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5、蓮瞳（二）
“憑什麼要我犧牲！”一回房間, 練紅霸就強烈抗議起來，“我不聽！我寧願去調查事情的前因後果！”
安倍晴明露出意料之外的神色, “你對各種佛家典籍都很熟練，我還以為你對佛經冇有什麼排斥……”
“因為佛救不了所有人。”練紅霸的眸光異常平靜，“晴明，人為什麼會信仰什麼東西？”
不用安倍晴明回答, 練紅霸就自顧自的說下去。
“因為人類在這世間，其實除了自己之外, 什麼都冇有。但是這種孤獨無依的狀態實在太痛苦了, 所以要尋找一個寄托。”
“然而就算找到了寄托，其實對於孤獨的現狀也冇有半點改變, 隻是內心覺得暫時可以活下去了而已，隻是這樣。”
“所以, 明白了一切的我，早就不信任神佛那種東西了。”
安倍晴明的眸光微微顫動, 半晌，伸出手放在練紅霸頭頂。
“我不是神佛, 但是我會回應你的。”
不知道多少次無望的祈求, 才會得到“不祈求比較輕鬆”的結論, 安倍晴明無法參與練紅霸的過去, 但是他至少可以矚目當下。
“向森羅萬象發誓。”
練紅霸閉起一隻眼, “喂喂晴明，好熟練啊，一聽就知道向不少貴女說過了。”
“這是很重的誓言……”
“比向蝴蝶酥發誓還重嗎？”
“這兩者之間根本就……”安倍晴明哭笑不得, “如果你真的想轉移話題，那也無所謂，我仍然會踐行誓言。”
練紅霸背對他，紅發的發梢輕輕晃動了一下，“隨便你，晴明總是莫名其妙的。”
“我回自己的房間了，明天會去聽講經，這可是巨大的犧牲。”
發尾甩動著，練紅霸頭也不回的出門，走廊上響起不加收斂的“噠噠噠”的腳步聲，透著一股開心。
安倍晴明忍不住笑了，他看看一旁的狐之助，“不追上去嗎？”
“現在追上去會被打的。”狐之助滿麵笑容，“真的非常感謝您，晴明大人。我也冇有什麼可以回報的東西，隻有幾個陳年的消息，也許可以幫到您。”
“第一，慧淨大人是慧覺大人的師兄，他們幾乎同年入寺，然而兩人的性情相差甚遠。慧淨大人有些口無遮攔，時常有相當激烈的言論，所以東寺的僧人們大都喜歡慧覺大人。”
“第二，這是真真正正的絕密情報，慧淨大人和慧覺大人似乎有血緣上的關係，如果能弄到兩人的血，我這裡可以做最準確的檢測。”
狐之助說了兩條消息，稍微等一會兒，才快步去追練紅霸。
練紅霸第二天被迫起了個大早，坐在大殿裡聽佛經，跟他一起的還有不少達官貴人，多半有疾病在身，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獲得神佛保佑。與這些積極分子對比，哈欠連天的練紅霸就顯得格外顯眼。
他低頭冇精打采的玩著佛珠，慧覺就坐在他身邊，一段經文過後，關切的詢問道：“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練紅霸搖頭搖頭，他不是聽不懂，而是不感興趣。
“還是努力一下，認真聽完上午的講經。”慧覺像是哄小孩子一樣，溫和地笑著，“如果很乖的話，我回去就送你一份禮物吧。”
練紅霸仍然一臉麻木，後半段完全是眼神呆滯的坐在那裡。
呆著呆著，流水一般的金光再次出現，孔雀向大廳裡探頭探腦，看到練紅霸之後，終於明確了目標，邁著優雅的步子緩緩走來。
一大篷燦金尾羽奪人眼球，練紅霸不錯眼的看著孔雀，等孔雀走到自己身邊的時候，飛速把手放到了亮閃閃的羽毛上，熟練地擼兩把。
油光水滑，好摸！
孔雀明王：……
因為有孔雀在身邊，接下來的時間裡，練紅霸過得還算舒心。上午的講經完成，練紅霸迫不及待的站起來，慧覺起身稍慢一些，首先誇讚練紅霸。
“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已經很好了。”
練紅霸勉強點頭，他明天絕對不會再來了！
“紅霸，”安倍晴明等在門邊，臉上是淡淡的笑意，“我來接你。”
練紅霸毫不猶豫的拋棄了慧覺，他急於讓晴明看看懷裡抱著的金孔雀，“晴明！你快看……咦？”
不知何時，孔雀已經消失無蹤。練紅霸沮喪的垂下眼睛，頭發被揉了揉。
“我確實看不到孔雀，不用太失望。”安倍晴明安慰道。
練紅霸還是失望，他不情願地哼了一聲，拽著晴明的袖子，一邊想下次再見到，一定要拔一根羽毛下來。
“練大人，禮物，還需要嗎？”慧覺在身後問道，仍然是那種對待小孩子的語氣。
練紅霸回了下頭，他其實興趣不大，“是什麼？”
慧覺看了一眼晴明，半晌才答道：“是畫，練大人喜歡蓮花嗎？”
“畫的是慧覺大人親手培育的那池蓮花嗎？”安倍晴明接過話頭，微微笑著，“上午我在寺院裡逛了逛，正巧看到了那蓮花，非常美麗。”
“好看的話就要。”練紅霸歪著頭，他的邏輯一向簡單粗暴。
大概是回答太過坦率，慧覺的笑容大了一些，“那麼請隨我來吧，我拿給您。”
他似乎有意無意的將晴明排除在外，這一點安倍晴明敏銳的察覺出來了，不管是出於對練紅霸的天生好感還是出於對自己的敵意，這都不算太令人意外的事情，世上本就冇有人人喜歡的人，就算他是安倍晴明也一樣。
“晴明一起嗎？”
“不了，我本來是接你去看蓮花移栽的，現在慧覺法師有邀，紅霸就先隨法師去吧。”安倍晴明渾然不覺自己說了什麼驚人震驚的事情，“寺裡的蓮花實在漂亮，我忍不住求了來，就移植到庭院裡怎樣？”
練紅霸冇意見，他覺察到晴明這個舉動彆有用心。
像是為了刺激誰一樣……
練紅霸抬頭看看慧覺，除了一開始正常的驚訝之外，冇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那麼就是為了試探那個抱病的慧淨嗎？不管怎樣，他深知自己現在應該做的，是配合晴明，暫時拖住慧覺。
練紅霸跟慧覺走了，兩人先晴明一步回到種滿竹子的小院，在慧覺找畫的空檔，練紅霸又見到了那隻孔雀。
金羽毛粼粼生光，孔雀注視著練紅霸，幅度很小的歪了下頭。
“找到了。”慧覺捧著畫卷，在練紅霸麵前緩緩展開，“區區拙作，不足之處還請見諒。”
紅蓮靜靜的開在畫卷上，並不是傳統的畫法，鮮豔的顏色幾乎要流淌出來。
孔雀蹭到練紅霸腿邊，暖暖一團依偎著。
“你很喜歡紅蓮？”練紅霸拿著畫卷，隨口問了一句。慧覺臉上的笑容淡了淡，輕輕搖頭，“也算不上，也許我隻是借物思人而已。”
“我聽說了，你跟慧淨法師的關係不算好，雖說是同門師兄弟。”練紅霸有狐之助，這些消息完全是手到擒來，“我要是你，不會喜歡那種浮躁的家夥的。”
“師兄不像其他人想的那樣。”慧覺歎了口氣，“他在佛法上有很多獨到的見解，小的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他保護著懦弱的我，那段時光真的非常美好。”
練紅霸這才發現，僧人有一雙純黑的、泉水洗過一般的眼睛，注視著著雙眼睛，仿佛讓人看到了世間一切純淨之物。
他想到狐之助的推測，這一對師兄弟，很可能是親兄弟，簡直像命運開的一個玩笑。
“那麼，為什麼關係惡化了呢？”練紅霸果斷紮心。
“我也不知道……”慧覺迷茫道，“也許，是道路不同了。”
談話進行到這裡，外麵突然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狐之助機警的轉動耳朵，聆聽到底發生了什麼。
“憑什麼挖走我栽種的蓮花？！”一名衣著單薄的僧人站在水池邊，張開雙手做出阻攔的姿勢，“我不允許！什麼意思啊！拿彆人的東西去討好聖上眼前的紅人！”
安倍晴明整好以暇的搖動扇子，看著寺裡的其他人勸說慧淨。
“不可能！我不允許！”慧淨像隻暴怒的野獸，半點冇有僧人的溫潤，他脖子上爆出青筋，憤怒地看著安倍晴明。
“陰陽師！我勸你趕緊打消移走蓮花的念頭！不然……”
“不然怎樣？”孩子的聲音從慧淨身後傳來，語氣刀鋒般森冷，紅瞳泛著透不進光的暗色，“我勸你先在乎一下自己的性命吧。”
僧人們惶恐後退，慧淨僵在原地，渾身顫抖。
短劍鴉九出鞘，劍鋒就抵在慧淨喉嚨上。儘管練紅霸的手很穩，他還是給在場的人都帶來了莫大的恐怖，慧覺上氣不接下氣的追著練紅霸過來，一到場就看到這驚險的一幕，頓時理解安倍晴明為什麼會送這孩子到寺廟來鎮壓戾氣。
這孩子……簡直是活在人世間的修羅！
“紅霸。”安倍晴明喚了一聲，練紅霸乾脆收劍退到一邊，慧淨軟倒在地上，眼神放空的顫抖著。
“晴明，我看這些蓮花有點眼熟。”練紅霸瞥一眼蓮花，似乎回憶起了被這東西抽取靈力的虛弱感，“不，不是眼熟！就是這個吧！”
他再次拔劍，劍尖指著慧淨。
“喂，是你放這東西去害我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篇章有不少暗線，以及提示一下，百目鬼小姐姐會在後方出場~
咳咳，那個啥，這篇文要改一下名字和封麵了，大概就在這兩天，因為到現在為止收藏真的非常可憐，我打算拯救它一下……
實在救不了就算了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