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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2025-05-16 作者: 狂上加狂

不過薑秀潤回太子府時, 可冇有出來時的好心情。

那頭冠壓得她脖兒痛, 淺兒替她除下冠後,連忙讓她倒伏在榻上, 揉捏一會,然後加熱艾油浸過的粗鹽袋子壓在後背, 好好熱敷一下。

鳳離梧進來時揮手遣退了淺兒, 薑秀潤被熱鹽袋敷得正迷迷糊糊的時候,隻懶洋洋道:“淺兒, 遞口茶來。”

鳳離梧頓了頓, 一時倒是想起她蒙騙那影女作威作福時的情狀來,他默默拿起杯子遞送到了她嘴邊。

薑秀潤閉著眼兒,歪著頭啜飲了幾口後,複又將頭埋在軟墊裡, 嘟囔著道:“原想著太子怎麼這麼好, 平白放官給我做,原來竟是個糞坑子, 這眼下入了冬, 馬上就要到年底,一個清湯寡水的衙門,可怎麼熬度過年?”

薑秀潤並不知身後換了人,隻一心以為是淺兒,倒也無甚顧忌,隻宣泄這半日的憋悶。

“我原想著這番走馬上任,倒是可以敞開手腳積存些家底, 淺兒你若無心成為將軍,隻想安穩嫁人的話,我這當主子的也能拿出十分的體麵,給你置辦個十裡紅妝。可是今日一看,彆說撈些油水,不倒貼都是謝天謝地了。你說……”

薑秀潤說得意猶未儘,這一回頭,卻看見鳳離梧麵沉如水正望著她。

人生最憋屈的,莫不過貪贓無門偏又被抓個正著。

薑秀潤不知鳳離梧站在自己身後多久,但這最要命的一節估計全聽到了。

一時她真是有些傻眼,那鹽袋子也被嚇得抖掉了,隻爬起來跪在榻上,訥訥得說不出話來。

鳳離梧心內也是一時說不上是想氣還是想笑,隻吊著眉梢道:“那卿覺得何處肥得流油,夠置辦上你侍女的十裡紅妝?”

薑秀潤撲棱起身,跪伏在榻上道:“不過是跟淺兒開個玩笑。自從早先為王府辦宴,貪墨了金被殿下發現後,便一直牢記殿下教誨,怎麼敢徇私忘公?”

說完她便討好地摟著他的腰道:“殿下進來也冇有聲音,當真是輕功了得,哪日得空,一定要向殿下修習幾招?”

鳳離梧卻不讓她打岔過去,拉著長音繼續道:“那這農司你是去還是不去?”

說實在的,薑秀潤原本是想打了退堂鼓的,可是被吊在這個節骨眼兒,若說撂挑子不乾,便有貪財不成的嫌疑了,隻能笑中含淚道:“今日晨起見了官服便喜不自勝,太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讓我去曆練,自當儘心竭力地將差事辦好。”

許是她滿心委屈,卻強顏歡笑的樣子太逗人了,鳳離梧緊繃的臉漸也繃不住了,隻笑著去捏她的臉:“既然這般,就將差事辦好,到時候彆說十裡紅妝,就是百裡紅妝也儘給你的侍女置辦齊了。”

薑秀潤知道鳳離梧不是個愛說笑的,他這般說,便會這般做。

於是農司這塊乾瘦的老肉乾總算是泛起了一層的油光,看上去不是那麼乏味可陳了。

不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農司窮得叮當亂想,該怎麼揭鍋,薑秀潤還需要向太子討教。

鳳離梧卻輕描淡寫道:“你既然為主司,自然這些事務當由你處置,想怎麼做,便放膽去做,隻有一樣,就是不可貪贓枉法,授人以話柄。”

薑秀潤的臉兒微微一垮——原來這厲害的貓兒也不是說借便能借來的。鳳離梧是擺明了不會替她代管了農司的事情,就是任由她自己撲騰去了。

不過對於搞金,薑秀潤自認為也是無師自通的。

當天夜裡,她是輾轉反側,反複考量了半宿,才理順了些眉目。

那水工司的孟憲既然是隻進不出的貔貅,從他的嘴裡掏不出吞下的肥肉,那就隻能另辟蹊徑。

第二日,薑秀潤到任的第一把火,就是命令官吏抄寫榜文,去周邊各個鄉郡張貼下去,農司從即日起,設立桑蠶稅。

這桑蠶稅收的甚有名堂,因為農司的主司在一本古書上查證到,桑樹的“桑”跟“喪”同音,這在風水一說上很有講究,不然為何一般的農戶人家有前不栽桑後不植柳的說法。

就是為了防止出門見“喪”。可是如今因為梁國大肆收購蠶絲,許多的鄉間驟然增添了許多的桑樹,這喪一多,便關隘國運,所以為了平衡五行,收納桑樹太多帶來的喪氣。農司新任的主司決定,加抽桑蠶稅,這稅金則用來在各地修繕土地廟,以平衡喪氣,保佑大齊安康。

隻是這薑主司拿了一本《周易》說得是振振有詞,下麵的小吏們卻聽得雲山霧罩。

有那膽大的,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薑主司果然博學,不愧是洛安書院的高才,隻是……最近因為興修運河,民間的徭役賦稅驟然增加了許多,最近這桑蠶的價格好不容易增了些,百姓們眼看著多了條來錢的路徑,卻又要加稅,隻怕民怨驟起,那禦史們會參奏我們農司……”

薑秀潤搖頭晃腦地聽小吏說完,點了點頭,覺得此言在理。

那水工司的貪官孟憲眼大肚兒圓,隻進不出,她可不能學了他的樣子,總也要給些回頭錢。

於是又添了一筆,凡是拓荒開產水田一畝者,可抵消一層的桑蠶稅,到年底按增產的糧食一並結算。

見薑主司心意已決的樣子,下麵的小吏們也不好說些什麼。隻是這收稅雖然是頂了農司的名義,得由戶部點頭才可實行,那主管戶部的太子若是不允,這張公文也不過是廢絹一張。

可是就這麼匪夷所思的風水稅,竟然在戶部那邊冇有廢半點氣力地通過了。

然後便製成榜文張貼在了大小城門,城邑鄉間。

一時間桑樹種多了,會影響風水之說,竟然成了洛安城裡的笑話,朝野上下的公侯一個個都是有些啼笑皆非。

覺得這太子府裡出來的幕僚不過爾爾,哪見過這般按照風水收稅的官吏?

鳳舞的府宅家宴上,一群與端慶帝親厚的官員便紛紛笑得是前仰後合。

那孟憲道:“這人逼得窮酸了,果真是什麼缺德的招數都能想出來。據說那薑禾潤是洛安書院,沐風先生的高徒啊,怎麼行事這般的荒誕?不怕被人恥笑?”

旁邊有人接道:“沐風先生可是要臉的,有這樣的徒弟,是要被萬民戳脊梁骨的,我看著,他遲早是要被先生除名的。”

畢竟這被大儒除名,早有先例。

前朝有位學子,雖然才學兼備奈何為官不憐惜庶民,貪贓成行被天下人唾罵。後來他的先生在城門處張貼告示,宣布與他無師徒名分,至此以後君榮升罷黜皆與先生無關。

如今這薑禾潤行事這般荒誕,信奉鬼神之說。與沐風先生崇尚的“敬鬼神而遠之”大相徑庭。

而且他此舉明顯是巧立名目收刮民脂民膏,遲早辱冇先生的清譽。

依照先生的為人品格,豈會容忍這等逆徒,被師門除名,也是遲早的事情。

可是沐風先生並非尋常人等,被除名的羞辱,足可以讓那位新任的農司主司再不敢在街上招搖過市。

鳳舞含笑聽著,這心裡竟是莫名有些失落。

他雖然嘴裡恨極了這女子。可是私下裡有人拿她做了笑話,大聲的恥笑著她,竟然讓他也不是很舒服,這實在是大大出乎鳳舞自己的意料。

他本以為,皇兄這般放她出府做官,是看重的她的聰慧。

如今一看,到底是女子,狡黠有餘,閱曆不足,隻一味為了弄錢,搬弄起牛鬼蛇神,實在是短視,叫人看輕了去。

可惜皇兄卻這般任著她出醜,這哪裡是愛?分明是被女色蒙蔽得昏聵了,竟不是管束著她的行徑!

隻怕以後,有那女子的苦頭吃了……

鳳舞這般心著,心內又有不平,若是她是他的妻妾,定然不會任著她這般出醜,以後總有一日,那女子會明白自己愛錯了男人。

這麼想著,二皇子的心裡又舒坦,隻跟孟憲道:“那沐風書院裡不也有孟家的子弟嗎?閒來無事時,倒是要好好在先生麵前陳述下這位薑主司的功德,也將民聲傳遞到書院裡去。免得先生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孟憲知道這是二皇子要給薑禾潤點顏色看看,自然笑著領命了。

一時間歌舞聲起,伴著眾位公卿的歡笑聲,半入江風半入雲……

雖然為人恥笑,薑秀潤卻坦然處之。

民間雖然對桑蠶稅怨聲載道,可是因為梁國派出的商人收價本就高。願意養蠶的百姓,就算被抽了稅,也是有賺頭的,加之有開荒減稅的填補,總不會因為收了桑蠶稅而出現賣兒賣女的情況。

而且因為這稅,農司見了金入庫,雖然打著修繕土地廟的名頭,可那泥龕能費上幾許錢?

大部分的錢都結餘了下來。薑秀潤覺得這些金再運籌一下,將來修建水渠,總算是有了些眉目。

可是就在月餘後,久久不曾相見的恩師沐風先生突然派人送貼,邀她入府相見。

薑秀潤自是不敢馬虎,命人備下合乎恩師心意的禮品,也不敢著官服,隻如以前一般儒衫素冠,前去麵前恩師。

隻是到了恩師府上,沐風先生卻不準她入書房的門,隻讓立在院中高聲喝到:“請君立在院中即可,不然君身上的銅臭氣太重,怕是要汙濁了在下的書齋。”

薑秀潤心裡一沉,小心翼翼問道:“先生何出此言。”

那屋子裡的老者道:“在下不過是民間老朽,不敢當得薑主司的老師,今次請君來,便是想要親自告知,請君以後行走朝野,莫要再提老朽的名諱!”

作者有話要說:  完了 要被開除學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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