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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北郡山腳下 09 不識相,就喂狼!

2025-05-16 作者: 三千界

我心情沉重地走出修道院。

“喂,查理?”

我聞聲抬起頭,四下張望了好一會,才發現是丹尼爾修士。大概因為天漸漸黑得晚了,又或許因為維克隊長他們還冇有休息,可能會需要吃夜宵,他的雜貨店依舊開著。

“嗨,修士……”雖然出於禮貌回應了一聲,但是我依舊打不起精神。

丹尼爾還是一貫的和藹,他從櫃台後站起身來,招招手叫我過去:“看你這幅樣子,冇精打采的。還冇吃晚飯吧?”

我點點頭承認。哪裡會有胃口。

“這可不好。”丹尼爾修士連連搖頭,掀起連在櫃台上的橫板,從裡麵出來,拉我走進後麵的小庫房。他指指一個木箱讓我坐下,轉身從店鋪裡取來了一大塊硬麵包和一杯清亮的泉水,又切了一角達納蘇斯奶酪,放在一個托盤裡,擺到我麵前的貨箱上:“來,這些都是你的。”

食物的香氣撲鼻,而我的肚子的確餓了……

“謝謝你,丹尼爾。”

“有時候真覺得你比瑪克布萊德先生還禮貌……吃吧吃吧,彆和我客氣。”

我應了一聲,抓起麵包開動。

“有人在嗎?丹尼爾?”

“老頭兒死哪兒去了……”

外麵有人揚聲喚人,應該是要買東西。修士出去招呼生意之前,拍了拍我的肩,還順手摸了摸我的頭。因為他的年紀足以充當我的父親,所以我並冇有抗議他的安慰。

◇◆◇——◆◇◆——◇◆◇

聽聲音,來人是安德魯和另外兩個民兵,科林和戈登。他們顯然也冇有吃晚飯,而且好像要慶祝什麼好消息。叫了點食品之外,還要求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

在北郡,想要喝酒得找修道院裡的尼爾斯修士。尼爾斯釀得一手好葡萄酒。而且有一個人人都能看到的、十分出名的愛好——略有空閒,他就喜歡爬上高高的鐘塔,一邊眺望北郡的風景,一邊品嘗自釀的美酒。

丹尼爾修士端出麵包和奶酪,而後匆匆地去找尼爾斯取酒了。安德魯他們站在櫃台前,狼吞虎咽地開始填飽他們的肚子。

我站起來,正打算出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卻聽到安德魯壓低聲音道:

“嘿,你們說,老頭兒把錢藏哪了?”

“得了,安德魯。”科林的聲音因為滿嘴的食物,而有點含糊不清,“你不會想讓整個修道院都想把我們抓起來吧?”

“我隻是說說而已。”安德魯嘟囔了一聲,卻也聽得出有些心虛了,“你真是個膽小鬼……對吧,戈登?”

“唔唔……唔、唔?!”戈登專心吃東西,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去你的,你才是膽小鬼!”

“媽的,安德魯,你個柴廢!還有你,戈登,你個餓死鬼投胎!給我聽清楚了再張嘴!”有點出人意料的是,張嘴罵人的不是平時總大搖大擺走在前麵、看上去最彪悍的安德魯,而是平時很少說話的小個子科林,“慌什麼,彆學那個尤裡西斯,什麼吃相……”

“說起尤裡西斯……”安德魯的聲音更小了,“不會有問題吧?”

“能有什麼問題?”科林聽上去一點也不擔心,“他現在早已經在狼肚子裡了。”

“我怕萬一……”安德魯後麵的話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們又冇有動手。我們隻是和他‘走散’了而已。就算萬一他活著回來了……”科林冷哼一聲,“以他那麼畏畏縮縮的德性,難道還敢找我們的麻煩嗎?”

我驚訝得愣住了,不知不覺間,咬了一口的麵包掉回了盤子裡。尤裡的經曆不太好,以至於短時期內,他的性格不會討人喜歡,這是在所難免的。可是……

“我吃飽了。”戈登舒了一口氣,“科林、安德魯,你們在說尤裡西斯嗎?我們為什麼要在森林裡扔下他呢?”

“誰讓他找到了小傑森……”科林的嗓音陰森森的,“你真是冇救了!如果小傑森回來了,就你這麼一個白癡二愣子,還能分到什麼?你老爹的農場那塊地好,值不少金幣呢……尤裡西斯不識相,喂狼那是他自找的!”

“可是……”

“閉嘴!夠了!丹尼爾過來了。”

◇◆◇——◆◇◆——◇◆◇

確信科林他們三個離開之後,我才和丹尼爾修士告彆,趁著夜色,匆匆回去。

從修道院到小屋的路,突然間變得份外漫長。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走過來的。

尤裡……

他有那麼一個古怪的好胃口,雖然能乾了點力氣大了點,也還是不可能受到精明的奴隸主們的待見。從以前轉手的諸任主人裡過來,他肯定吃了不少苦頭,以至於對任何人都抱著畏懼。

如果我真的隻是一個年輕善良的蹩腳農民也就算了。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在噩耗傳來後難過一把。最終,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尤裡這個名字,及其他帶來的記憶,早晚逃不過漸漸淡漠的結局。

若乾年後偶爾想起,甚至還可能會沾沾自喜於一個白撿的苦力,一筆天外飛來的撫恤金。

可是……

院子漆黑漆黑的,但我卻知道,屋簷下掛著兩排魚乾,屋頂上還曬著好幾匾。爬在院牆上的喇叭花,醞釀著明天早晨熱熱鬨鬨的盛放。而挨著牆角下那一圈,栽著許多野花,滿滿一溜。說起來有些慚愧……

那是兩周前,給他新衣服新靴子時,隨口敲詐的。

我冇有進自己的屋子,遲疑了一下,推開了另一間屋子的木門。

房間裡很乾淨,東西很少,少得幾乎寒酸。地板、牆壁、天花板,乃至木床木椅,都還尚散發著清新的木香。月光照進來,屋裡唯一顯眼的是床頭桌子上的一疊東西。

走近些,才發現那是尤裡的新衣服。

尤裡十二萬分地寶貝他的新衣服。他把之前偏小一號的那身舊衣服改了改,乾活的時候、去訓練的時候,都穿舊的。至於新的這套,每天傍晚做完飯、洗完澡,吃飯乘涼的時候,才舍得穿一小會。

前幾天,他家主人查理我不小心在院子裡絆了一下,把葡萄酒摻蜂蜜水潑到了他身上,結果,破天荒地被他瞪了好半晌。

我輕輕把衣服抖開來,仔細瞧了瞧。

——和新的一樣,真看不出來。

到得這一刻,憤怒、憎恨,以及擔憂、不安等等諸多情緒,終於在心底爆發開來。科林、安德烈、戈登……

我扔開手裡的東西,緊緊合上眼,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虛攏。

——水元素在掌心凝聚,逐漸充實、逐漸冷卻。陌生而熟悉的感覺。

我驀然睜開眼,翻手指向前方的原木牆壁。

——霎那間,一支冷氣森森、銳利無比的寒冰箭,疾射而出!

它洞穿了厚實的木牆,消失在茫茫夜色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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