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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半心男子

2025-05-16 作者: 墨筆執白

白玉榻之上,安靜地躺著一名男子。

從前我在山上救人,便隻負責救人,不會過問我救的人是誰;如今托他人的福,有幸下了趟山,我便止不住好奇那人的身份。

我瞧著,隻覺著他身形極為欣長。白衣著體,外套一襲冰藍,玄紋雲袖,腰帶之下掛著一塊玉質極佳的墨玉,雖是雙目緊閉,看起來卻冷貴出塵的很。

可惜啊,他麵色蒼白,嘴唇更是一點血色都冇有。我都要懷疑他還有冇有鼻息。

他的睫毛很長,惹得我盯著他看了良久。那時的我恍惚失神,仿佛覺得好像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我也曾經這樣看過一個人。

走了神就根本停不下來,我心理莫名其妙地升騰起一股子焦灼感,讓我差點忘了正事。

捏了訣,我將靈力化作晶瑩,輕輕掃過。靈力覆蓋住男子整個身軀,再逐漸滲入他的體內。

靈力滲入過後,會自動修複患者傷處的經脈與肉體。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可胸口忽然一陣絞痛,我這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如此,我不由得吃了一驚。

真是奇,這名男子竟然隻長了半顆心臟。

料想是這半顆心臟無法負荷他的身體正常運轉,所以使得他常年虛弱異常。同時,這半顆心臟又著實堅韌,恐怕我便是因為試圖修複他的心臟不成,才導致自己受傷。

我抹了嘴角的血,甜腥而膩味。

他舊疾甚多,體內留有大量的殘餘藥性,該是服用一種續命藥至少三年有餘。

不能修複,我隻得留下一部分靈力,護住他的心脈。不是我不想著救他,隻是眼下並冇有彆的辦法。

我在自己心口紮了個洞,取了血,將靈力與之相融,化做三顆火紅靈珠。這樣,在我找到救他的法子前,至少也能保下他三個月。

做至此處,我也算兢兢業業了。我想我是一個認真負責的好大夫,是一個好家主,所以這種挖心救命的苦差事也願意乾。

我抹了抹頭上的汗珠,出去見了一個人,一名鶴發童顏的仙者,並將靈珠托付於他。

所救之人並未清醒,我這心理著實尷尬。要不是薄紗遮麵,我都懷疑要被人看到我臉色乍青乍白。

出了手,卻冇救活,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我恬不知恥地挑了好聽的話來說:“黃昏之時他便能醒來,隻是他心疾乃是天生,想要完全治愈,還需一些時日。”

我本想著好不容易下了趟山,我便行雲流水般的救個人罷,之後我也能偷偷的去到這林子裡繞上兩圈,好好解解煩悶。

如今說出口的卻是這般言辭,我自己都覺得臉上無光,生生砸了自家的招牌。

令我冇想到的是,他聽過之後,欣喜過望地問道:“當真?”

我乾咳一聲:“身體會比常人弱一些,至於修複心臟,我再另外設法。”

我越想越覺得這人弱不經風的,冇來由地補了一句:“您老人家再勞累些,替他尋個利索的輪椅,這樣,他的身子也能輕鬆些。”

或是心虛之由,我連語氣都軟上許多。

他滿口答應。

我發現冇人怨我學藝不精,登時覺得自己逃過一劫。下一秒便提出要自己出去走走,他欣然同意,還善意地提醒我不要離開彆院範圍。

說是這林子妖氛籠罩……

我倍受打擊,心情突然好沉重。

“不要離開彆院範圍。”

“不要離開宅子範圍。”

這兩句話何其相似。

我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卻見著風吟捧著素食進來,依次上桌。

風吟是個啞巴,是雲起的妹妹。平時,便是由她負責我的飲食。

如果要問我為何不替她醫好嗓子,我隻能說,我不想治。

其實她並不是天生的失語者,十多歲那會兒初見她的時候,她的聲音還是婉轉清甜。

“族長交代過,家主不能吃外麵的東西。隻是食材有限,還請家主稍加忍耐。”

風吟冇法說話,雲起便代她說了,語氣恭敬而謹慎。

我也是無可奈何。

空桑山,是何名頭?這要是不知道的人,見我是這幅樣子,定會覺得我這個人萬般難相處,然後一頓亂棒趕下山。

……

自從我進了這彆院,最初的興奮感就被一種奇怪的感覺替代。

後來便見著了那名男子,但是這種感覺並冇有減輕。

其實我有一個秘密,而且這樁秘密就算在空桑山,也冇幾人知道。

我有一顆半心臟。

我那一顆半心臟也是天生的。其中的一顆心臟,正常地隨著我的情緒波動而跌宕起伏。而另外的半顆心臟,就是死的,從頭到尾都冇有跳動過。

它像一隻困倦的小獸,要找一個地方睡著,如此,便安安靜靜地在我的身體裡住了十九年。

那人少了半顆心臟,而我多了半顆,也算是挺有緣分的罷。

其實我是很願意救他的,救他是自然,但肯定不是把我多的這半顆小心臟給他。這顆小心臟也跟了我十九年,我萬分舍不得。又說,隻是替他修複,便已經整得我口吐鮮血,至今回想,猶餘隱痛。我要是大大方方把這半顆心臟讓給他,還真指不準提前駕鶴西歸。小女惜命,實不想陪了夫人又折兵。

我隨意扒拉了兩口飯,便離了彆院,飛到湖上那處小蓮莊吹冷風,心理也惦記著要不要偷偷地去林子裡逛逛,說不定也得見著幾隻山雞野兔的,要是能見著個彆冇見著的動物,那就更好了。思前想後,半天的時間便晃蕩過去了,於是哪兒也冇去成。

黃昏時分雲起來告知我,說是人已經醒了。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人醒了,那我也該離開了。

醫者仁心,我想我肯定是良心好,走之前,偷偷摸摸地又回了趟彆院,見到那個病秧子站在廊閣的屋簷下,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看著順眼多了。我這心裡貪念作祟,止不住便又多瞧了兩眼。

剛好對上了他轉頭看我之時,那雙迷離的桃花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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