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回客棧了
風雨飄搖,榕樹細細的根須在雨中紛飛,雲沉沉地從頭頂壓了下來,大地一片蒼茫。
小白問我,為什麼不繼續追問複生之法。我說,看見那把傘了嗎,傘上麵那朵花,靠吸食人命存活,如果花枯萎了,她便死了。
這種不生不死的辦法,我自己就有很多,我不需要。
豆大的雨點鋪天蓋地,將鬆軟的沙土砸出一個又一個的小坑,雨水飛濺。
短暫的沉默過後,小白悠悠開口:“可憐,出門的時候忘記帶傘了。”
“這種時候要是整個避雨術走在街上,等於宣告自己是異族吧。”
出來的時候聽說南國有個寨子,寨子內的女子都會養蠱,靠蠱術迷惑人的心智,折磨人的軀體,陷敵人於絕境,而後殺人與無形,還聽說有什麼絕情蠱,可以斷絕七情六欲,鐘了之後就再也不會動情了,什麼連心蠱,可以將兩個人的性命梆到一塊兒去,還有什麼癡情蠱,讓從前對你愛搭不理的人無可救藥的迷戀上你,種種言論帶著奇幻的色彩。
我同小白千辛萬苦找到的時候卻對那陰暗的所在實在是喜歡不起來。濕氣很重,時不時地總會聞到腥臭味,一陣一陣的。
我不喜踏入,擇了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讓小白偷偷進入寨子深處。
等了約莫個把時辰,驀然發現寨子方向開始出現星星點點,越來越是接近,遠遠地看不清是什麼。伸長了脖子去瞧,赫得我差點一個倒栽蔥摔樹底下。那星星點點竟是一簇又一簇的火把,倒影在河麵上宛如一條流動的火龍。
小白一邊衝過來一邊大叫趕緊跑,待近了看見它身後跟著的那黑壓壓的東西真是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蛇?
我以為是我花了眼,便伸手將夜幕當作簾子般掃了掃。
哎呀,還真是。
這小白此次行動算是失誤得最慘了的吧。我皺了眉頭去接應它,空中倏然飛來一個精致的小陶罐,我伸手去接,它吭哧吭哧地跟我說這是你要找的強化蠱。
最後冇轍一人一狐蹭到山崖對麵才冇被人追上。我得了空,掏出個夜明珠照明,將盛蠱的瓶口給打開了,本想倒在手上,想了想,起身往坐著的石頭上扣了。
倒出來一條螞蝗,軟糯糯的。
登時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機智。
小白大吼著你怎麼把東西倒出來啦,我征了怔蹲下身去,在小白淒厲的吼叫聲中,將蠱蟲彈下了山崖。
讓這樣的蟲鑽進阿晅的身體,還不如將我的眼睛挖給他呢。
討厭蟲子。
我說小白你偷個這樣的蟲子都能引起這麼大動靜,你也太不爭氣了。你是不是還偷了彆的東西?
它死活不認。
我說我看見了你將一個什麼瓶子藏到乾坤袋裡麵了,藏了之後追著你的那些黑壓壓的飛蟲走蛇才被甩掉的。
小白一臉不情願地在乾坤袋裡麵撈了撈,終於又撈出一個瓶子,神秘兮兮地打開,竟然飛出一個螢火蟲一樣的蟲子,隱隱發出淡金色的光。
“找了半天,發現這隻最好看,就冇忍住。”
我輕歎一聲,搶了它的瓶子,順勢往空中一掃,將那抹金光重新裝進瓶子裡,然後在小白震驚的目光中將瓶子往崖下一拋。
討厭蟲子。
就當是做好事讓哪個摔下山崖的少年撿到吧。
一切皆是機緣,我便助這幸運的少年一臂之力。
七天後我又回到了斷風穀。
走過斷風穀的時候我抬頭看了看當初遇到阿狸時候的山崖,那裡現在有一座合葬墓,埋葬著她與洛澗兩人。初時,是洛澗將阿狸葬在那裡,後來,夜麒派人將洛澗的遺體送了回來,說是洛澗的遺願,要將他與妻子葬在一起。
我當時挺不理解的,活著的時候不珍惜,死了反而深情款款來了。
我有聽說,害得阿狸喪命,是因為西界對遠東的侵犯。洛澗本是遠東出生,卻加入西界隕鋒閣,幫著西界攻打遠東的三盟五會。好像是最後一戰的時候洛澗不敵,阿狸因此代死。
當時我還跟小白說,這隕鋒閣強啊,一個打三盟五會八個。小白直說隕鋒閣實力強自然一打八,如果不強洛澗怎會投靠它。當時我同小白一致認為洛澗野心勃勃,為了名利已經不擇手段了,因為阿狸的事我對他更是厭惡上三分,阿晅卻說三盟五會內部矛盾眾多,隻需要用對方法,瓦解冰消不是難事,何況這兩者之外另有背後操盤者,隻要身處棋局之外,台麵上的就隻是棋子。
我與小白都對他這一介商人的言論嗤之以鼻。
不過這一戰之後隕鋒閣退回了西界,洛澗冇過多久也死了。本以為這也算是太平了,隻是我最近一次去往溪隱,發現溪隱幾乎已經成了妖族的地盤,再也看不到人族欺負妖族的情況了。
腦中浮現夜麒那張臉,真不像是個乖弟弟。
如今歸了斷風穀,因為我是偷偷跑出去的,所以不免有點心虛。
因為怕阿晅生氣我還特意趕回去給他念書,我一邊念一邊偷偷看他的表情。平時每一次我給他念書他都會很高興,但是今天他默不作聲地坐在旁邊很久,我同他坐在院前,看著樓內幔帳飄飄搖搖,看著他眼前的白綾飄飄搖搖,我的心也飄飄搖搖。
我說算了念書冇意思,給你念武功秘籍吧,等將來我治好了你的眼睛,你就肯定已經將這些秘籍爛熟於心了。說罷我拿起一本翻開:“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我征了怔瞅了瞅封麵《葵花寶典》。
“自宮是什麼意思?”我抬頭問他。
半天不吭氣的他終伸出手來,示意我將書給他。
說:“你真想讓我練這個?”
我將書遞到他手上之後,他隨意地就扔到幾案上,作出一個攤手的姿勢。
他溫柔地彎起嘴角,等著我投懷送抱呢。
“之前是跑去哪了?”
我在他懷裡蹭蹭,說:“南國。”
他撲哧一笑,說:“可真是誠實啊。”
我看著他,心裡挺難過的,說:“我每次見到你就覺得很對不起你,把你的眼睛弄成這樣。”
“所以你就離家出走可以不見我?我又冇有怪你。”他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說,你果然最在意的人還是君凰,她把你傷成這樣你都不怪他。
“清兒……”他無奈地叫了一聲我的名字:“這又扯哪裡去了?”
我不裡他。
他見我冇有反應,拉了我的手,像是自己經過了激烈的靈魂的掙紮:“好吧,算我輸你了,其實,其實我冇有告訴你,我最在意的人是一個有夫之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