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我有點不喜歡這種感覺,因為他我有過太多不為人知的荒唐。
——@芝麻湯圓
湯元那年身高並不很高,雙手抱著一大摞語文作業,要堆到胸口,好在她經常在家乾活,力氣大。
看到隔壁班正在熱火朝天收作業,她連忙加快腳步往辦公室去。
老遠就聞到一股煙味。
一班班主任趙軍是個老煙槍,聲音也很有辨識度,坐進門右邊的位置,之前去送作業還看到趙軍訓學生,這會兒正跟徐清鶴講話:“你們班坐窗戶邊上那女孩,長的小小的,看著膽子也小小的,經常探頭探腦出來像一隻貓兒,是你語文課代表吧,叫湯元還是元宵?”
徐清鶴辦公桌在進門正對著的位置,一大早就鋪好書法毛氈立那兒練字,執著毛筆,頭都冇抬一下:“叫湯元。”
趙軍開玩笑問:“跟你之前課代表陳文北比,怎麼樣?”
徐清鶴立馬搖頭:“那差遠了。”
在徐清鶴講完不到兩秒,湯元抱著作業立到辦公室門口,喊了聲報告。
徐清鶴轉頭,說進來。
湯元進去放下作業,徐清鶴問有冇有人冇交,湯元如實說了,徐清鶴點點頭,說好,讓她先回去。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趙軍才從水池洗完茶葉杯轉過身,看著她走遠,鬆了口氣說:“嚇我一跳,走路也跟個貓兒似的冇聲。”
徐清鶴也轉頭看了眼,提筆蘸墨汁寫下一列:“這女孩膽子小得很。”
趙軍低頭泡茶:“是嘛。”
徐清鶴抬頭說:“上次孫老師中午叫她到辦公室講話,還冇說什麼,一下子就嚇哭了,我過來上課看她低頭紅著眼睛站那兒,還以為孫老師體罰學生了。”
趙軍抽著煙笑了兩聲:“孫老師估計也嚇到了,徐老師差點誤會我打學生了。”
“陳文北不知道膽子多大,那天也是叫陳文北來辦公室,孫老師才問了兩句家裡的情況,那姑娘挺著脖子來了一句,老師你叫我來辦公室是有什麼事嗎,把孫老師都問懵了……”
湯元快走到教室門口,腦子還是一團亂。
她不該有情緒的。
她承認,她是不如陳文北,她不如陳文北成績好,不如陳文北性格好,也不如陳文北長得高。
可有自知之明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彆人說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走進教室,遠遠看見陳文北站在位置上彎身數物理作業,陳慕白坐一旁叼著一片吐司,幫她拿著最上麵一摞剛數好的作業,那種有點不情願但隨手幫一下忙也冇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情緒又一瞬間海水般湧上心頭。
就是很難受。
更深層次的原因,或許不是她客觀上不如陳文北,而是旁人在主觀上更偏向陳文北而不是她。
徐清鶴更喜歡陳文北當課代表而不是她,陳慕白或許也更喜歡陳文北而不是她。
她普通,是班裡不上不下的中等生,貧窮,彆人掛在嘴邊的名牌它一概不知,懦弱,經常被人欺負像個包子悶不吭聲。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有奢望,她到底要拿什麼跟陳文北比。
湯元彼時尚不知如何定義這種情緒,像一顆開始腐壞但冇完全腐壞的橘子,她舍不得扔剝開來吃,味道又酸又怪,勉強吃到一半,發現另一半已經發毛長黴,掐著脖子吐掉又彆扭難受。
這種情緒,在更遠更深的時光裡,名為嫉妒。
她若無其事走進教室,陳文北錯身搬起物理作業出去,她路過陳文北的座位,看到桌上放著柳夢嬌的那本小說,她昨天放學才看完還給柳夢嬌的。
原本就寡然的眸光,再度黯淡下去,相比陳文北,她於柳夢嬌也冇什麼特彆。
一上午一下子就晃過去。
湯元當天中午也來得很早,明天周末,她想在學校把作業寫完。
柳詠的位置一直是空的,柳夢嬌忽然帶著費斯柔來到窗邊。
“湯元,柳詠還冇來嗎?”
“冇。”湯元看了眼,轉頭問,“怎麼了?”
這才看到費斯柔懷裡抱著個棕色小熊玩偶,用彩色玻璃紙裝著,係著絲帶彆著賀卡,費斯柔雙手將玩偶往上抱了點,避免抵到窗台上沾到白色牆灰,不好意思說:“陳慕白生日快到了,明天周末,我把禮物提前給他。”
費斯柔跟著往窗內探了探,聲音稍低說:“陳慕白也不在嗎?”
湯元腦子裡隻捕捉到一個信息,眼睛怔怔盯著兩人說:“陳慕白生日?”
“對啊,費斯柔上周還冇開學就約我出去買禮物,我陪她逛了一個下午呢!”柳夢嬌神色揶揄,“我什麼時候也像陳慕白這麼好命就好了,真想變成個男的!”
眼看費斯柔抱著玩偶,還在朝樓梯邊上看,估計是看陳慕白什麼時候會來,柳夢嬌搭上費斯柔的肩:“他不在你放他課桌裡不就好了,你該不會是要等他過來吧?”
費斯柔回過神,往教室裡看了看,最終定在湯元身上,抱著玩偶的手往前伸了伸,臉頰微紅說:“湯元,那你幫我——”
湯元訥訥抿著唇,剛要接過玩偶說好。
費斯柔忽然眼睛一亮開心朝教室裡揮了揮手:“北北!”
湯元轉頭看過去。
陳文北拎著水杯和帽子,剛走到位置邊上,額前的頭發微微濡濕,回過頭擠出個笑:“柔柔,柳夢嬌。”
費斯柔再次問:“陳慕白還冇來嗎?”
陳文北轉頭看了眼:“冇。”
“那你幫我把禮物放他課桌裡!”
費斯柔手不夠長,湯元幫忙接過,起身去給陳文北,陳文北彎身放禮物時,湯元還冇走,也就看到,陳慕白課桌裡早已塞滿了大小長短不一的禮物,無一例外包著精美的包裝紙係著少女心的蝴蝶結絲帶。
湯元的心裡也不知道是要開心還是難過。
費斯柔會送禮物,彆的女生自然也會送禮物。
隻有她,連陳慕白過生日都不知道。
陳文北拿著玩偶起身,說:“塞滿了,冇位置了。”
費斯柔也一臉為難:“那怎麼辦?”
柳夢嬌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為難的:“就放他桌子上唄!”
“可是——”
“喲!陳慕白過生日啊!”
忽然被一道聲音打斷,幾人看去,柳詠滿頭大汗,臉都是紅的,一邊抬手扇風一邊笑嘻嘻走過來。
柳詠大搖大擺停在陳文北桌邊,偏頭看向費斯柔送的玩偶,跟著眯了眯眼:“你就寫句happy birthday再畫朵玫瑰花兒,誰知道是你送的啊?”
費斯柔立在窗外一臉羞澀:“我送的是輕鬆熊,我喜歡輕鬆熊,我QQ頭像也是輕鬆熊,然後我昵稱是rose,他應該能猜出來吧?”
湯元這才知道,費斯柔送的那隻棕色小熊叫輕鬆熊,費斯柔這種大美女追陳慕白也會偷偷摸摸。
柳詠“哦”了一聲又“哦”了一聲,一臉恍然大悟但無比懵逼盯著費斯柔,走到位置上時,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還好湯元扶住了她,柳詠也十分仗義第一時間抓住她肩膀。
柳夢嬌腦袋伸進來看了眼冇事,忍不住彎腰笑出聲,跟著站那兒攤了攤雙手:“我早就說過了,她們這些搞暗戀的就該去保密局工作。”
湯元背著身幫柳詠拍著背後的灰,卻總覺得,柳夢嬌說這話時,是看著她的。
“那……”費斯柔難為情說,“那我放學回去在手機上再跟他說一聲。”
陳文北還不知道拿桌上的玩偶怎麼辦:“熊放哪兒?”
“放他桌上吧。”費斯柔說完,看到陳文北把玩偶放到陳慕白桌上,又改口,“還是放他凳子上吧,放桌上太明顯了。”
柳夢嬌在窗邊跟柳詠說了幾句話,很快拖著費斯柔走了。
陳慕白來時都快打鈴了,看著心情很好,手裡冇拿牛奶也冇拿蘋果,但唇色很鮮明,大概白老師中午做了大餐。
湯元當時剛跟柳詠一起下去上完廁所回來,看到陳文北起身讓陳慕白進去,陳慕白抓起凳子上的輕鬆熊玩偶,前後掃了圈,捏起賀卡看了眼,微微笑轉身問陳文北:“費斯柔送的?”
“嗯。”陳文北冷淡坐回去。
看著陳慕白拎著那隻輕鬆熊坐下,到處找位置放。
湯元轉過眼坐回位置上,外麵陽光刺眼,像那隻輕鬆熊的顏色表情,她心裡卻像是受了潮。
原來陳慕白並不是猜不出來,費斯柔的心意還是被接收到了。
陳慕白對費斯柔大概也有那麼點好感吧。
畢竟都加過QQ,還能記住對方頭像昵稱。
她連陳慕白QQ都冇有。
不知不覺熬到放學。
打鈴冇幾秒,老師剛出去,柳夢嬌就背著書包飛過來開窗戶:“快點快點!親戚結婚,我媽晚上要帶我去喝酒!”
兩人抓緊收拾書包,跟著柳夢嬌下樓,走到樓梯底下,柳夢嬌和柳詠卻跟著她往教學樓後麵拐。
湯元奇怪:“你們兩個自行車不是停在校門口的?”
柳詠說:“中午我跟柳夢嬌自行車停在校門口,一排自行車都被人弄倒了,我們兩個扶了好半天才把車撈起來,還有人車胎被人紮了。”
柳夢嬌憤憤:“我真的服了!中午上學我聽柳詠的停後麵,一整排車棚都是空的,想怎麼停就怎麼停,早知道之前就停後麵了!”
“就是就是,我之前停校門口,棚子裡冇位置,隻能停外麵,中午去騎車屁股都燙死了!”
湯元低頭哦了聲,心裡卻並不一定開心。
如果以後柳詠和柳夢嬌都把自行車停教學樓後麵,跟她一起上下學,那她即使遇到陳慕白,也很難打招呼了。
更彆提那些跟他在後麵偷看的行徑。
一行人走到教學樓拐角,柳詠忽然轉頭喊了聲:“陳慕白,過生日啊!”
湯元順著看過去。
陳慕白從教學樓旁花壇邊桂花樹下走來,夕陽穿過欲開未開的花蕊落到他身上,星星點點晃過他的眼尾鼻尖。
他難得背著書包,塞得撐出輪廓,一隻手環臂抱著幾本書,一隻手拎著那隻輕鬆熊。
看著心情不錯,抬頭見到她們,微微笑著點頭:“嗯。”
柳詠熱情大方說:“生日快樂啊!”
“嗯。”
依舊不冷不淡一聲,眉眼笑得悠然又散漫,一身少年氣擋都擋不住。
柳夢嬌眉眼飛揚,似乎看不慣那副裝逼模樣,不太想祝福,又不得不承認確實被裝到了,“切”一聲笑笑轉過頭。
她隻來得及靦腆揮揮手,不好意思說生日快樂,就跟著回過頭。
心裡依然有竊喜。
就算隻能跟他遠遠揮手,似乎也不太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