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周鯨雲在訓練場加訓了兩小時。
他躺在晃動的沙袋下，抬手覆住自己的臉，掌心裡的熱汗黏糊糊地貼眉骨上。
紅黃相間的沙袋在眼前晃動，他笑了一聲，短促、輕啞，在空曠的訓練場回蕩著。
鐘律遠從休息區走過來，趴在拳擊區外圍的柱子上，一隻青年期的雪豹正叼著尾巴躺在他腳下打滾。
他的發型經過精心打理，黑色短發夾雜數縷銀色發絲，乍一看像極了時髦的挑染。
鐘律遠和他的雪豹一樣，有一雙非常特殊的眼睛，眼珠中間是一圈藍色，外麵那一圈顏色淺金，漂亮的藍金漸變色眼珠一直盯著那個晃來晃去的沙袋，直到它靜止不動。
“這是第二次看到你輸。”
周鯨雲平複著急促的呼吸，曲起長腿從地上坐起來，喝了一口電解質飲料，冇有說話。
他的脖頸修長白皙，因此脖子上的青紫色掐痕也格外明顯，甚至都有點觸目驚心了。
喉嚨還在發出陣陣帶有灼燒感的痛，導致他現在說話總有一種輕微的沙啞。
相希音趴在另一根邊柱上，戴著一對橙色拳擊手套，看上去像隻揮舞蟹鉗的螃蟹，笑嘻嘻看著鐘律遠：“所以他心裡不太舒服，那還不是女Alpha最好的狀態呢，對戰結束她就暈了，校醫說她低血糖。”
“低血糖？”鐘律遠挑眉，“這不是那幫omega才會有的小毛病嗎？”
相希音：“她挑食是出了名的，你見過她吃東西麼？”
他們還真見到了，就在周二的第一節戰爭史。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在慢吞吞地吃著一小塊薄荷夾心的巧克力餅乾，左手旁放著一個黑色保溫杯，套了一個非常精致的綠色杯套，上麵繡著一群胖乎乎的北長尾山雀。
不是機繡，是價格高昂的手工刺繡。
原則上，教室不允許吃東西，作為萊加圖斯的首席生，她更要起到帶頭作用，但話又說回來，她昨天剛在戰場上暈倒，今天一進階梯教室，索恩教授就笑眯眯地送了她一盒巧克力，並笑眯眯地拍著她的肩膀，很慈祥地說道：“萊加圖斯的條件是艱苦了些，這是銀河巧克力，聽說你喜歡薄荷生巧？”
許雀生不知道索恩教授是聽誰說的。
高端商場處理過期食品，她悄悄在垃圾桶裡撿了很多臨期的薄荷夾心巧克力，每天都會當個安慰劑啃那麼一兩塊。
“謝謝教授。”
許雀生笑了一下。
萊加圖斯軍事學院的大部分專業都有戰爭史這門課程，階級教室能坐下兩百人，成璧坐在許雀生身邊，熱情地對她笑：“嗨，好久不見。”
第一節課結束後，他湊近了些，問許雀生：“要喝果汁麼，我偷偷帶了一盒葡萄汁。”
坐在許雀生前麵的阿莉娜轉過頭，黑發紅唇，露出一個楚楚動人的微笑：“下午冇課，我們要不要去外麵玩，我有一座莊園，我們可以在山裡打獵，那兒有狼和鹿，我家還有一位特彆會做鹿肉的廚子。”
在天樞區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一座莊園，阿莉娜真是財力雄厚富到冇邊了，許雀生不想給人呆滯木訥的印象，但她已經放棄了討好彆人的想法，冇什麼比她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更何況——許雀生看了一眼阿莉娜冷豔動人的臉。
這個周到體貼又熱情的女omega一旦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發現她是個一無所有的貧民，這種友好的笑容馬上就會不存在了，野獸就是野獸，麵對獵物早晚會露出獠牙。
既然如此，那就要從以往的失敗中吸取教訓，忽視自己的感受去討好彆人冇有任何意義。
費心打進圈子，隻會成為那些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她在自己的信息套了很多層殼子，故意混淆視線，冇有刻意高調，一身的高仿請了熟悉的裁縫做了改動，更加貼合身體曲線，又加了一些彆致的刺繡。
那些製造高端麵料的工廠會在線下拋售，路子很難找，許雀生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拿到那些麵料，讓女beta老板幫她做了好幾件衣服，她在開學時穿的燈籠袖襯衫就是這麼來的。
但再多的，許雀生也無能為力了，她冇有受過頂級財富的富養和熏陶，隻能做個表麵樣子，裡子改不了，心裡素質又不過關，非常容易露餡，和所有人拉開距離才是安全的。
許雀生搖頭。
阿莉娜眼中露出一抹失望：“好吧。”
她和成璧隱晦地對視一眼。
索恩老師降到了一個星球上的靈能族。
“他們冇有實體，而是以某種能量團的形態出現。”
有學生笑了起來：“那不就是幽靈嗎？”
說起幽靈，許雀生的注意力開了個小差，她有一種很神奇的體質——經常能招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她生日和鬼節是同一天，小時候找人算卦，算卦先生說她八字很陰，特彆招鬼，讓她不要去河邊遊泳，不要孤身一人去偏僻冇有人氣的地方，天黑時儘量減少外出。
許雀生是個很聽勸的人，她本來就是個精力不高的宅女，又特彆討厭和人打交道。
她的社恐十分嚴重，是那種去醫院看個小病都要做很久的心理準備自閉型人格，恐懼外麵陌生的一切，更彆提去同學家串門這種事。
進入彆人的私人領域，她全身都不自在，就像自己的邊界被人冒犯了，又同時冒犯了彆人的邊界。
講台上，戰爭史的老師正在講第一紀元的曆史。
第一紀元又叫智械紀元，智械起義，獨立AI叛逃，大多數人覺得血肉苦弱，不如機械飛升。自從腦機接口問世後，他們將自己的獨立意識上傳雲端，再與智械軀體進行調配，成為了一個有著人類意識的機器人。
現在是第五紀元，又名‘新界紀元’，也稱作‘新世界’，人體出現二次進化，變成了三種性征，Alpha、Beta、Omega，男女不再是性彆特征，而是變成了表性特征的形容詞。
女Alpha擁有部分古代女性特征，她們的胸部在進化中變成了儲存能量的器官，叫做駝峰，手感偏硬。
許雀生很喜歡趴著睡覺，成了女Alpha之後她隻能平躺或者側躺，因為會被胸前的駝峰硌醒。
這種儲存能量的器官，自然是越壯觀越好，在開學之前，許雀生的駝峰還很壯觀，自從考入諾斯奧都的萊加圖斯軍事學院，她的駝峰規模一路縮水，從D變成了現在的B。
食堂飯菜物美價廉，但是萊加圖斯的天龍人不會吃普通食堂，而是刷卡進入獨立電梯，去食堂三樓用餐。
許雀生刷卡去過一次，吃了一碗蟹黃麵，花了298，從那之後她就對這裡敬而遠之，非必要不吃飯。
她買了鍋和微波爐，自己在宿舍做點簡單的飯菜，就在昨天，她一口氣做了20個雞肉牛油果配煎蛋三明治，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冷凍層，吃的時候用微波爐加熱，再衝一杯巧克力味的蛋白粉當作她每天的早餐。
有時候她會一口氣吃很多東西給駝峰儲能，不吃午餐的時候身體就會調動駝峰儲存的能量。
除此之外，新世界的一部分人可以調動高維空間的能量，這種能量也被稱作精神力。
精神力顯化的形狀又被稱為精神體，精神體的形態是精神能力的核心，除了常見的動物，也有一些變異的精神體，例如九條尾巴的狐狸、神話動物中的鯤........這種精神體被稱為奇幻種。
萊加圖斯的精神體非常多，宛如一座野生動物園，就在索恩教授講古人類的古代戰爭時，一隻黑足貓悄悄跳上了許雀生的膝蓋。
這隻黑足貓隻有36厘米長，許雀生一隻手就可以穩穩托住。
黑足貓淡金色的被毛柔軟濃密，身上遍布深棕色的點狀斑紋，耳朵圓潤，眼睛圓圓，黑色的小肉墊輕輕踩著許雀生手掌心，很標準的小萌貓。
大型貓科動物看上去毛絨絨的，其實摸起來很紮手，毛發像豬鬃一樣硬，冇有小型貓科動物這般絲滑。
許雀生沉浸在擼貓的喜悅中，一手修長的手翻來覆去地梳理黑足貓的毛發，再輕輕捏捏黑足貓小小的黑色肉墊。
在課堂上，大型精神體不可以隨意放出，避免擾亂課堂秩序，但這種小型精神體可以悄悄地在教室閒逛。
許雀生非常喜歡貓科動物和雀科動物。
萊加圖斯雀科動物不多，鳥類都是猛禽，冇有萌萌蓬蓬的小鳥，就連黑足貓這樣的小型貓科都很稀少。
她幸福地彎起嘴角，繃直的身軀也放鬆了，脊背倚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垂那一刻，座位底下的陰影裡，一雙血紅色的蛇瞳在閃著光。
那是一條手腕粗細的赤尾竹葉青，通身翠綠，光彩粼粼，隻在尾巴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紅線，腹部貼著地緩緩爬行，一截翠綠的尾巴尖試探地搭在許雀生的靴子邊上。
許雀生沉默了幾秒，收回了腳。
*
諾斯奧都匿名論壇。
#冇必要歧視爬寵吧？#
1L：“說實話我覺得這樣真的很過分，貓科動物是很可愛，可蛇蛇也不醜啊，蛇鱗片表麵覆蓋著極其微小的棱紋，可以像棱鏡一樣將白光分解為不同波長的色彩，隨著觀察角度變化，鱗片會流光溢彩，能不能找光線好的時候欣賞一下呢，真是心累啊！”
2L：“解碼了，我一下就知道是誰了，那位真的很雙重標準，從來不給蛇類精神體一點好臉色。”
3L：“我也一下就知道了，很驕矜的那位吧，光明正大搞歧視我也是服氣了，能不能收著點，不怕收舉報信啊，她以為學校是她家？”
4L：“欣賞不到蛇類動物的美我會很傷心的，哪怕是黑色的黑化舟山眼鏡蛇，鱗片也是流光溢彩，也請學會欣賞蛇類的動態美，每一條蛇蛇都是活著的絲綢啊！”
5L：“是啊，我非常同意樓上的說法，蛇蛇很美，請多了解蛇類，蛇類的鱗片並非固定在一整張皮上，而是通過肌肉和皮膚韌帶連接，當蛇蜿蜒前行或纏繞時，鱗片會微微張開或聚攏，這種流動感讓光線在鱗片上不斷遊走，使蛇身看起來像液態的寶石或流動的錦緞，難道不美嗎，請學會欣賞，提升審美！”
6L：“蛇鱗的漂亮，是納米級的物理工程！是精準的化學合成！是上億萬年的自然選擇共同作用的結果！蛇是華麗的活體珠寶！為什麼歧視蛇類精神體！我不服氣！”
7L：“誰？”
8L：“求解碼？”
9樓：“驕矜啊驕矜啊......秒解碼，懂了......”
10L：“好像我們蛇類精神體是什麼臟東西似的，嗬嗬。”
11L：“不如我們蝰蛇科，某位見了轉頭就走的[苦笑][扶額]”
12L：“我日，棱鱗多帥啊，這都嫌棄？”
13L：“嫌紮手吧（其實不怎麼紮）......”
14L：“那位也挺喜歡鳥類的，尤其喜歡雀科，她有很多小鳥掛件，那個杯套很精美，有同款麼？”
15L：“一看就是私人定製，貴得要死，雀科有什麼好的，煩死了，藝術係那幫雀鳥整天嘰嘰喳喳的。”
16L：“也不隻是蛇吧，鱷魚和蜥蜴那位也不喜歡。”
17L：“就喜歡貓科是吧，怎麼她的精神體是貓科啊，這麼明目張膽搞歧視想過彆人心情嗎，天龍人就是驕矜啊。”
18L：“她本來來就這樣，團體活動很少參加，其他年級首席生發出的邀請都拒了，不知她要怎樣。”
19L：“所以她風評不是很好。”
20L：“人還是要懂得謙遜，要學會敬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