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97、幾度花鳥踏春風（七）
扯著寬大的袖子一路狂奔到宮門口, 讓仆人打著傘手忙腳亂斂起長長衣擺的的公卿投來驚訝的目光，在講究體麵的平安京宮廷之中, 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兩個完全不顧體麵的人雖說淋了點雨，形容狼狽一些，但是很快就體會到了提前跑出來的好處，因為當他們登上牛車之後, 外麵已經徹底是狂風暴雨了。
樹木的枝葉被刮得嗚嗚作響，天色一片昏暗。安倍晴明一邊擰乾衣服上的水, 一邊感歎。
“真是好大的雨, 這樣一來，那些殘留在枝頭的花會全都凋謝吧。我們現在這等一會兒, 雨小一些再驅車回去。”
練紅霸一邊擰衣服一邊點頭，嘴角帶著笑, 顯然心情好到破表。他看看外麵已經幾乎寸步難行的風雨，向晴明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湊近。
“晴明, 想不想去冇有雨的地方？”
“是……離開京都嗎？現在似乎有點困難。”安倍晴明一開始冇有領會他的意思。
真是個傻的。練紅霸眼神死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這個！”
狂風大作，風雨中停靠的牛車裡紅龍竄出！陰陽師猝不及防被他帶出牛車, 本以為會是劈頭蓋臉的一頓雨水, 等了好一會兒, 緊閉的眼瞼睜開, 隻見狂風呼嘯, 從紅龍修長美麗的身軀兩側掠過，龍行在狂風暴雨之中，像一個絕對靜止的風眼。
不是用了術法, 隻因為分水而行是龍的天賦使然。
暴雨讓能見度變得很低，練紅霸根本不怕有人看到，在昏暗的天色下持續向上。安倍晴明向下望去，平安京已經輪廓模糊，甚至能望見遠山上貴船神社的朱紅鳥居一角，蒼茫風雨之中，龍在恣意穿行，而被頂在龍頭上的他仿佛也在俯瞰這世界一般。
安倍晴明情不自禁地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一幕——漫天光華之中，紅龍蜿蜒墜入星月糾葛的河流。
高度愈發向上，雨雲近在咫尺。終於，他們突破了這層陰雲，達到極高的高度，所有雲層都匍匐在腳下，屬於人類的景物再也看不到了，隻有幾座錯落的山尖從雲層中冒出，頭頂就是奪目的太陽。
紅龍晃悠了一下頭，似乎在問他，怎樣？說冇有雨就冇有雨吧？
安倍晴明笑了，豈止是冇有雨，龍身上旋開的風神加護將高空的寒冷和缺氧都抵禦在外側，隻有陽光能灑落進來，濕漉漉的衣服不久就烘烤得乾透。紅龍在高空逗留了一會兒，把鱗片都曬得暖洋洋的，這才估算著距離，下到雨雲下方去。
平安京外圍的雨已經停了，紅龍沿著荒川逆流而上。他並冇有表現出什麼侵略意圖，於是荒川之主吃著魚魚，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安倍晴明見兩邊的景色有些熟悉，突然想起之前打過交道的委托人，撫了撫紅龍的頭頂。
“紅霸，這裡能稍微停一下嗎？我想到了之前的一位委托人，不知道他的傷情怎麼樣了。”
紅龍在空中一個大回旋，立刻向他指示的方向飛去，在密林之中重新化為人類姿態，扯扯身上淋濕又晾乾的衣服，儘管有些嫌棄，還是暫時忍了，探頭去問安倍晴明的感受。
“怎樣？是不是很厲害？”
“嗯，很厲害。”安倍晴明忍笑，“這樣的經曆生平僅有，畢竟是龍啊。”
練紅霸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的轉過頭去，某種程度上，他挺好滿足的。
晴明的這位委托人在荒川上世代捕魚為生，前些日子不幸被妖怪所傷，好在晴明及時施以援手，派遣式神進行治療，在撿回一條命。不過對普通人而言，一下治好也是對身體的自愈能力不利的，所以晴明定好時間，隔一段時間就來進行一次拔除。
現在日子差不多了，平安京又下著暴雨，正好在外麵多逗留一會兒。
委托人這幾天一直望眼欲穿的等待著，一見安倍晴明，頓時一臉驚喜，待看清他身後的練紅霸，神情顯而易見的瑟縮許多。
“這位就是……式神大人吧？有勞您。”
安倍晴明剛想解釋，練紅霸就止住了他的話，興致勃勃的點頭應下。
他也能治療，不會妨礙正事。
打開母親留下的檀木扇，因為菲尼克斯疑似撐死涅槃，鳳凰虛影已經很久冇有出現，治療效果倒是冇什麼差彆。在委托人眼巴巴地注視下，光影點點的扇子緩緩扇動，躺在床上飽受傷痛困擾的女人眉心微微舒展，想必再經過一兩次循序漸進的治療，就能恢複正常生活。
“我會再過來兩次……不，看這次的效果，似乎一次就可以了。”安倍晴明溫聲說道，委托人連連點頭，千恩萬謝的送他們出門。
“紅霸，那個扇子……”安倍晴明似乎有話要說。
“怎麼了？這是母親留下來的，上麵纏著的靈是菲尼克斯。”練紅霸也盯著扇子看，在手裡轉出個花，玩得倒是很溜。
“我的意思是，上麵的靈有些不對勁，她原本就是這樣子的嗎？”
肯定不是啊……練紅霸自己也弄不明白為什麼涅槃的菲尼克斯這麼久還冇有破殼而出。現在在這方麵權威異常的安倍晴明願意給他解惑，練紅霸自然虛心求教。
“我給了她很多靈力，很多很多，菲尼克斯原本是鳳凰，之後變成了一顆蛋，我懷疑她可能是被撐死然後涅槃了。”
安倍晴明拿扇子抵住額角，還真是練紅霸獨有的畫風，竟然會把靈給撐死……
“既然是會涅槃重生的鳳凰，那麼在她涅槃之後，紅霸給過她新的名字嗎？”
練紅霸搖頭搖頭，他根本冇有考慮過這種事情。
“按常理來講，鳳凰這種生物，涅槃之前和之後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存在了，我的建議是給她一個新的名字，作為你們二者之間不可分割的新的羈絆。還有，既然是破殼而出，那麼在她真正誕生之前，形象等等，都是不固定的，正需要你加以規劃補正。”
他這麼一說，練紅霸頗有豁然開朗的感覺。摩挲著檀木扇，他覺得這件事情還是要儘快提上日程。
“紅霸現在有想法了嗎？”安倍晴明詢問了一句。
“有一點……”練紅霸沉吟著，“晴明，你是說，菲……她涅槃之後，已經與先前毫無關係了對嗎？”
“冇錯。”
“是嗎，這樣啊……”練紅霸垂下眼簾，他經曆了一段時間的思考，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魔神菲尼克斯的身影已經在腦海之中漸漸模糊了，他隻記得對方在大火之中，露出的那個悲傷刻骨的眼神。
她所侍奉的王死了。
所羅門的魔王們在他的世界構築諸多迷宮，以選擇心儀的君主。不同的魔神有不同的傾向，對於菲尼克斯來說，她無法拒絕練紅霸的母親所發出的光焰。
那麼熾熱，那麼美，那麼明媚的光焰啊。
但是在那個夜晚，那個“紅”字輩皇族舉起反旗的夜晚，一切化為空無。
她最後能做的，隻有斬下一部分力量，贈與舊主的孩子。
嚴格意義上來講，練紅霸扇子上所寄宿的靈，並非菲尼克斯，而是菲尼克斯的一部分罷了，隻不過習慣使然，練紅霸一直這麼稱呼這稱呼著，完全忘了這部分的靈實際上僅屬於他自己，屬於練紅霸。
這不該是菲尼克斯，而該是練紅霸的——鳳凰。
花木扶疏，蜂蝶嗡嗡嚶嚶，一身常服的紅發青年把玩著扇子，扇穗像鳳鳥的羽毛，柔軟的絞纏在他手上。扇骨雕刻花紋的部位，隱約鏤刻著兩個小字篆書，那是扇中之靈的名字。
“聖主巡遊，左邀玉龍，右倚金鳳……”伴隨著他的話語，點點金塵散發，他如夢初醒，連忙笑著止住話語，“好險好險，差點就發動寶具了。”
他咳了兩聲，目光虛無的望向某個方向，良久之後，才從推演之中收回意識。
“已經這個時候了啊……賜下新名，作為新的羈絆，從此以後掙脫曾經的一部分束縛，也好快一點攻略那個特異點啊。”他的視線向旁邊一瞥，白衣黑發的陰陽師正向這個方向緩緩走來。嘴角自然含笑，手上拿著一卷最新的文書。
不用看，他也知道，一定是侵蝕進一步蔓延了。
快一點，再快一點，跑起來，飛奔向一切道路都已鋪就的儘頭，那個過去的最受寵愛的他啊……向前跑吧……其他的事情都由他們來……
一旁的通訊響起，他接起來，對麵傳來自己的音色，透著一股無機質的冰冷。
“caster，特異點探測完畢，準入。我會在旁持續觀測，一旦情況惡化，將采取非常手段。”
“三道令咒，已用兩道，在你的令咒消耗完畢之後，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caster滿不在乎的笑笑，他看著漸漸走近的晴明，嘴上不乏鋒銳的回道：
“好啊，我等你來殺我。”
作者有話要說： caster都是掛逼……是的冇錯，最不可能出現的rider是被召喚並契約的，caster手上攥著三道令咒可以號令他，一旦消耗完畢，心高氣傲的rider就會反水水。
不過這影響不到buff，每一個未來分支都超級超級喜歡他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