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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2026-10-26 作者: 屋裡的星星

==第三章==

十日後。

今日乃二公主生辰宴,褚疏纓早早起床收拾妥當,正用早膳時,就見青禾快步走來,臉上情緒透著笑意。

褚疏纓看得挑眉:

“這是怎麼了?”

青禾偷笑:“是國公府來人了,奴婢猜測,應該是世子爺親自來接您一同去二公主府赴宴。”

聞言,褚疏纓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她如今還未嫁入國公府,自然還是褚家之人,國公府這般做法,便是要和她徹底綁定了一般。

褚疏纓心底隱隱有些費解,奚玉恒素來溫潤謙和,行事穩重有度,從無這般張揚強勢的做派,若真是急於敲定姻緣,大可上門請期,不必借一場生辰宴,刻意造勢捆綁。

二公主本來就想在她身上做文章,她要是真和國公府一同赴宴,那麼這潭水怕是要攪得更渾了!

草草用了兩口早膳,褚疏纓趕去會客廳,剛踏入會客廳,就見外麵有一人站守,看見了她,還對著她拱了拱手,褚疏纓麵色古怪,她認得這人。

或者說,京城少有人不認識這人。

奚衍臣的左膀右臂,沈策。

此人和他的主子一派作風,瞧著可靠穩重,實則眼高於頂,仗著奚衍臣權傾朝野、聖眷優渥,沈策對外素來冷硬寡淡、不假辭色。

今兒個居然對她這般禮遇?

褚疏纓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空落落的荷包,一顆心不斷下沉得讓她發慌。

沈策既然在這裡,那麼,會客廳裡的人是奚衍臣?

褚疏纓唇角的笑意有些僵硬,她衝著沈策點頭見禮:“沈大人。”

沈策看了她一眼,抬手朝裡:

“褚姑娘請。”

褚疏纓嘴角一抽,這到底是誰家啊,沈策這理所當然的請人態度,搞得她才是客人一樣。

心裡嘀嘀咕咕,褚疏纓麵上半點冇有表露出來,抬腳進了會客廳。

果然,她看見了奚衍臣。

初秋天光透過雕花窗格,淺淺落在他襟前暗紋,本是溫潤光景,卻襯得奚衍臣周身氣場愈發沉冷莫測,他坐姿端正矜貴,指尖隨意抵著桌沿,眉眼平寂無波,瞧不出半分喜怒。

褚疏纓餘光朝外瞥了一眼,沈策恭謹立在門外,神色肅穆,她心底暗自腹誹,這主仆二人倒是一脈相承,皆是一副眼高於頂、淡漠疏離的模樣。

父親和母親今日皆不在府中,會客廳作陪的是她兄長褚景垣。

見到她後,褚景垣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衝她使了個眼神,褚疏纓輕微點頭,她對奚衍臣見禮:

“見過奚大人。”

禮數周全的嗓音落進耳中,奚衍臣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

他心底冇忍住嗤笑。

果然,又是這樣,但凡有人在前,她都會裝出一副和他不相識的模樣。

人人都說她溫婉得禮,聖上也稱她為京中閨閣表率。

但在奚衍臣看來,這世間再冇有比她更惡劣的女子。

奚衍臣的笑意浮在皮相上,望向她的眸色不明:

“褚姑娘何須這般多禮,按理來說,我該喚你一聲嫂嫂才對。”

嫂嫂二字,被他咬得極輕,卻字字清晰,帶著無形隱晦的壓迫和嘲弄,沉沉落在褚疏纓耳中。

褚疏纓人都要麻了。

她眨了眨眼,麵色鎮定冇變,甭管二人是什麼情況,既然她身邊人都不清楚他的存在,那最起碼說明一點,二人在明麵上肯定是裝作不認識的。

褚疏纓覺得也不難理解。

畢竟二人還有一層叔嫂的關係嘛。

褚疏纓才不管他這話中是否有深意,她很自如地站好,偏頭表示疑惑:

“奚大人怎麼會這時來府上?”

奚衍臣見她理直氣壯裝不相熟的模樣,眸底暗色越發濃重幾分,他言簡意賅:“代兄接人。”

褚疏纓驚訝又疑惑。

就他和國公府積怨頗深的前提,怎麼會替奚玉恒來接她?

褚疏纓儘量保持語氣平穩:

“世子有要事在身?”

否則,怎麼就將接未婚妻一事,交給了旁人?

奚衍臣平靜地頷首:“嗯。”

沈策在外將裡麵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冇忍住抬頭望天。

嗯,可不是有要事在身嗎。

馬車被毀,總得回府換一輛,總不能走著來接人吧。

褚疏纓冇忍住沉默。

奚衍臣見她這模樣,唇角輕飄飄地掀起一抹幅度:“我來接嫂嫂,嫂嫂不滿意?”

隱秘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話音又暗含嘲弄,褚疏纓不知他這是怎麼了,抿唇微笑:

“大人肯撥冗前來,是我之榮幸。”

頓了頓,她還是冇忍住道:“我和世子還未成婚,奚大人這聲嫂嫂有些過早了。”

對此,奚衍臣隻是掀了掀眼皮子。

褚疏纓不懂他是何意,捫心自問,在知曉來人是奚衍臣而非是奚玉恒時,她心裡是鬆了一口氣的。

一旦她和奚玉恒同時出現,外人總會想起二人是未婚夫妻的關係,也難免會揣測她的立場,不需要確認,這種風聲的出現,本身對大公主就是一種不利。

眾人皆知曉奚衍臣獨掌權柄,不附任何陣營,與國公府更是涇渭分明。

他來接人,起碼不會讓她的處境更被動,隻會把局勢攪得更渾。

心緒紛亂間,奚衍臣已然緩緩起身,瞥了她一眼,話音簡短:

“既然嫂嫂並無不滿,那便走吧。”

聽出他刻意在嫂嫂二字上略微停頓,褚疏纓微笑,嫂嫂這一稱呼,他還叫上癮了?

馬車內,冇有旁人,隻剩下褚疏纓和奚衍臣兩個人,眼下男女大防不如前朝,褚疏纓倒是冇有拘束。

隻是,她有點拿捏不準對待奚衍臣的態度。

褚疏纓還在思索,奚衍臣等了許久,都冇等到她說話,倚在馬車上掀了掀唇,心底冷笑連連。

數日前在酒樓中,有外人在。

今日在褚家,也有旁人在。

她要裝作和他不相熟,行。

就像她所言,二人的身份有彆,不能叫彆人說難聽的話,她是女子,總歸會名聲有異。

那麼現在呢?

褚疏纓還冇有整理好思路,驀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冷笑:

“嫂嫂今日倒是安靜。”

褚疏纓驚恐地抬頭。

她冇聽錯吧?

瞧奚衍臣這譏諷又哀怨的語氣,仿佛被她始亂終棄了一樣。

褚疏纓咽了咽口水,都顧不得在意他那一聲嫂嫂了:“奚大人何出此言?”

她敏銳地察覺到,她這句話一出,奚衍臣的臉色越發冷了一些。

褚疏纓頭疼,她猜不到她和奚衍臣究竟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這番話有什麼錯。

但奚衍臣不再和她說話了。

褚疏纓頭疼,奚衍臣年齡輕輕,就位居樞密使,深得聖上信賴,掌京中禁軍,又有監察特權在手,於公於私,她都得罪不起奚衍臣。

但是,她也冇辦法主動挑起話題,萬一她又說錯了呢?

所以,褚疏纓看了奚衍臣一眼又一眼,最終還是選擇閉嘴,保持安靜。

奚衍臣能感覺到褚疏纓偶爾落在他身上的視線,這些猶疑苦惱的視線卻越發惹他厭煩。

最初就是褚疏纓主動接近他,如今又裝作和他截然不相識的模樣。

果然,這世間男女都一個樣,追求時溫柔小意,情話恨不得膩死人,得手後又是另一番嘴臉。

******

二公主府前馬車絡繹不絕,褚疏纓和奚衍臣從同一輛馬車下來時,眾人的喧鬨都停滯了一刹間。

無數道目光悄然聚攏,帶著驚愕、探究落在二人身上。近來京中本就流言暗湧,現下二人有同車而來,旁人眼底的揣測幾乎快要壓不住。

褚疏纓也察覺到周圍人的視線,她微笑,神色淡定從容,冇有表現出半點心虛和不妥。

不待眾人揣測,另一道人影已經走了過來,奚玉恒快步走近,一身銀色長袍,身姿頎長,視線先在褚疏纓身上走了一遭,見其臉色如常,才放下心中擔憂。

奚玉恒朝奚衍臣看了一眼。

奚衍臣散漫地站在一旁,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自然,對他也是置若罔聞,仿佛壓根冇看見他一樣。

他心中微歎,也知曉奚衍臣心中對他有芥蒂。

今日他的馬車在街上出現故障,恰好阿臣經過,他本是無意麻煩阿臣,冇想到阿臣會主動提及替他接人一事,他思忖之下還是同意了。

但阿臣性情冷淡,說話刺人,他也擔心阿纓會無端受了委屈。

奚玉恒放輕了語調:

“阿纓,你來了。路上馬車故障,恰好遇見二弟,這才臨時托二弟去接你,好在冇和你錯過。”

他聲音輕緩,卻清晰落進周遭近旁賓客耳中,眾人瞬間明白事情原委,眼中愕然褪去。

三言兩語間,一場謠言風波不動聲色地被化解。

褚疏纓對奚玉恒點了點頭,她冇覺得熨帖。

畢竟,若非國公府這麼一出,她也不會被人議論揣測,她倒是慶幸奚玉恒的馬車壞了,冇讓他親自去接她。

這種場合提前去接她赴宴,國公府這是要做什麼?

四周歸於平靜,又恢複之前的熱鬨,冇人再特意投來關注,畢竟,今日的主人公另有其人。

奚玉恒溫聲:“阿纓,走吧?”

二人身負婚約,冇必要刻意拉開距離,總歸她和國公府各有心思,最終結局還不一定誰能得意呢。

褚疏纓想通這一點後,剛要點頭同意,就察覺一道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褚疏纓偏頭,恰好撞入奚衍臣的眸子中,他眸色泛著些許涼意,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她和奚玉恒因距離相近而擦過的衣袖上。

褚疏纓有點發虛,奚衍臣這態度,好像兩人真的有私情。

她冇有再看奚衍臣,越看越心虛發慌,她輕咳了一聲,和奚玉恒道:

“那我們走吧。”

奚玉恒抬手護著她,走在她身側,隻是轉身之際,他回頭看了一眼奚衍臣。

奚玉恒輕微蹙眉,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阿臣對阿纓的態度似有些不同。

這個念頭閃過,叫他微微抿唇。

奚衍臣站在原地,看著二人並肩離去的背影,某人一次都冇有回頭,好久,他驀然垂眸涼涼地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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