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懸崖追思
赫連長君的大軍出了昱陽關口,卻並未直接進入郊外山穀之中,而是先在距離數十裡的地方安營紮寨,即命探子前去打探情況。
梁王已經帶著一萬人馬進入了山穀,現下還不知道裡麵的情況。而這整個山穀,坐落於沙漠邊緣,再往前走,就基本進入胡突國境內了。秋日的寂靜籠罩在山崗之上,偶爾有一兩聲歸巢的倦鳥纏綿的啁啾聲,幽幽傳來,飄蕩在山穀之中,似乎讓人一下子騰空了心。
離營地不遠,有一處崖壁,徐徐山峰吹著,清涼無比。騎了一路的馬,風塵仆仆,藍若璃早就疲倦不堪,此刻站在峭壁前緣,任憑風吹在身上,撩起頭發和衣角,真是說不出的愜意。她閉著眼睛,卷翹的睫毛被夕陽拉長了光影投映在臉頰上,讓她白皙的肌膚多了一抹陰影。
可是赫連長君遠遠地看著她,仍是覺得風起雲湧的心間一下子安寧了下來。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才邁步向藍若璃走過去,解下身上的披風披到她肩上。
藍若璃這才發覺有人靠近,抬頭看見是赫連長君,便是淡淡地笑起來。
“太陽落山了,天氣轉涼,彆穿太少。”赫連長君低著頭十指靈活地替她係好披風,然後伸手摟住她的肩,讓她靠在他的懷裡。
其實,藍若璃並不喜歡這樣的依靠。並非是不喜歡赫連長君的懷抱,而是隔著他身上那一層厚厚的鎧甲,無法感覺到他的心跳和體溫,有的隻是無止儘的冰涼,讓藍若璃心裡冇著冇落的,感覺很不安寧。可是,赫連長君這樣摟著她,她也不反對,至少能夠感覺到他在身邊,這也是好的。
“不是有你在嗎?”藍若璃故意撒了個嬌。
赫連長君知道她是故意,卻還是彎起了嘴角,揉了揉她的發髻:“我軍中事務繁多,尤其是眼下正是兩軍將要交鋒的時刻,還不知道要用什麼辦法才能幫到梁王。我可能冇有那麼多時間來照顧你,你答應過我,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
赫連長君提到了梁王,讓藍若璃的心情驀然沉重起來。她抬頭看著赫連長君,他的眉目之間和她一樣布滿憂思,她便可以想見如今二皇子的處境有多危險,不由得歎了口氣。
“放心吧,我會照顧自己,你儘管你忙你的事,彆為我分心。”藍若璃用叮囑的口吻對赫連長君說,雖然他這麼掛念著她,讓她心裡難免有些虛榮的滿足,可是她更關心他的安危才是。如果赫連長君老是在擔心她,又怎麼能集中精力對付敵人呢?那胡突軍隊傳聞如此強大,赫連長君念的兵書再多,也未必能夠勝過對方的鐵騎啊!
這個地方已經接近赫連長君所說的山穀,所以藍若璃心裡的擔憂也加重了。先前經曆過的幾次小型戰役,都不算什麼,不過就是放大的被追殺,可是,真正的戰場那可是千乘萬騎,處處見血,充滿了危險!藍若璃怎麼能不擔心赫連長君的安危,他可是一心要立軍功的人!
“你呀,彆太拚命,要照顧好自己的是你才對。我就怕你上了戰場,什麼都不管”藍若璃憂思重重,都被赫連長君看在眼裡。他握住她的手,點頭安慰:“我知道,我還要留著命陪你,怎麼舍得什麼都不顧?”
藍若璃的心情越發沉重,兩個人都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心裡的憂思又怎麼是隻言片語的安慰能夠打消?所以說得再多,其實也是冇有任何意義的。
赫連長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苦澀。阿璃心頭想什麼,他怎麼會不清楚?他知道,再多的承諾在戰爭麵前都是虛無的,所以也隻好不再多說,隻是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兩人都不說話,遠眺著懸崖另一邊的地平線,緩緩墜落的夕陽幾乎消失了最後一道光影。晚霞在天邊醞釀成醉人的酡紅,就好像喝醉的美人,半夢半醒之間,醉臥於流嵐織成的軟塌之上。
赫連長君見藍若璃看得那麼專注,不由得莞爾一笑,問道:“站在這裡,不覺得害怕嗎?”
“害怕?”藍若璃眨巴了兩下眼睛,扭頭一看腳下的萬丈懸崖,好像才明白他問的是什麼意思。她搖了搖頭,看著腳下的流雲,說道:“你知道我來到這裡以前是做什麼的嗎?”
“來到這裡以前?”赫連長君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你說的是,你曾經的靈魂?”
“嗯。”藍若璃點了點頭。“上次在蘆葦蕩中遇到的那個老嫗,你也聽到她說的了。在我那個時空,我是藍家的人,而我們藍家世代為盜。傳到我這一代,姑姑也教我們所有的技巧,但是不允許我們做不乾淨的事情,可是姑姑出事以後,為了生計,我也不得不”
藍若璃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垂下頭有些黯然神傷。
赫連長君看見藍若璃的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知道她心裡有些不安,便將她的手分開圈進手掌裡。
“長君,我以前是賊,你會不會”藍若璃抿了抿唇,本來是想問,他是否會嫌棄自己,但是這樣的話她卻怎麼都說不出口。她也是個要強的人,這樣低聲下氣不是她的風格,即便麵對的是赫連長君,她也做不到。
不等她說完,赫連長君就把她拉近了懷裡,緊緊地抱著:“傻丫頭,胡思亂想什麼呢?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人,也不管你以後是什麼人,我要的就是你,跟你的身份無關,也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改變。”
藍若璃驀然感覺到心酸,但是說不出的甜蜜滋味也在心頭蕩漾開來。她環住赫連長君的腰,開始跟他說起自己本想埋葬的從前。
姑姑訓練她的時候,登高、摸黑、野外生存、辨識草藥等等,都算是基本技能。藍家雖然到後來隻是小偷小摸,但是祖上那也是盜墓的一把好手。是而藍家流傳下來的很多經驗,都是從盜墓學裡麵傳承下來的。此刻站在懸崖之上,對藍若璃來說,非但不會感覺到害怕,反而覺得有些親切。
“這就是我,真正的我。”
“你以前吃了那麼多苦,以後有我,不會再讓你這麼辛苦了。”赫連長君心疼地抱著她,輕輕地揉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過了一會兒,劉虎跑來說探子回到營中,漪漣讓赫連長君儘快回去商議情況,他倆這才返回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