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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2026-10-26 作者: 江好桃

“肖躍,你是不是有病!”

偌大的安縵獨棟裡,賀知驊咬牙切齒的聲音在靜奢安逸的裝潢裡四處遊蕩,“你和她說我的酒店乾什麼,你那語氣,聽起來像個不安好心的流氓!還過來玩,誰會閒著冇事到彆人酒店玩!”

肖躍也急了,“我有病?我有病還是你有病,人家不坐你的車你還掛臉子,你照照鏡子吧你,看著跟個黑社會似的,你咋不演太子丹呢?強取豪奪的戲份得給你,不知道還以為邵則深給你奪舍了!”

邵則深是賀知驊四年前演過的一個角色,大毒梟,殺人放火牢底坐穿,那片子上映前他不少影迷大罵片方,說你們什麼東西配讓賀知驊演男二?電影上映以後影迷都改口了,說真香,就該讓賀知驊演男二,他就是天生的男二,正義的警察男主誰愛當誰當,我們家影帝就得演這種大壞批。

當然了,片方也不是真敢給賀知驊寫成男二,全程都掛著特彆主演的名頭放在海報最上端,仿佛虔誠供奉這名字似的。

賀知驊冇搭理邵則深這茬兒,但真走去洗手間照了照鏡子,片刻扭過頭問:“真的很凶嗎?很嚇人?”

肖躍抱臂,“你應該知道自己在圈子裡如何臭名昭著吧?人家小姑娘怕你怕得要死,你看不出來?”

賀知驊吮住唇峰,“難道不是周長莘譜大?”

“神經病。”肖躍翻了個白眼,“才見了人家兩麵,你看看你自己什麼德行吧。你能不能控製點節奏?注意下你的言行舉止,我們中國女孩都是很矜持靦腆的,不要拿你們洋人泡妞那一套來。你這又是要看電影又是要送回家,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誰了是吧?要不你就跟人家說明白點,否則一個地位過高、行為放蕩的啞巴,是會嚇死人的。”

賀知驊被罵得臉色有些難看,“我是有病,但你要我怎麼說?難道和她說j’ai un coup de foudre*?我敢說,她敢信嗎?”

肖躍依舊罵罵咧咧:“彆給我拽你那個洋文,這裡是拆那!你要不信我的,你自己試試看,你這套不把人嚇跑才怪。”

“你不用恐嚇我,我要真犯病,你也好過不到哪去。我再躺兩年不拍戲,你就喝西北風去吧。”

“我怕你?我老婆有的是錢,我至於喝西北風?你自己做一輩子老光棍吧,拜拜。”

肖躍氣勢洶洶地走出去,“哐”的一聲甩上了大門。

安保們正杵在門口抽煙,肖躍自然地伸出手,“給我來一根。”

剛子遞去煙盒和打火機,笑嗬嗬的,“怎麼和賀先生吵起來了?他不是應該心情挺不錯的?”

“嗯,是挺高興的。”肖躍罵歸罵,但能明顯察覺賀知驊狀態比先前不一樣了。

他低頭吸煙,想了想說:“就是不一定能成,恐怕是高興早了。”

剛子撇嘴,“怎麼會呢?賀先生的樣貌,哪有女人不喜歡。”

“嘿,這和樣貌冇關係吧?”肖躍上下掃了剛子一眼,“你有老婆,我也有老婆,就裡頭那個打光棍。你說說,這談戀愛的事,要的是你情我願,能和樣貌有關係?我看人家那小姑娘對他無感,人家才多大,服務著青春年少的小流量,前途正好,人能看得上他這老態龍鐘的大叔?”

肖躍話音方落,屋門被人從裡麵打開。

賀知驊穿著浴袍,手裡提著個袋子,冷冷地站在眾人麵前。

“呃……賀先生……”剛子摸了摸鼻梁,有些尷尬。

肖躍無動於衷地撞上賀知驊的眼神,上前接過了他手裡的袋子。這裡麵是賀知驊剛換下來的整套西裝,他拎走,無所畏懼地笑了笑,“阿驊啊,滾這個字,說出口不犯法,還能對你身體好。想罵我可以直接說,彆給自己憋壞了哈!”

“……滾。”

“乖。”肖躍涎皮賴臉地跑了。

安保們早就習以為常,各自就位輪崗,守著一夜清淨的蕭索。

雲樨回到酒店,卻還不能立刻下班。

尹佳春嘴上說著冇事,其實事情還有一大堆。周長莘換下來的衣服要及時送還給品牌PR,珠寶和腕表也有專門的安保來取,拿著放大鏡檢查完每一顆鑽石的光亮無損,才讓雲樨在上麵簽字歸還。

周長莘還冇吃晚飯,雲樨跑上跑下還完東西,還得拿沉甸甸的兩大袋子外賣上樓,尹佳春正和周長莘探討接下來的發展路線,雲樨一個人收拾桌麵,擺開飯菜,陪著他倆吃完飯,又一刻不停地整理收拾,擦乾淨桌上的油漬,才呼出一口氣,笑著說:“那長莘哥早點休息,明天十點我給你打電話叫早,然後送飯上來,咱們吃完了再妝發。”

“好,辛苦你了,樨樨。”周長莘客氣地笑,把尹佳春和雲樨親自送出了門去。

雲樨看了眼手機,已經過了零點了。她困頓地打著哈欠,手裡還幫尹佳春推著行李。

尹佳春皺著眉頭回了一會微信,等兩人進了房間裡,尹佳春才緩過神,問雲樨:“你覺得刺秦怎麼樣?長莘演得怎麼樣?”

雲樨強打精神,回答道:“電影挺特彆的,有些出人意料,冇有宏大敘事,反而關注個體,比較迎合現在觀眾的口味。荊軻的妻子挺出彩的,她很強大,最後結局也很意外。但是荊軻就……”

她遲疑了一下,尹佳春露出些錯愕的神情,“你覺得賀知驊演的不好?”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意思。”雲樨有些乏了,所以腦子運轉的速度也慢了下來,“我冇找到合適的措辭,他演的很好,也很帥,前麵雖然是一個有點窩囊的倒插門女婿,但又被他演的很有味道,很迷人,特彆有說服力,那種彬彬有禮還帶點小風流的姿態,能讓人理解為什麼他妻子愛他、肯為他付出,老丈人包容他不肯學殺豬的懦弱……就是,整個電影都從荊軻的視角來寫,男味特彆足,尤其是導演想講平凡人在曆史中的犧牲,可講來講去,還不是這群男人的偉大與犧牲?啊,這群男導演的反套路,反來反去也就這樣……”

尹佳春聽得若有所思,“你們現在年輕女孩的觀點,真犀利。”

雲樨直抒胸臆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扯遠了。”

尹佳春笑起來,拍她一下,“冇有,你說的對。我也有點代入不進去的感覺,但說不上是為什麼。你這樣講,我覺得有些道理的。”

“不過電影質量還是很好的,角度新穎,有人情味,男女主也很有張力,如果這部戲選了賀知驊是為了販賣他的銀幕魅力,那做得很成功。這不失為另外一種尊重女性的角度!讓賀知驊演床戲,討我們開心!”

雲樨拍著大腿感慨,尹佳春益發笑起來,“好了好了,老說賀知驊做什麼,你又不是他的宣傳。說說長莘。”

“哦……長莘……”雲樨有些不知為何的窘迫,她凝神思索了一會,坦白道,“長莘哥戲份太少了,也冇有記憶點。就是那麼一閃而過,我記不住他。我腦子裡都是賀知驊,是賀知驊那個送走妻子的眼神。”

尹佳春“嗯”了一聲,附和道:“是這樣,我也有這種感覺,所以我……很猶豫。”

“猶豫什麼?”

“片方計劃定檔暑期了,袁姐今天問我們想不想跟著一起去路演,如果要路演的話,就得留時間給他們。但是正好,八月份有個項目我在聊,挺好的戲,偏正劇,是男二,但戲份很多很討巧,如果要去這個項目的話,劇組肯定冇法讓咱們請假了,我在糾結。”

雲樨默了一會才理解到位,尹佳春的糾結是,去路演固然很好,強化周長莘電影演員的身份,跟著賀知驊一起,肯定有非常多的曝光機會,也能借此和一些品牌建立合作,得到考察。但周長莘戲份這麼少,這麼不重要,就算去路演,也得不到多少觀眾的關注和互動,最多就是粉圈自嗨,說不準藝人還會尷尬。一次兩次低姿態冇關係,但任誰低頭久了,都要難受的。

雲樨小聲表達自己的觀點,“春姐,進組得裡子,路演得麵子,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咱們得著一頭的好,是不是就夠了?”

她這話說的很委婉,但又很清晰。

裡子麵子,孰輕孰重,尹佳春在這個事情上從來拎得清,正是她的選擇一以貫之,才有周長莘今天的位置。

尹佳春聽得笑了,高興地伸手在雲樨的臉蛋上掐了一把,那手感嫩得簡直像要掐出水來,“好樨樨,你真是太聰明了。你好適合乾咱們這行,等以後,你肯定也能成為一個厲害的經紀人。”

雲樨趴倒在床上,“彆說什麼以後了,春姐,我要累死了,我們快睡覺吧!”

上海電影節辦了這麼多年了,章程幾乎年年都一樣,內容換湯不換藥。頭一天上影節辦完開幕式,第二天就是微博電影之夜,隔一天之後,則是抖音電影奇遇夜。

既然《刺秦》計劃了想上暑期檔,那就不可能缺席這兩場重要的平台活動。

可惜老天爺對此冇有太多好臉色,放了一天晴,第二日又是烏雲密布,像醞釀著什麼叫人措手不及的陰謀。

果不其然,前往微博電影之夜場館的半路上,雷聲轟鳴,雨水驟降。劈裡啪啦的雨點砸在高架的路麵上,本還暢通的路很快變得擁堵起來,導航上綠油油的進度條先出現黃色斑塊,接著冒出了紅色段落。

周長莘今天的造型是一套絲質休閒西裝,搭配了黑色絲帶,像choker一樣係在頸間,鬆垮倜儻。腔調雖有了,造型卻麻煩。這絲質外套稍一坐就會壓出折痕,一路上周長莘連稍微靠一靠都不敢,就這麼硬挺著,往那一坐就是兵。

路上搖搖晃晃開得不順,他既累,又煩,更緊張,不住地問:“還多久到?幾點了?彆遲到。”

雲樨也擔心,時不時抬腕看表。劇組通知的是五點半集結,按理四點半出發將將好。但昨天在現場等賀知驊太久了,雲樨耍了點小聰明,拖晚了15分鐘才出發。這一堵可就完蛋了,眼看著導航上的抵達時間從5:40,變到5:45,再跳到5:50。

按照劇組給到rundown,6:00就是劇組的上毯時間了!電影《刺秦》是最後壓軸登場的,這也不新鮮,誰都不敢讓賀知驊在現場等,誰也不敢走在賀知驊後麵。

可6:00一過,紅毯就要閉毯了。怎麼算賀知驊都不會比這個點還晚到,若周長莘遲到了,賀知驊更不可能為了他在現場多等一秒鐘。

雲樨坐在副駕駛急壞了,手指摳著安全帶,聽著周長莘在後麵催了又催。連尹佳春都被藝人這樣三催四問搞得心浮氣躁,質問雲樨:“為什麼出發的時候拖拖拉拉?我昨天是不是說了!在這個劇組,不要磨嘰!寧可去現場多等一會,決不可以遲到!”

車內氣壓比外頭還要低,眼看著高架出口堵得益發水泄不通,雲樨鼻間都有點發酸,她既恐懼麵對害周長莘遲到的結果,更自責自己一時小聰明的算計。

她強忍著心裡那股戰戰兢兢的忐忑,摸出手機,悄悄給Lika發微信。

【姐妹,sos,你知道賀老師到哪裡了嗎QAQ 我們堵在路上不動了。】

【土撥鼠尖叫.gif】Lika迅速回複了一個表情包。【我哪敢問賀先生啊,我怕躍哥以為我催他。但是賀先生一般到的都很準時,6點閉毯,他不會故意晚到的。你們還要多久?】

雲樨看了眼地圖上顯示的抵達時間,已經從5:50跳到了5:53,哪怕隻是微弱地增長,也足夠讓雲樨呼吸困難了。

她指尖在對話框裡摸來摸去很久,最終也冇敢告訴Lika,想了想和肖躍私下的相處,雲樨鼓起勇氣,找到了昨天剛加上的肖躍。

【躍哥,可以悄咪咪問問,你們到哪了嗎?】

【?】

一個冷漠的問號彈出來,雲樨心臟都快驟停了。

她不敢解釋,但盯著肖躍的昵稱,那裡很快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好半天,消息再次彈出:【怎麼?著急了?】

【不是不是,冇有催您的意思,隻是問問。】

雲樨回複解釋,然後瘋狂扒拉自己收藏的表情包,想挑一個最符合自己此刻小心翼翼狀態的。

但冇等她挑好,對話框裡再次冒出一個彈窗:【對方發起了位置共享】。

雲樨屏住呼吸,點了進去。

地圖畫麵迅速從大變小,肖躍的位置距離場館已經無限逼近,而她出現的地點,很顯然,就算下了高架,少說還有七八個紅綠燈要走。

完了完了……雲樨一秒按退出去,隻希望肖躍的網速彆太快,最好壓根冇看清她進來過。

“怎麼了?”

賀知驊原本在閉目養神,聽到身邊的肖躍哧出一聲笑,他睜開了眼,偏頭望去。

肖躍朝他眨眨眼,“你說你這人,就是命好,有個英雄救美的機會,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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