兒不好就回家去,不過一個皇後而已。咱們家原就不缺這東西,比不得那些眼皮子淺的小戶人家指望這個榮宗耀祖。你嫁入宮本就不是為了這些個虛名才來的,是為了那個人。要不是為著這個,誰到這個地方來。爹跟你父女倆見一麵,竟然比登天還難。若是在尋常人家,誰不是對你愛若珍寶。如今要是膩煩了,咱們就回家去。”

“回不去了,爹。”樂暉盈眼睛潮潮的:“有了焱兒了,女兒不隻是女兒還是母親了。什麼事都要顧著他的。”

“顧著他就會把你坑進去,爹不要你把自己害了。”百官之首的樂文翰說起話來一副太平宰相的氣度,不緊不慢閒話家常。

“爹,得放手時須放手。這麼些年還有什麼是我們家冇見過冇經曆過的,女兒知道爹不是那些奸佞小人說的那樣,這天長日久的縱然爹跟大哥冇有那個心也被人傳得不堪起來。”父親的老態看在眼裡:“莫道桑榆晚,晚霞正滿天。爹以前不是常常念這兩句詩的,看這滿朝上下誰還是跟爹當初一起為官直至今日的。就連淩叔叔也告老還鄉了,爹又何必每日五鼓即起三更不眠的,已經是含飴弄孫的時候了。”

“姍兒,你是說爹礙著他的事了?”樂文翰沉下臉:“爹貪戀權勢是人儘皆知的事情,去看看這朝中哪一個不是從我手裡爬出來的。就是他,也是我一手****出來的。”

樂暉盈抿嘴一笑:“女兒不論到了什麼時候,除了向著爹還能向著誰去!爹戀棧權勢,便不會是這般情形了。一切都是為了女兒,不是麼?大哥早就功成名就了,二哥誌不在此。他們均不用爹爹偌大年紀再去勞心費神,隻有這個不爭氣的女兒讓爹不放心。”蹲下身伏在父親膝上,猶如未嫁時在家的情形:“以後,女兒也不讓爹操心了。女兒自然有女兒的辦法。”

“什麼辦法?!你要是想和先朝皇後一樣,就不是我的女兒!”撫摸女兒鬢發的手猛地停住:“就是做個亂臣賊子,也算不得什麼。誅九族,他可是我們家九族之一。你那個不成器的二哥跟龍瑄蕤的事我之所以聽之任之,不也是因為能夠牢牢把皇太後和一個親王牢牢拴在手裡。除非他肯背負弑目殺弟的惡名,否則就必須忌憚一二。”

“爹……”滾燙的淚水滾瓜似地落在父親身上:“這又是何苦來,你花費了大半輩子的心血輔佐他做一個有道明君。他所成就的帝業不也有爹的一份功勞在裡麵?他若是無道的昏君,爹顏麵何存?”

“人都說女生外向,先前爹不信。到如今,爹不得不信。”樂文翰扶起女兒:“姍兒,你受的委屈爹知道。什麼繡花荷包,什麼慧妃小產哪一件瞞得過我去。這些不過是爹養的一條狗,還能讓它傷了你?用不了多久,爹會讓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些都不足為慮,女兒應付得來。”樂暉盈依舊趴在父親膝蓋上:“但凡是起了壞心的,一時得意就抱得齊終此一世都平安無事。何況焱兒還是我生的,單單這個就夠他們受了。”

樂文翰心疼地看著女兒,嘴裡說不跟前朝皇後一樣其實心裡還不是存著這個念頭的。都是自己誤了她:在家的時節一向都是她要什麼就許她什麼,冇有半分遲疑。當她不過六歲時就告訴自己要解了龍瑄炙的孤苦時,先隻以為是小女兒情態也就是付之於一笑。及至到了愛妻過世,議及女兒婚事的時候。這念頭還在她心裡,便知道其誌不可奪了。首輔之女豈有不做皇後的道理,皇太後忌憚樂家權勢又擔心幼子在北疆為樂輝慡所轄製。便毫不猶豫地應下這樁親事,要是樂家一直是皇朝政權穩固的奠基石。

龍瑄炙登基的頭幾年,藩國屬地隻知有樂文翰誰知道皇帝是何許人。自己對他是冇有什麼私心的,掌權之事還須自己動心麼?哪一份詔告天下的諭旨赦令不是出自自己筆下,皇帝所要做的不過是蓋上他的玉璽而已。即便如此,依舊在他親政之時將所有的東西還給了他。不為彆的,就是當年穆皇後托付之重,也讓自己不得不斟酌一二。

冇料到的是,他竟然對自己起了疑忌之心,又對女兒如此薄悻,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論如何定然要給他個教訓嘗嘗,否則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

“爹,您彆再為女兒勞心了。女兒知道該怎麼做,不會辜負爹對女兒的一番苦心。”樂暉盈緩緩起身,卻是優雅地向父親行了個萬福:“爹,不論焱兒如何總是女兒所生。但凡他有個什麼,總還是請爹爹看顧一二。就好像從前看顧他父親一樣。”

傻女兒,你不論到了什麼時候倒還是這樣護著這父子兩個。龍瑄炙,你欠我女兒的隻怕你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她為了你所作的一切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出來的,為了你她情願跪下求我這做父親的。為了保全你父子,她什麼都會去做。隻是這一切你永遠都不會知道而已。

“好,爹答應你。不論到了什麼時候,隻要能護著他爹都會不遺餘力的把他護在身下。就好像當年護著他父親一樣。”樂文翰給女兒擦乾眼淚:“彆想那麼多,他是我外孫。我不疼顧他還疼顧誰去?你們兄妹三個,你大哥那兩個臭小子是出名了皮小子。隻怕你這個也好不到哪兒去,到時候隻怕我是降不住他的。”

“爹,彆叫他做皇帝。這兒會毀了他的,哪怕跟他五叔一樣都是好的。”樂暉盈起身到了偏殿把熟睡的兒子抱過來:“爹,您看他像誰?”

樂文翰還是第一次看龍濬焱,一眼看去分明是女兒和龍瑄炙的結合體。而且這孩子眉眼間自然帶著太平天子的麵相,隻怕和女兒的初衷事與願違了:“這孩子像你多些,看著眉眼雖是跟他父親一樣,而這輪廓就是你的樣兒。隻怕笑起來跟你一個樣兒。”

熟睡的龍濬焱轉動了一下腦袋,小嘴巴吧嗒吧嗒的動了動。這個小動作像極了樂暉盈,樂文翰笑起來:“你小時候就是這樣子,在你母親懷裡就愛到處扭。要是我抱著你你就安穩極了,你母親後來乾脆說直接把你送到書房去。你反倒睡得安穩了。”

樂暉盈抿嘴一笑:“爹,您可是許了女兒的。日後可不興反悔。”

樂文翰一愣,女兒的精細他是知道的。這樣不留餘地的跟自己討價還價隻是為了這個還不知人事的嬰孩,嫁入皇家是最大的不幸。你卻為這個不幸付出了所有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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