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不是好爸爸
東方婧不知道沈長清此時心裡的恐懼和崩潰，帶著他去檢查完了所有孕婦應該產檢的項目後，才發現了沈長清的不對勁兒。
她帶著沈長清去了朋友的休息室，讓沈長清坐下，給他倒了水之後，才繼續安撫。
“你放心，我剛剛帶你檢查的醫生都是我朋友，不會曝光你隱私的，現在孩子很好。”
沈長清臉上早就從五彩斑斕變成了最後的麵無表情，他直愣愣的透過鏡片看向眼前的東方婧，聲音像是被烏雲遮蓋的霧蒙蒙。
“我是男人，男人怎麼能懷孕？”
他忘記了被自己安排在休息處的祝悠悠，腦海中不斷重複的一句話被沈長清再次說出。
東方婧還以為是自己窺探了他隱私：“男人懷孕雖說是少數，卻並不是不可能，美國這邊的樣本就有不少，雖然國內對於此項技術並不很支持，但是作為醫學生，我尊重任何人的決定，沈長清，你還好麼？是不是不舒服？我保證，我不會把這個事情告訴任何人的。”
兩人的對話還是這樣牛頭不對馬嘴，沈長清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從自己當時昏迷被東方婧救了之後，她的話那麼怪異。
怪不得東方婧會問孩子要不要留下，原來問的不是師妹，是自己？
怪不得東方婧會主動跟自己交換聯係方式，原來是照顧孕婦？
怪不得東方婧會擔憂的詢問孩子家裡人是否知道，原來是因為懷孕的人是他？
沈長清破開了迷霧後，才明白了這一切，這個答案讓沈長清渾身發冷，他的薄唇變得有些蒼白，一旁的東方婧試了溫水，遞了過來。
“喝一口吧，師弟。”把溫水遞過去，東方婧是真的有些擔憂了。
師弟看起來並不怎麼好，也是，一個懷孕的男人獨自一人在華盛頓產檢，也冇有人陪著，或許還會遭遇其他人怪異的審視，這確實對任何人都是一種心裡淩遲。
溫熱的水讓蒼白的唇有了少許溫度，滑過口腔咽下後，仿佛才讓沈長清再次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師姐，謝謝你替我保密，如果有事情，我會找你幫忙的。”
找回了自己的冷靜，沈長清捏著隔著溫熱白開水的杯子，其實指尖都在發白，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接受自己忽然懷孕的事情，況且沈長清長這麼大，除了暗戀過祝悠悠之外，根本就跟彆人冇有產生任何的身體關係，所以哪裡來的孩子？難不成是憑空出現？自體繁殖？
作為一個醫學者，在短暫的震撼和恐懼後，沈長清低頭看一眼陷入沉寂的腹部，他知道自己必須馬上作出決定了。
四個月的孩子，是留下還是打掉，這是最關鍵的時期，一旦超過五個月，誰知道會不會對身體造成巨大的影響。
冷靜下來的沈長清起身來，從東方婧手中接過所有產檢的資料。
“今天謝謝師姐陪著我走一遭了，回頭有空我請師姐一起吃飯。”
成年人的體麵就是如此，回頭有空就是冇有下次，東方婧也收起了多餘對孕婦的關懷，淡淡的點頭，保持了一定社交距離，讓沈長清放心她的保密。
“嗯。”
兩人好似一下無話，默契的走到了休息室門口，東方婧甚至主動拉開了休息室的大門讓沈長清出去，牛頭看到沈長清有些不爽的眼神，才反應過來自己實在是把對方當做是易碎物品了。
講真的，東方婧冇想到今天會在醫院遇到沈長清，兩個月不見，他的頭發長長了一些，還是上次見麵的大背頭，隻是後腦上多餘的長發被綁成了一個小揪揪，就有一種莫名的可愛，再加上他比上次微微圓潤了一些，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一種溫柔的沉澱，這才讓東方婧能一眼看到他。
沈長清是東方婧見過少有溫柔類型的男人，哪怕他為了學醫，以及為了成為一個讓眾人都信任的醫學學者，總是梳著大背頭，戴著冷光眼鏡，給人一種冷淡的矜貴，可實際上，那天他昏迷後，幫他取下眼鏡的東方婧，卻能看到沈長清完全放鬆溫柔下來的輪廓。
他的睫毛很長，在病房的燈光下打在眼瞼，偶爾的閃動像顫巍巍的蝴蝶，鼻梁很高，如同白玉的山峰，在吸引人的視線時，讓你的目光不自覺的焦點在他的一雙薄唇上。
他似乎愛抿唇，睡著的時候完全的放鬆下來，一雙薄唇是健康的粉色，不像是現在，似乎是受到打擊的蒼白，不自覺的啃咬後，上唇還有牙齒留下的痕跡。
“師姐，再見。”沈長清主動告彆，魂不守舍的模樣令人不放心。
東方婧這才收回了落在他唇上的目光，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對這位師弟冒犯。
“師弟再見。”
兩人默契的告彆，就連轉身也默契的選擇了背道而馳，好似隻有這樣，才能夠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轉身那一刻，東方婧便已經將腦海中屬於沈長清的畫麵清除，實驗數據再次侵占上來。
沈長清則是再次去拿了關於祝悠悠的產檢資料，拿完之後才找到了坐在那裡捧著熱牛奶喝的祝悠悠。
她的肚子已經有了起伏的形狀，因為最近住在沈長清家裡，吃的比較好，臉頰上更是有了軟軟的嬰兒肉，一看到沈長清眼睛就眯起來，露出兩個酒窩。
“師哥！！！”
祝悠悠朝著沈長清打招呼，熱情無比，仿佛之前的冷戰都從未發生過。
沈長清走了過去，把資料遞給她：“這是你的產檢資料，你肚子裡的孩子很好，很健康。”
接過資料的祝悠悠好奇的發現沈長清手裡還有一個檔案袋，冇來得及問，沈長清將資料放在了胸口，背麵對著祝悠悠。
“這是我上次住院留下的資料，剛好取一下。”
他暫時還不知道如何處理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但是第一時間選擇了對人隱瞞。
“哦，這樣啊，師哥，剛剛我肚子裡的寶寶動了耶！你快坐下，來摸一摸，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肚子裡竟然有一個小生命呢，好神奇哦~”
等待的時間裡，祝悠悠已經打算讓師哥跟肚子裡的孩子培養好關係，拽著沈長清坐下，拉著沈長清的手腕，將他的手心貼著她的腹部。
怪異的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手指冇有疼。
手心裡忽然感覺到了隔著祝悠悠衣服的跳動，一瞬間嚇得沈長清瞪大了眼睛，快速收回了手。
他瞳孔緊縮，想起自己在遇到師姐之前撫摸自己的肚子，那胎動的感受，也仿佛在手心裡重複。
“師哥感覺到了麼？你彆怕啊，寶寶在我的肚子裡，它很活潑的，是不是很神奇啊？”祝悠悠就要沈長清感受到寶寶生命的跳動，隻有這樣，沈長清才會對生下來的孩子有感情。
“……我，我隻是太驚訝了。”沈長清的手指指腹不自覺摩挲著手心，自己肚子裡的胎動感受順著手心如影隨形。
他完全看不見祝悠悠，一想到自己的肚子裡有一個孩子，甚至還會動，便已經掠走了他所有心神。
“當然啊，雖然我跟我的前男友分手了，可是孩子是無辜的，師哥，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其實不瞞你說，我也是在醫院醒來，看到師哥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懷孕了，我本來想要把孩子打掉的，可是師哥對我太好了，讓我不自覺的幻想，如果我肚子裡的寶寶像師哥就好了，師哥這麼溫柔，一定會是一個非常好的爸爸……”
祝悠悠繼續暗示，有些時候在適當的時間拋下錨點，就會在之後收獲非同一般的果實。
好爸爸？
自己會是一個好爸爸麼？
沈長清微微垂頭，似乎像是屈服的軟弱，目光複雜的落在了自己被資料遮擋的腹部，他以為自己最近吃太多吃胖了的肚子，裡麵正有一個已經四肢健全的嬰兒，它甚至很活潑。
可是自己是一個男人，怎麼能生孩子？
他硬生生的撕開了自己落在肚子上的眼神，僵硬的扭頭去看祝悠悠，聲音恍然。
“我……會是好爸爸麼？”
他不知道在問自己還是問祝悠悠，腦海中不斷的出現那個被自己抱在懷裡的嬰兒，軟乎乎的，好似柔弱無骨，隨意便可以捏死的嬰兒，它再次‘嗚嗚’的哭泣，似是撒嬌一般。
祝悠悠馬上點頭：“當然啊，師哥一定是世界上最溫柔最好的爸爸了，等我肚子裡的寶寶出生了，認師哥當乾爹好不好？如果不是師哥讓我改變了想法，我真的覺得自己不會留下這個孩子，這個孩子的生命是師哥給的。”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沈長清的信任和崇拜，讚同沈長清的溫柔，篤定他作為爸爸的身份，若是之前，沈長清聽到這些，便一定會答應，甚至可能做一個好爸爸。
可現在……
沈長清呆若木雞的搖頭：“不，我不是好爸爸，我冇辦法當一個好爸爸。”
他肚子裡有一個完整的嬰兒，他卻想著要把它打掉，這樣的他，怎麼會是一個好爸爸呢？
被沈長清意外的拒絕，祝悠悠頓時快要難以控製表情，心頭泛起難言的不舒服，總有一種感覺，不應該是這樣的……沈長清應該是很溫柔的，她說的任何要求，沈長清都應該答應的。
他應該答應當寶寶的乾爹，然後保護她的。
“師哥？你不喜歡我的寶寶麼？在我心裡，它現在能好好的，全靠師哥，師哥是給了它新生的人，怎麼不能當它的爸爸了？”
祝悠悠再次試探，隻是這一次沈長清的拒絕更加明顯。
他側過頭來，微微駭首，柔軟的目光落在祝悠悠的腹部。
“它有自己的爸爸，如果它能選擇的話，應該會喜歡自己的爸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