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百靈歸巢
若璃腦海中轟鳴一聲,站立不穩,扶住了旁邊的圓桌。她從未想過,她的一個抉擇,會牽動著彆人的性命。她的瀟灑離去,會讓至少兩條性命歸於黃泉!
“不要彆走”樹林之中的一幕,在腦子裡再現。
若璃卻到現在才明白,赫連長君的執著因何而起。那時候的字字句句,不是威脅,而是懇求!一路上,赫連長君拚了性命的百般保護,與一開始對她動了殺機的截然不同的態度,皆源自於此。
一旦她接受了皇帝的聖旨,踏上來縉南的路,她的命運就和縉南的命運息息相關地捆綁在了一起。
“就算是綏王承擔一切罪責,保住小王爺性命,縉南和綏王府,也永無翻身之日了。”紫琴公子頓了頓,眸中迸射青光,“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若璃微微一愣,不受控製地思量起他問的這個問題來。
綏王的生死,赫連長君的生死,綏王府的存亡,縉南的未來,到底跟她這個局外人有什麼關係?
是啊,她大可一走了之,這些與她毫無關係的人,是死是活又怎樣呢?當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水深火熱之中,瀕臨死亡的時候,誰可憐過她?誰幫助過她?這世間人情冷暖,涼薄至此,誰能顧得了誰呢?難道要自己賠上一生,就為了幾個不相乾的人?
“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
若璃情不自禁地說出這句話,讓牡丹紅眼中稍微升騰起來的一點希望,旋即幻滅了。她記得若璃說過就在昨晚這個丫頭不想嫁給綏王爺,不想被王府羈絆一生。所以,綏王爺終究還是會成為若璃掌握自己命運的方式下的犧牲品。
但紫琴公子在若璃臉上,卻是看到了彆樣的神情。
她越是想要去忘記,卻越是記憶深刻的那些畫麵。遍地的殺手,遍地的死屍,遍地的火光瘋狂的殺戮之中,那個男人拚了性命護著她,身受重傷。她甚至想起了在摘星閣裡,當屏風倒向她的一刹那,曾有一人,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上。
她忽而就想起了那雙閃動著無儘光彩的眼眸,看見家鄉送來的黍繡的一刻、聽到國師說他可以重返家鄉的一刻,都是那般如同星子地閃耀著,也曾將光芒照進她的心房。
難道,赫連長君期待已久的返鄉,卻是要以這樣的悲劇結尾?更讓她難以自持的是,在這場悲劇之中,她是幕後黑手最大的一顆棋子!
“到底該怎麼辦?”若璃痛苦地捂住耳朵,好像耳畔有許許多多的聲音在叫囂著,喧嘩騷動,莫衷一是。然最後,卻是樹林之中那染血的身影,那低啞的呼喚,凝聚成一聲爆響,在她耳畔和腦海炸開。
“想好了嗎?”紫琴公子話音未落,卻已然對上了若璃決絕的眼神。
就在他們僵持不下的漫長時間裡,縉南城內完全亂了套!
官兵驅趕著圍在綏王府外好奇觀望的眾人,一個乾練的士兵在公示板上貼出了公文告示。
綏王府輕視皇恩,保護郡主不力,致使郡主遭人刺殺遇害,朝廷下令徹查。
公示一出,滿城嘩然。
“小王爺”王府內,漪漣緊跟一步,企圖拉住向門外衝撞的赫連長君。
“讓本王出去!”赫連長君對著眼前用佩刀攔住他去路的兩名官兵厲聲嗬斥,活像一頭暴躁不安的獅子,瀕臨抓狂的邊緣。
官兵麵不改色:“三皇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王府半步。小王爺請回。”
“你!”赫連長君咬牙切齒,卻又有些無可奈何。
漪漣趕緊上前將赫連長君拉回來,到僻靜處,才壓低了聲音勸告:“小王爺,不可輕舉妄動。”
“本王昨夜就說過,不該再lang費時間大海撈針,按照先前的計劃,扣下二皇子,號召縉南的兵力,趁著三軍大部在邊疆作戰,直入帝都,取那狗皇帝的性命,也不至於落到今日這般處處受製於人的地步!”赫連長君滿麵懊惱,雙手緊握成拳頭。
漪漣連連搖頭:“小王爺明知此法不可行,又何必說出這等氣話來?皇上這次是有備而來,周圍幾位封侯和王爺又是見風使舵之輩,如今的形式對我們完全不利,名不正言不順,貿然出兵,不過是自取滅亡。小王爺一定要冷靜思量!”
“冷靜,冷靜,本王還要如何冷靜?讓本王做了十二年的人質還不夠,一定要把我們逼上絕路嗎?本王隻有這一個哥哥!”赫連長君完全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最後一句話,幾乎是用吼出來。他就知道!到了最後,兄長隻會默然接受這樣的結果,從一開始就知道!因為哥哥和父親一樣,是不會抗爭的人。可是他又如何能接受,再一次失去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漪漣又何如不明白赫連長君的心情?這十二年來,小王爺在帝都是如何度過,他比誰都清楚。如今的局麵,對縉南和綏王可以說是萬般不利,他們卻都束手無策,赫連長君情緒失控也是必然。
“好一個兄弟情深。”從門口處幽幽傳來的言語,略帶戲謔,和那雙獵鷹一般的眼眸裡射出來的精光一樣讓人生厭。
赫連長君看了一眼走進來的三皇子,還有一旁跟從的二皇子,眉頭緊皺,冇有答話。
二皇子卻是一個箭步衝上來,揪住赫連長君的衣襟:“你應該保護好她的!你到底做了些什麼?為什麼她會失蹤?!”
赫連尋隱滿是怨憤的質問,讓赫連長君臉上閃現不耐煩的神色,一把將他推開。
“二哥稍安勿躁。”三皇子不屑地瞥了一眼衝動的二皇子,目光移向長君,“綏王府弄丟了郡主,保護不力,藐視皇恩,待臣弟查實之後,上報父皇,朝廷自然會還可憐的寧合郡主一個公道!”
赫連長君雙手猛然握拳,幾乎就要衝上去將得意洋洋的赫連珖祿胖揍一頓。
然而一道清麗女聲,卻打斷了他煩躁的思路。
“公道?什麼公道?”頓了頓,從門口散漫射來的目光,帶著疑問色彩落在呆愣住的三皇子身上。“你剛才,叫的是我嗎?”
若璃慵懶的麵龐,帶著一臉迷糊,被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照著,那一身大紅的喜袍,百靈朝鳴,振翅欲飛。
她,終於還是選擇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