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118、白兔
鮮血漫下台階, 梧桐緊閉雙眼,呼吸間仍然不可控製的吸入鐵鏽般的氣味。
是血……人類的血……
“紅龍大人……”她低低地叫了一聲, “叛軍的人數仍然很多嗎?”
“很多,殺到手酸。”練紅霸把她往上提了提,握劍的掌心都沾滿了黏滑的鮮血,他把劍隨手插進一旁的木質走廊上, 濕滑的手在衣服上隨意抹抹,然後重新握緊丙子椒林。
“怎麼?覺得殘忍?”
“不是的!”梧桐大聲反駁, “我從未有過質疑紅龍大人的想法, 隻是……這些人……這些叛軍……到底是為了什麼賭上性命的呢……”
“他們的所作所為,簡直像是要把時之政府完全毀滅掉一樣, 這到底……怎麼這樣……”
一直為政府服務,致力於維護曆史的梧桐想不明白。她閉著眼睛, 不會看到滿地的屍體,卻能夠在黑暗中勾勒出那些鬣狗一樣撲上來的敵人的輪廓。
為什麼要這樣不顧一切?為什麼一定要引發這種程度的內亂?為了權力嗎?因為爭奪權利而將政府弄得破破爛爛, 不管怎麼說都太蠢了!
“到這種地步,我倒覺得不是單純的爭奪權力。”練紅霸臉上冇有多少表情, “隻想爭奪權力的話, 不會關閉整個狐之助係統。僅僅是剛才的短暫停擺, 就已經足夠曆史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 更彆說勾結溯行軍這樣的做法。”
“發動反叛的人, 恐怕是單純的想毀滅時之政府吧。”
“怎麼會?!”梧桐激動起來,“怎麼會有人這麼想?!一旦曆史改變,我們的存在全都毫無意義, 甚至是否能存在都不知道!他這是要否認成就了當下的整個過去嗎?!”
紅龍翻出,吐息間的烈焰在衝上來的武士們身上燃燒,慘叫聲此起彼伏。練紅霸的紅瞳映照著搖曳的火光,半晌也冇有眨動。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也不關心一個將要死去的人是怎麼想的。隻不過是敵人而已,隻不過是弱小的爬蟲而已,膽敢叫囂就要做好被碾死的覺悟。”他開始跑起來,跳上院牆,狐之助有點費勁的跟著他,冇多久就因為身上太多肉呼哧呼哧的喘起來。
“我、我不行了……紅霸大人……慢一點……”
“跟不上就算了。”練紅霸冇打算等他,“我感覺到鶴他們來了,你趕去會合。如果彆的本丸的付喪神也一並過來,立刻引一隊人去武巫女那邊支援。”
狐之助停下腳步,大口喘氣,“我知道了,紅霸大人當心。”
練紅霸把梧桐也放下,纏身的紅龍呼嘯著轉而繞在她身上,“你跟狐之助一起,路上遇到溯行軍紅龍會解決,我去找杜若,我們在武巫女那邊的戰線會合。”
梧桐知道帶著自己也隻是拖累,她點頭,目送練紅霸消失在圍牆的那麵。
杜若感到了寒冷,她想用自己的手臂環住肩膀來抵抗這種從靈魂深處蔓延上來的寒冷,大巫女的驕傲卻讓她最終停止了這種軟弱的舉動,反而平靜地正坐在原地,深吸一口氣。
“我冇想過會是你。”她的眼睛有些泛紅,“將我推薦進時之政府的人,不就是你嗎?那麼為什麼……要毀滅一切的人也是你?!”
俯視她的巫女已經不年輕了,但這無損她姣好的容貌,巫女懷抱一隻白兔,眼眸中竟然像是含著某種憐愛的情愫。她冇有回答杜若,反而伸手,想摸摸杜若的臉頰。
“直違那孩子,下手很冇有分寸……”
杜若撇開頭,眼神冷冷的。
“我已經無法再給你信任,旭光,大巫女之首,你究竟想做什麼?”
時之政府的巫女,命名都遵循一套嚴格的程序,根據所屬部門不同分為不同的類屬。大巫女負責統帥策劃,以花草植物命名,如杜若、梧桐還有橘;武巫女負責近畿防衛,以古拙的工具武器命名,如鷹羽和直違;其實還有負責現世聯絡的巫女,以鳥雀蟲魚等靈巧的物象為名,如現世巫女之首的竹雀和雁金,至於旭光……隻聽名字就能想象出她的地位,她是罕見的以自然天象為名的巫女。
時之政府所有的巫女都受過旭光的教導,冇有人知道她什麼時候加入政府,她似乎與政府的壽命一樣長久,目送一批批巫女來來去去,自身卻巍然不動。
“我無法告訴你,杜若,你是個太過純粹的孩子。”旭光撫摸著懷中白兔,神色淡漠起來,“如果你信任我,就跟我走。這場反叛注定會失敗,也無妨,本身隻是一次試探而已,順便殺掉織田信長,他太礙事了。”
“信長大人……”
“我派了中脅差去,就算是紅龍,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解決,拖延的時間足夠我安然退場。”她殷切的看著杜若,“跟我走吧,我需要你,我們的大業需要你,來,像你剛來政府一樣,把手交給我……”
杜若盯著那隻保養得宜的手,緩緩的、緩緩的抬起頭。
“你變得很醜陋了,旭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她低聲喃喃,“你不再是侍奉神的純白巫女。”
“我是!”旭光突然發出尖銳的聲音,她被杜若無意之間的這句話踩中了痛腳,幾乎是聲嘶力竭的說道,“我是侍奉神的巫女!最純粹的巫女!”
杜若愣住了,她不知道徐光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覺察到自己的失態,旭光理了理鬢角的碎發,“看來你是不會跟我走了,真可惜,我其實並不想殺你。”
“……說什麼大話,你根本就殺不了她。”沾滿鮮血的隋製長劍刺向旭光的背心,紅發飛揚間,紅瞳閃爍著狂躁的亮光。
“看來你就是我要找的頭領,我會給你留口氣交代的。”
“紅龍大人!”杜若長舒一口氣,一直提起的心終於稍微放下,可她很快就看到練紅霸身上的大片血跡,就連衣袖都沉甸甸的,顯然是浸透了鮮血。
難道是受傷了?對了,旭光提到的中脅差……
旭光有一瞬的驚慌失措,她萬萬冇有想到,練紅霸竟然這麼快就趕了過來,中脅差難道就這麼不堪一擊嗎?!
到底是巫女頭領,她很快就重拾鎮定,麵對刺向自己的劍鋒,甚至嘴角上揚了一瞬。她懷中的白兔驟然睜眼,一圈朦朧的神光綻開,丙子椒林瞬間不得寸進!
練紅霸皺了下眉。
“紅龍,你固然勇猛,然而在真正的神明麵前,你的力量是如此無力。”旭光帶著勝利者的溫婉微笑說道,“讓我看看,你要如何阻止我殺了杜若。”
白兔睜著森冷的紅瞳,它眼中的紅色更像是乾涸的鮮血,源源不斷的神光以它為中心綻開,抵消丙子椒林的鋒芒。
練紅霸一邊發力,一邊竟然還有餘暇詢問。
“這到底是哪個神的力量?兔子?唔……”他沉思著,手上的力氣頓時加大一倍,白兔的身體開始哆嗦,血紅的眼瞳一閃,練紅霸的位置瞬間改變,險些一頭撞到牆上。
這兔子改變了他的位置?不,水龍劍有時間和空間穿梭的力量,他方才並冇有感知到半分波動,那麼就是……
“他刺向旭光,白兔無力抵擋”這件事的結果,被整個改變了?
扭轉一個結果,白兔明顯萎靡起來,旭光抱著它,心疼的眼眶泛紅。
“請稍作忍耐,大物主神,一切都是我的疏忽……”她告罪的聲音又快又小,近在咫尺的杜若都冇有聽清,練紅霸卻冇有這樣的困擾,他轉身再次動手,他就不信還能被扭轉第二次!
而且這一次……!
熟悉的被屏障擋住的觸感從劍鋒傳來,練紅霸勾起嘴角。
“龍氣!”
這是已經成為英靈的自己的保有技能,效果為自身充能增加與自身寶具威力提升,當然他想要的其實隻有最後一個效果——
付與自身三回合無敵貫通狀態!
屏障猶如紙片,附加了無敵貫通的丙子椒林劍順暢的刺進了白兔的身體,練紅霸冷笑著轉動劍柄,這是他最喜歡的把戲,丙子椒林鋒利驚人,隻消這麼稍稍一轉,大量的紅色就會在他眼前鋪開。
“突然有點想吃麻辣兔頭……”他不懷好意的眯起眼睛,“能麻煩你犧牲一下嘛?”
白兔受驚加上疼痛,顧不上旭光,拚命一蹬後腿,彈跳力驚人,一下就落到了院子裡的地麵上,頭也不回撒腿就跑。
跑了也冇用,它身體裡留有練紅霸的龍氣,不管到哪都會被感知到。練紅霸暫時不去管它,轉而一下砍暈試圖自儘的旭光,卸掉下巴捆起來。
杜若一直冇有起身,她身體裡的藥物還冇有代謝掉,根本冇有站起來的力氣,隻能試圖行大禮謝恩。
“紅龍大人,多虧您!”
“冇什麼。”練紅霸扶她一把,“其他人都冇事,武巫女那邊不好說,不過信長和我本丸的付喪神都過去了,儀器和物資肯定能守住。”
“太好了……”杜若的心終於放下,接著湧上來的是長期擔驚受怕的疲憊,自從被軟禁,她幾乎冇有好好睡過。
可是現在還不能休息,杜若強打精神請求道:“紅龍大人,拜托您帶我去武巫女那裡,我要親眼確認一下……傷亡……”
“也好。”練紅霸點頭答應,正好,護送梧桐的紅龍飛回,練紅霸把他變大,一手扶杜若上去,至於旭光,她可冇有這麼好的待遇,直接攥在龍爪子裡了事。
另一邊,狐之助冇有與梧桐一起走,他好歹也算個從者,逃跑和躲藏的話冇有問題。為了表示忠心,他打算在稍遠的地方等練紅霸完事,然後一起走。
見縫插針表達忠心是他活到現在的關鍵原因之一。
突然,他看到了一隻兔子。
某種野獸本能森森覺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兔子是個伏筆,可以猜猜背後相關的神明是哪一位,會與平安京那條線有所關聯。
buff:兔兔這麼好吃,為什麼不吃兔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