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狀若猛虎!裕王發怵(求追讀)
麻了!
楊繼盛臉色驟變,登時冷汗涔涔。
這話如何敢接?說陛下不如孝宗?那是大不敬!說陛下如孝宗?
可孝宗是出了名的“垂拱而治”,陛下潛心修玄,最忌諱旁人拿他與誰比較……
進亦死,退亦死,楊繼盛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冇能吐出一個字來。
倒是林學士再次站了出來,沉著臉道:
“穎王殿下何必東拉西扯、以言陷人?今日講《尚書·武成》,說的是‘垂拱而天下治’,殿下若對經文有疑,大可堂堂正正辯經,何必用這些刁鑽古怪的圈套來作踐臣等?要知道君上非臣等可議!”
“嗬嗬,你等學士,不就是上疏諫言的麼?做得好就是好,做的不好就是不好!這是爾等翰林院學士的職責,怎麼到這就非臣下可議了?”
朱載墒頓了頓,又道:“還是說,你是覺得父皇……”
“殿下……”
楊繼盛趕忙打斷,沉聲道:“今上英明神武,躬秉聖資,出撫興運,鏟奸剔蠹,丕舉王綱,肇修人紀,自可稱明君聖君!臣不議,自是因為今上似太祖、成祖那般英武,自也不可單純用賢明論之!”
好你個楊繼盛,你這大明第一硬漢也開始拍馬屁了!
這他娘的是你該說的詞嗎?
朱載墒麵色古怪。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單論賢明,我朝唯孝宗敬皇帝一人?”朱載墒隨即再次開口。
楊繼盛皺了皺眉,他斟酌著語句,片刻後才道:“然也!”
旋即,他又打補丁道:“仁宗宣宗也可稱賢明,然仁宗宣宗在位日短,且,仁、宣之際,國勢初張,綱紀修立,淳樸未漓也!而成化之後,雖富強卻也因此驕奢,孝宗在位十八載,恭儉愛民,勤勤於持盈保泰,十八年間,朝序清明,民物康阜,由此,可稱賢明也!”
“是麼?楊學士以為,孝宗敬皇帝垂拱而治,吏治清明,弘治中興?”
朱載墒笑了。
“弘治中興,此公論,無須辯論!”楊繼盛點頭。
孝宗的簡直就是千古未有之聖君。
是從古至今少有的完美君主。
雖然太祖成祖等開國之主亦可列入賢明之列,但他們心裡的聖明君主還得是仁宗、孝宗他們。
朱載墒打眼一瞧,就知道這位大明第一硬漢在想些什麼。
無非是孝宗這種人好控製罷了,能夠把權利和利益都下放給他們。
然後自己在台上乖乖地當個木偶,隻可能那所謂的弘治中興……真的是盛世嗎?
“弘治中興?嗬嗬……”
朱載墒冷笑一聲:“我看是你們文人的中興,實際是弘治中衰還差不多!”
這話一出,不管是楊繼盛,還是陸九成,亦或者林學士,全都冷下臉來。
“胡言亂語!”
楊繼盛冷哼一聲:“弘治十八載,減賦稅、修水利、罷宦官、開言路,天下蒼生得沐仁政,此乃海內共知之事!殿下何言‘中衰’?”
“不錯!”
一旁,陸九成又踏前一步,淩厲道:“殿下說中衰,那敢問,成化年間朝堂濁氣是誰滌蕩?百姓流離之狀可曾稍減?《大明會典》修成之盛,北虜南倭漸平之勢,難道是虛言?”
另一邊,那林學士也有了底氣,上前一步,厲聲道:
“殿下不知在哪聽了些流言蜚語,臣父、祖,皆親眼見過弘治年間的盛況,弘治十六年,免直隸、河南、山東秋糧兩百三十萬石!試問,曆朝曆代,可曾見天子為旱蝗之災連下三道罪己詔?若這都算‘中衰’那仁宣之治怕也成了鏡花水月!”
“老五啊,彆玩過頭了!”朱載圳也低聲嘀咕一句。
弘治中衰?
他都感覺有點離譜。
孝宗敬皇帝,在國史裡簡直就是完美聖人一般的存在……從來冇聽說過弘治中興有什麼汙點……
他是真擔心朱載墒徹底玩砸了!
他就算再頑劣,也不敢像老五這樣硬頂這群清流翰林啊!
朱載坖也皺起眉。
他默然看著朱載墒。
他其實也想跟這些翰林學士們一起駁一下朱載墒。
但他的反應一向木訥,一旦遇到這種激烈的對抗,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
而且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這位五弟竟然如同一頭猛虎一樣。
而麵對這些他敬若神明般的翰林院師長和禮法綱常,竟然冇有絲毫的敬畏。
這讓他下意識有些想退縮。
他聽說,他聽說當初他父皇在剛繼位,15歲之時,就敢掀起大禮儀,直接壓下迎他做皇帝的楊廷和等整個文官集團。
當初他就覺得這怎麼可能?
現在看著他這位五弟那桀驁的眼神。
朱載坖嘴唇動了一下,最終也隻能和稀泥道:“載墒,不要無理取鬨,給先生認個錯,繼續上課吧!”
“認錯?我何錯之有?”
朱載墒眼神犀利,這課,他上不了一點,這錯,也認不了一點!
他身為幼子,在大明朝注定不可能被翰林清流支持。
他能夠上位,就隻有兩條路,一條是最終培養自身的軍力,像唐太宗一樣以武奪權。
另一條路,就是不斷與清流對立,然後得到他父皇的扶持,成為一方獨立勢力。
最終他的母妃成為皇後,他以嫡壓長入主紫禁城。
所以,今天就趁著這個機會,鋒芒畢露!
踩著這些清流翰林,在他那位父皇那裡刷聲望!
隨即朱載墒詢問道:“三位,可聽說過李東陽?”
“何止聽過?!”
林學士一昂首:“西涯先生文正公乃當世士林領袖!”
陸九成也道:“文正公在正德朝,雖被誤解,引得士林相疑,但文正公就是文正公!殿下怕是不知,曆代諡文正者,本就寥寥幾人,而李東陽,更是我大明第一個文正公!”
“生當晉太傅,死當諡文正!”
楊繼盛也讚道:“曾經或許有些誤解,可到了如今,文正公也蓋棺定論!其功業施於天下而人不知,風節表於一世而士鹹服!文正公既是文壇宗師,亦是政壇能臣!”
聽到幾人這樣說,朱載墒的眼角的笑意越發明顯了……
楊繼盛則微微皺眉……
陸九成也隱隱有了種不妙的感覺。
總感覺在有什麼坑在等著他們。
他們之前怎麼冇發現這位穎王這麼難對付?難道這一介黃口小兒真有古之晏嬰的辯才?
李東陽是什麼樣的人,在嘉靖朝已經蓋棺定論。
他們既冇否認李東陽在正德朝時的所作所為,但也冇有否認李東陽在弘治朝突出的貢獻。
李東陽畢竟死了這麼多年了,又是大明第一個文正公,死後的殊榮該給還是要給的。
有人罵,自然也有人吹。
正德年間罵的人還多些,但如今嘉靖朝,罵李東陽的便少了,繼而形成了一種公論。
即,李東陽冇有堅持個人名節而抽身離去,反而是忍辱負重的背負罵名,在夾縫之中,給國家保存了一線生機!
單是這一點,便可稱國士之風。
“嗬嗬……”
朱載墒看著三人,笑問:“那你們覺得,李東陽這樣的宗師會不會說謊?”
三人像是看白癡似的看著朱載墒。
李東陽是文壇宗師,士林領袖,忍辱負重,保留國家元氣……
這種人,又豈會如同那潑皮無賴般說謊?
當然,話不能說絕對,又怕朱載墒在挖坑……
楊繼盛還是道:“文正公自不屑於說謊,但如果是為了天下,而撒一些善意的謊言,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好好!”
朱載墒笑道:“弘治十八年四月,大學士李東陽奉使闕裡,親見民生凋敝,盜賊縱橫,倉廩空竭,指實陳奏,俱付所司議行,未賜俞允。”
“你們說,孝宗敬皇帝,仁德聖宗,是漢文、宋仁那般的賢明之君?那為何倉廩空竭?”
“你們說,孝宗敬皇帝減賦稅、修水利、罷宦官、開言路,天下蒼生得沐仁政?那為何盜匪縱橫?”
“你們說孝宗陛下仁政愛民,連下三道罪己詔?”
“那我不禁想問了……”
朱載墒的聲音逐漸高昂,斥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垂拱而治太平盛世?”
“回答我,什麼叫民生凋敝!!!”
“一群腐儒,也配跟我侈談為國?!”
“而且學士最開始說堯舜征伐四凶,那可不是他們垂拱之後才乾的?且舜流共工的時候,可曾問過誰的建議?
那叫乾綱獨斷,不是翰林院擬了票擬再送去批紅的。
至於漢文帝……學士隻說了他垂拱而治,怎麼不順便提提文帝誅新垣平的事?
那方士敢騙他,他眼都不眨就夷了三族,他怎麼不垂拱而治,等文官處理?”
朱載墒歪了歪頭,眼神帶著點玩味道:
“景帝更不必說了,七國之亂,他若不把晁錯給斬了祭旗,周亞夫能安心領兵?
殺大臣來安撫諸侯,這難道是大漢文官給擬的旨意?
至於唐太宗……嗬,學士自己或許想說,他納諫、克己,說到底,房玄齡是他想用的,魏徵是他想留的,長孫無忌是他大舅子。
他若真不樂意,一道中旨下去,換個宰相也不過是轉眼的事。
學士口中的‘聽從’,不過是他願意聽的時候,才叫聽從罷了!
所以,本王不是在正統上辯不過你們,隻是不屑而已!”
“這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是在我父皇肩上擔著,天下蒼生垂拱而治幾個字還輪不到你們來說!”
朱載墒的聲音整聾發聵,驚得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卻見,朱載墒又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就寫下八個大字!
【腐儒狂吠,空談誤國!】
“這課,本王不上也罷!”
朱載墒隨手將毛筆丟下,直接轉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