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日複一日
最後,我的族人答應了魔主的條件,他們將我限製,要將我獻祭恒之柱,希望以我的身軀修複恒之柱的裂縫。
大軍將至,兵臨城下之時,鼓聲響起,我帶領全員備戰;這些族人呐喊宣誓,誓死效忠。我衝殺陷陣,與敵軍血戰,殺敵千裡。漫長的殺戮裡,我曾經以為我的存在是為了帶給族人和平,卻不知,原來,族人認為我從出生開始,帶給他們的就是災難。
獻祭的那一日,我很平靜,我的世界除了昱晅哥哥,便隻有娘親,如今他們兩個都不在了,獻祭過後,我是否可以見到他們呢。
獻祭當日。
他們告訴我,是我對不起他們。
他們告訴我,是我娘,對不起他們。
我跟我娘,都該死。
那樣仇恨的話語,讓我想起了,當我的能力覺醒之日,母親看我的眼神,興奮,而悲傷。
欣喜若狂的興奮,與深入骨髓的悲傷。娘親的眼睛,是我見過的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眼睛,而那雙眼睛,在看我的時候,從來就冇有溫柔。
我一直以為我冇有父親,原來,我是有父親的。也就是那一天,我問娘親,我的父親是誰,我冇有得到回答,卻從此被關進了地下宮殿。
原來,是父親,欺騙了我的母親。
魔靈族本身就是魔族中的異類。魔族好戰,魔靈身為魔族,卻愛好和平,為守護靈脈隱居避世,修習的也是防護係列功法。魔靈島的地理位置處於魔界中心,因為靈脈之能,魔主一直久攻不下,甚至連魔靈島之位都無跡可尋。
我的父親是個魔人。娘親將他帶至魔靈島,而父親卻背叛了母親,他斬斷了靈脈,引來了魔主。
他是有目的的接近了娘親。
族人成了魔主戰爭的工具,我的娘親成了全族的罪人。
而我的出生,帶來了一絲反抗的希望。
在地下宮殿的十幾年間,我從來冇有想過,原來外麵的世界是這樣的,原來我的身世是這樣的。
我有點難過呢。因為這樣,我便隻能呆在地下宮殿嗎?
若是我冇有出來過,若是我冇有遇見昱晅哥哥,我是否算活過呢?
我看些那些族人,忽然覺得他們很愚昧。我想不明白,這些陌生的族人與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我這麼聽他們的話,他們卻責怪我。我聽到他們辱罵我的娘親,我不允許任何人說我娘親的壞話。
雙眼的劇痛讓我迷失在血紅色的殺戮裡。我第一次冇有按照娘親所說的,要聽這些人的話。
是我掙開了束縛,殺了所有的族人。即便胸口的傷仍在淌著血,即便,要我付出生命的代價。
裂魂劍,裂魂劍。身體能夠傷愈,魂魄卻已經不全。放棄養魂強行運功的我,還有多久,會變成一具冇有知覺的屍體呢。
即便我要死,也不允許這些人,辱罵我的娘親。這些族人,太脆弱了。他們隻能修習一種係列的術法,而族裡,修習到中級幻魔決的族人,寥寥無幾。
在那之後,恒之柱,果然崩塌了。
我的世界也崩塌了。我害死了那麼多的孩子,我的確該死。所以,我慢慢地走回了地下宮殿。
那一刻我成了真正的魔。
我隻覺得我的頭腦一片空白,當我重新關注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死了。
大地在震蕩,飛鳥在哀鳴。
那一段路,那麼短暫,又那麼漫長,好似我這莫名其妙的一生。美麗的血蝶,自我身邊飛過,我忽然想起來,當我成功凝結出第一隻血蝶的時候,娘親跟我說,每一隻蝴蝶的前世,便是一朵美麗的花朵,從它還是一個花骨朵開始,便永遠隻能停留在原處,開放,蒼老,然後,等待凋零......
真像我呢,既然永遠也不能離開,那便回去罷。
可是,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周圍的空氣似在升溫,我的眼中隻有血紅的赤水,在灼燒著我的靈魂。一聲又一聲的呐喊從遠及近,漸漸地一點一點變得清晰。又是誰在征伐呢,這一次,又是誰要被毀滅呢。
誰,又將我綁了起來?
是,策君大人嗎?
是誰打開了水牢,是誰將我從沉睡中喚醒,是誰,讓我再臨這個世界?
“清兒……”
清兒又是誰?
眼前的這個人,是策君大人嗎?
是我冇能殺掉的策君大人呢。
策君大人。
我記得我跟策君大人說過,我可想念昱晅哥哥了。當年,我還問過昱晅哥哥,為什麼昱晅哥哥冇有身體也能活著,昱晅哥哥告訴我,他是神。
昱晅哥哥真可愛。
昱晅哥哥走了,我的生活便跟從前一樣,一年又一年,我不知道這樣的每一年,究竟是我活了三百六十五天,還是隻活了一天,剩餘的三百六十四天隻是在重複。
從前,重複著暗無天日的沉默;之後,重複著滿目血腥的殺戮。
我可厭惡這樣的生活了。若是殺掉策君大人,能否結束這一切呢。
可是,我不是已經死了嗎?是誰救了我,是身為神族的昱晅哥哥,還是身為策君的卿恒?
為什麼要管我叫“清兒”呢?
猩紅的水麵,照出我開裂可怖的臉。這具破舊的身體是誰的?為什麼,我召喚不出我的劍?
策君大人從來不會這麼近距離的接觸我,策君大人怎麼可能會抱我呢。
我抓花了策君大人的臉,他的傷口正在複原。我冇有武器,又怎麼能傷害到他呢。
夜明珠。
策君大人為什麼要送我夜明珠?
地下宮殿常年不見天日,宮殿的上層有水流的聲音,若是去往監牢的下層,卻是惡靈的哀嚎。我討厭它們,即便冇有同伴,我也不喜歡跟它們待在一塊。
娘親說那些是冤死之人的怨氣,是因為修煉幻魔訣而死去的人,是因戰敗或者做了錯事被投入月海的人。他們的魂魄將會被束縛在地底,永不得出。
記憶中,那麼清澈的大海。有著跟夜明珠一樣溫柔的瑩藍。
昱晅哥哥說,送我夜明珠,就聽不到那些聲音了。
我將夜明珠攥在手裡。可策君大人為什麼要給我看夜明珠呢?
策君大人說,我將夜明珠遺落在山洞了。策君大人,策君大人怎麼會在這裡?策君大人,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策君大人斬斷鐵鏈帶我離開了水牢,是,策君大人嗎?
頭好疼,我嘗到自己嘴唇上的腥味。
我問,你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