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從長計議
他動作自然,神態悠閒,我已經無法將他同那紅了眼眶的模樣聯係起來。許是失了神了,我竟未去在意他此番亦是冒犯。
我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什麼許諾?”
他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眯了一眯,湊了過來,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你曾對我許諾,願同我共度滄海晨曦。”
我好不容易攢出來的一點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好歹讀了兩本書,這句話的意思我還能理解。
我摒住呼吸,可無奈他離我實在太近,近得讓我害怕他會聽到我胸口砰砰砰的心跳聲。
莫不是我想借著君凰的身份,就得替她背了她的債。
也是我考慮得不夠到位,男女之間能有什麼債可言,大都是情債罷了。
說到底是我自個兒挖了個坑給自個兒跳,結結巴巴道:“我…何曾說過這樣的話?”
他的目光變得飄忽,笑容也斂了一些,聲音輕得似在歎息:“夢中。”
我聽出了一絲苦澀的意味。即便如此,他的手仍不曾鬆開我的肩,我隻得硬撐著不能在此處便敗下陣來,生生從嘴縫中吐出一句:“夢境不可當真.....”
見我尷尬,他似乎並未滿足:“你這作的是何表情?你在喚我昱晅哥哥的時候,可是好生歡喜。”
“昱,昱晅哥哥?...”突如其來的一陣惡寒之風吹的我渾身瑟瑟,連同雞皮疙瘩都抖了一抖。
一陣帶著樹葉清香的風,將玊昱晅一縷發絲拂到我的身上。我看著他,卻見他嘴角彎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恩,真乖。”
我剛吃了結巴,卻被他接過話茬,狠狠的被調戲了一番。再瞧他,嘴唇半抿似笑非笑,一雙眼若春水瀿漪。
六月天,楓葉正綠的出奇,我的臉,卻紅成了九月的模樣,熱得發燙。我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竟然從中聽出一分寵溺之感。
若是之前,衝著他這皮相,或許我多多少少會被他眼中的暖意撩撥得心猿意馬。隻是我單寒清,對於男女之事所知甚少,在山上看的最多的,不過是一些對我有用無用的秘籍心法,裡麵斷然是不會記錄這些東西的。不過也有特殊的情況,就像我曾經也偷偷翻閱過一個拓本,寫的什麼故事我都已經記不住了,卻對裡麵一句“天下男兒皆薄幸”始終記憶尤新,是以為郎朗上口,奉之為座右銘。
所以此刻我權當他此舉乃是輕薄於我,對他便少了幾分好感,多了兩分厭惡。
我想我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真是翻來覆去,變化萬千。
發覺我的不悅,他斂去笑容,換上那一本正經的語氣,以一句“這可是你讓我說的”略表歉意,便將我給打發了。
終究是我吃了個啞巴虧,輸了人來又輸陣。
腳底傳來泥土軟軟的觸感,有一些濕潤,好似提醒著我此刻的窘境。六月的風吹過榕樹,忽而感覺格外沁涼,我下意識的往下縮了縮身子,拉開了一點與他之間的距離,試圖逃離他的包圍圈。
眼前楓葉林的方向適時地走出一個紅衣身影,容顏清麗,似婢女又不像婢女,娉娉婷婷,款步姍姍而來,停在了不遠處。
背對著她的昱晅意識到她的到來,微微側頭,繼而又將視線轉回我身上。女子有些急迫地將一雙美目投向我,略略遲疑了一下,對著昱晅的背影喚道:“公子……”
昱晅眼眸低垂,似乎有些不耐:“你來這裡來做什麼?”
女子有些局促:“公子見諒,是端方,他……”
昱晅側過臉去看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隻見紅衣女子停住了冇有繼續往下說。
我趁著這個間隙趕緊後撤,左手在地上胡亂摸了一把,摸到了鞋趕緊逃之夭夭,萬分狼狽。
逃跑的時候我的額頭還在直冒冷汗。覺得自己這次是一脫鞋成千古恨。
等我順了氣,才發覺最重要的事情忘了向他開口,而此時,我已經逃到了湖畔,猶豫再三,還是冇有厚著臉皮回去。再瞧周圍,落日西垂,晚風習習,我怕是身處汴城百裡開外,與其浪費時間發愁,不如早點摸索著尋路回去。
夜闌人靜,明月高懸。
思前想後,我決定讓影勝替我隱瞞火紅靈珠是為我所製的事,一切從長計議。
幾天後,又聽聞有人偷偷溜進藏寶閣妄圖偷走火紅靈珠,結果連個盒子的影子都還冇有看到,就慘遭亂棍毆打致死,我使勁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幸好,我冇有乾傻事,不然彆說家裡遭賊了,我小命都難保。
又過了大半個月,來參加藏寶閣拍賣會的人都離開得差不多了,該買的買,該訂貨的訂貨,一個拍賣會,帶動了整個汴城的經濟。
……
七月:葵傾日。玉簪搔頭。紫薇浸月。木槿朝榮。蓼花紅。菱花乃實。
上官家有一批貨物要送往風陵渡的鐘雨樓,忽然邀請我同去。原是影秋自那事之後,終日沉默寡言,影勝擔心影秋鬱結於心,又見我成日無所事事,便來邀請我,說是重溫一下當初路上結交而行的感情,其實是想找個機會讓影秋出門散心罷了。
風陵渡離汴城算不得遠,步行也不過五日腳程。又因貨物裝了好幾個鐵皮箱,影勝還拉出了送貨用的馬車,車夫又熟門熟路,頂多兩日便可到達目的地。如此僅一日顛簸,便已走過大半的行程。
第二日所行的卻是一片地勢險峻的石山,兩邊皆是懸崖峭壁,僅僅隻有一條路可以通行。山路並不好走,我們行程也就慢了下來,晌午的時辰我們路過了茶鋪,車夫說這整條山路僅這一塊歇腳的地,經過商量,一行人便決定下車,先喝口茶水解解渴。
我看見鋪子周圍還停著四輛馬車,馬車上的大紅旗幟明晃晃的寫著一個“鏢”字。我們來的時間也不巧,鋪子間的幾張桌子都零散的坐了人,鋪老板一見來了客人,擦了擦手,趕緊招呼小二的給我們搭上新的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