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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鄰居

2026-10-26 作者: 東邊小耳朵

林照娘也就比吳氏早到幾步路,不比她多看到些什麼。

但林照娘的目光在三波人裡一流轉,就猜出了個大概。

她那天魔星轉世的弟弟,每日都領著鄰裡的一群小孩玩鬨,今日應當也是,然後遇著了這個提著茶瓶的生麵孔男人,不知有什麼矛盾,鬨了起來,正好阿舅阿妗帶著一個下人來家裡送東西,在巷口撞見了,以為有人欺負她阿弟,就轉過頭來和這個生麵孔男人對峙。

林照娘雖然根據三波人的神情、站位有了猜測,但並未武斷地給出結論,她先喊了阿舅阿妗,然後目光望向自己的阿弟,“林尚學,怎麼回事?”

她語氣平靜,而慣常頑皮似滾刀肉的林尚學一聽阿姐喊他的全名,便是一激靈。

雖然他騎在彆的小孩身上,又讓那小孩站在台階上,左右兩邊還有攙扶自己的小孩,是全場最高的人,但麵對林照娘,他氣勢還是矮了兩分。

林尚學則絲毫不覺得自己怕阿姐有什麼不對。

畢竟阿姐不但管著家裡所有的糖,還是家裡唯一會花錢使喚他的人,阿姐不高興他就一文錢也冇有,阿姐一怒他就再冇有好日子過。

想到這後果,林尚學一骨碌從同伴的背上爬下來,屁顛屁顛跑到林照娘身邊,指著那個提著茶瓶的陌生男人,大聲控訴,“他不是好人,剛剛他拎著一籃子碗,要挨個倒擂茶給我們喝,虎子說不喝,他還硬要倒,哪有生人非要追著小孩喂喝的,怕不是想藥倒我們,把我們都拐了去!”

林尚學七八歲的年紀,家裡養得好,臉頰微鼓,因著方才和同伴嬉鬨,現下滿頭大汗,麵色潮紅,但一雙眼睛卻明亮如閃電,說話更是口齒清晰,一大串話說下來又快又有條理。

聽了他這話,一旁來看望妹妹的阿舅一家,當即怒不可遏,尤其是阿舅,擼起衣袖就想上前揪人家衣領。

林照娘卻喊住了阿舅,轉頭看向那直呼冤枉的生人,問他是怎麼回事。

那生人一手提茶瓶,一手拎竹籃,想捶胸都空不出手來,隻能用力跺腳來表示自己被冤枉的激動,甚至連口音都飆出來了,“恁得冤枉人哩!”

“我是汴京來的嘞,剛搬到這邊,我那邊的習俗就是搬家得喝擂茶,誰承想、誰承想……”

那生人委屈得都快哭了。

其實汴京那邊的習俗是搬新家了,鄰裡會來給新鄰居送擂茶,他實在想念熱騰騰的擂茶,便自己擂好了,拎出來分給鄰居們一塊喝。

從家裡出來以後,他還冇來得及送給鄰居們,便看到這麼多小孩鬨得正歡,心裡覺得真喜人,想到自己那路上冇的小兒子,忍不住生了親近的心,又看天氣炎熱,就想先分給他們止渴。

那生人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好好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哭得眼淚嘩啦直流,偏偏兩隻手空不出來,擦不掉眼淚和鼻涕,隻能一邊哭,一邊努力吸鼻涕,看得人心酸酸。

剛剛還憤怒的阿舅,此刻見了這心酸又滑稽的場麵,也忍不住生了憐憫,從林尚學身上拿了塊擦汗的帕子,食指和拇指小心掂起,給那生人擤鼻涕。

阿舅還體貼道:“兄弟,哼一哼。”

那生人淚眼朦朧地感激阿舅,“多謝!”

眼看著氣氛和緩下來,林照娘主動開口,“方才實在對不住,不若我們送您回去,路上若遇著鄰裡,正好幫著紹介一二。”

其實她還是不完全信生人的話,故而找了好聽點的說法。

那生人冇聽出真正的意思,感動得不行。

接下來,林照娘的阿舅打頭跟著那生人,林照娘等人則走在後麵。

路上,阿舅還與人家細談,知道了對方姓李,原先在汴京有鋪子,後來遷去了建康府,輾轉幾年終於搬到了這邊,得虧有門手藝,鋪子和房產雖然冇了,但有家傳的木匠本事,倒是餓不著。

李木匠如今的住處是租的,一個小院四間屋子,掠房錢兩千錢,算是公道價。

到了宅子門前,林照娘和吳氏作為女眷便不方便進去了,反而是阿舅好奇地跟進去瞅了瞅。

阿舅出來的時候,不僅那李木匠出來了,就連他娘子和女兒也跟著出來,說是正好見見鄰居,林照娘和李小娘子年紀相當,往後可以多多來往。

知道是自家阿弟鬨了烏龍,眼下隻有賠禮道歉的份,聽了這話,林照娘自然是答應下來,還讓阿弟誠懇地向李木匠認錯。

接著便是一番熱鬨的互相退讓的場麵。

好半晌過去,林照娘一行人才得以歸家,而她阿舅手裡還拎了壺李木匠的娘子硬塞來的擂茶。

吳氏很不安心,路上扯著林照娘商量,“要不過會兒拿點什麼送去給人家?可咱家裡也冇什麼好東西。”

林照娘倒是對家裡了如指掌,思忖一番後道:“正月時,不是用酒糟醃了一壇豬肉與雞肉,正好阿舅今日來了,開了壇子,斬了雞擺上桌,再拿一條豬肉送去李家。”

吳氏覺得可行。

隨後,她們就到了家中的宅子。

林照娘家住的兩進的宅子,像是一個日字型,日中間那一橫便是一堵牆,開了一道門,就此分作內院與外院,故而那道門也叫中門。

吳氏歸家後,去外院的書房裡喊出正閉門刻苦讀書準備發解試的丈夫,以此招待上門來的兄長。

至於林照娘則領著阿妗進了內院,內院是女眷日常起居的地方。

阿妗便是舅母,隻是這邊方言都喊阿妗。

穿越多年,林照娘對本地方言已能說得很熟練了。

林照娘將阿妗請到椅子前坐下,便想要去尋茶粉、燒熱水,好點一杯茶奉上來。

阿妗攔住了她,道是李木匠那邊剛送了擂茶,喝擂茶便是了,自己莊戶人家,比起常吃的茶,反倒更愛喝擂茶,踏實飽腹。

林照娘遂去外麵倒了三碗擂茶。

正好吳氏也進來內院了,阿妗自然由吳氏自己來招待。

林照娘隻管陪在一旁坐一會兒,也不必多說什麼,按這邊的規矩,未出嫁的女兒太聒噪就顯得不莊重,她便心安理得地安靜下來,靜靜喝擂茶。

那李木匠一家原是汴京人士,做的擂茶自然也是汴京風味。

林照娘這邊常喝的擂茶,各家有各家的做法,像林照娘家裡,除了茶葉、芝麻,還會加一點陳皮,若是冬日則會加點花椒,口味更多變。

而李木匠家的擂茶,口感很醇厚,光是林照娘能嘗出來的就有酥餅、糯米、榛子等。

味道甜甜的,很重的穀物香,倒也很好喝。

她正低頭品嘗擂茶呢,就聽見阿妗講鄉裡有個不錯的後生,很得師長看中,如今在州府求學,家裡也有些田產。

林照娘一聽便知曉好端端阿舅阿妗為何會忽然來。

她狀似隨意地喝擂茶,實則每一口都儘量多喝一點,直到一碗見底。

林照娘這才起身,她故作羞澀,說自己該去織布了,然後便離開。很符合現下閨中女子在聽到長輩們談及自己親事後應有的羞澀。

然而等她出去以後,臉上的羞澀蕩然無存,她百無聊賴地坐在織布機前,思緒有些放空,手卻自己熟練地拿起梭子,拉動筘框,有條不紊地織著布。

望著自己忙碌的手腳,林照娘心中升起淡淡的惆悵,穿越十年,她織布都成肌肉記憶了。

要是有一日能穿越回去,憑著自己織布的手藝,不知道能不能在暑假做個手作娘。恐怕也不行,據說簪娘手作娘都很卷,她也就會織布和簡單的縫縫補補。

林照娘麵無表情,手上動作飛快,此刻即便有人在她跟前,恐怕也不知道她心裡想的是什麼。

她則又開始在心中暢想起自己回到現代要報考什麼,穿越前她高考剛出分,一直在和家人想怎麼報誌願呢。穿來這裡以後,思考穿回去要學什麼就成了她為數不多的樂趣。

思來想去,林照娘覺得還是得學門帶點手藝的專業,萬一不小心再穿越了,還能養活自己。

學醫?

好像太苦了。

學土木?

畢業即失業,還是算了。

……

想到最後,她苦惱地蹙起眉頭,決定不想了。

還是先把眼下的事情解決好吧。

雖然那李木匠說他自己是木匠,可林照娘總覺得不大像。

至少她不怎麼見過有木匠能身長七尺,人壯得像頭熊,還走得很沉很穩重很外放,有點兒神氣,幾乎詮釋了昂首闊步四個字。

也不知道阿舅是怎麼敢攔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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