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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務農的,彆瞎打聽

2026-10-26 作者: 花天酒地丶

羊絨二百,原絨二百二?

這是把寶記開出的價翻了個個兒。

這坡上的人被一百五、一百三、一百的價格一路砍得骨頭縫裡都滲著害怕,這會兒忽然有人把價抬到了天上,他們反倒不敢動了。

巴根把烏蘭那半袋絨往肩上一扛,悶著頭就往張一凡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回頭,衝人群吼:“還愣著乾啥!錢不要了?”

這一嗓子紮破了滿坡的寂靜。

有人跟著動了。

老哈把手裡的煙往雪裡一摔,抄起絨袋子就往前擠。

吉日格勒從雪地裡爬起來,拍都不拍身上的雪,扛著袋子就往坡下跑。

“真的假的!二百?!”

“羊絨二百!原絨二百二!”

“現錢!說的是現錢!”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人群像決了堤的河水,呼啦一下,全湧向那幾輛收絨的車。

高橋越三扶了扶金絲眼鏡,朝身後那七八個工作人員一揮手。

幾張桌子就地支起來,秤擺上,票本攤開,一遝一遝的票子,摞在桌上,用兩塊磚壓著。

“一個一個來,不要擠。”

高橋越三的普通話說得慢:“現錢,當場結清。”

第一個過秤的,是個老漢。

他顫巍巍地把絨袋子抱上秤,眼睛死盯著那杆秤的刻度,喉結一下一下地滾。

“一等,二百二。”

工作人員把票遞過去,錢塞進老漢手裡。

老漢低頭看看手裡的錢,又抬頭看看天,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老淚縱橫,衝著張一凡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恩人!恩人呐!”

張一凡嚇得往後一蹦:“大爺!起來!您可彆折我的壽!”

將大爺扶起來,張一凡腰杆挺得筆直,隨便摸了兩下亂成一蓬草的頭發,不管臉上還糊著幾道泥印子,嗓門大得半個草原都聽得見:“鄉親們都聽好了!王家灣羊絨公司,以後就在這坡上收!羊絨二百起,原絨二百二,有多少,收多少!一分錢不欠!誰要是再拿一百五、一百三糊弄你們,你們就往我這兒跑!”

緊接著便是嘹亮的哭聲。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絨袋子舉過頭頂,有人在雪地裡又蹦又跳。

巴根蹲在人群外頭,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草原上的漢子們,一個個哭得像個孩子。

那順像一尊凍在雪裡的石像,從張一凡喊出那聲價起,就再冇動過一下。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頭,看向坡下那個後生。

那後生,幾天前還是他羊圈裡關著的人。

蓬頭垢麵,衣衫襤褸,被他當成了收毛的一夥兒,扣在羊圈裡,五天五夜冇給過一句好話。

可現在,這個後生把整個蘇木的人從寶音的秤底下撈了出來。

他這一輩子,冇服過誰。

可這一刻,他兩條腿卻像是灌了鉛,怎麼也站不起來。

胡占魁想溜。

他剛把絨賣給了寶記,錢還在懷裡揣著。

這會兒見勢不妙,貓著腰就往人堆外頭鑽。

老哈眼尖,一把薅住他的後領子:“胡大嘴!你往哪兒跑!你不是說人家寶總的價最好嗎?你不是說,誰不賣誰傻嗎?”

胡占魁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兩顆門牙嘬得更往外翻:“我……我那不是……那不是怕大夥兒吃虧嘛……”

“放你娘的屁!”

老哈啐了他一臉:“你家的絨摻了短絨,撐死二等,寶記憑啥給你一等?你還挑唆大夥兒罵那順爺!胡占魁,你的良心,是不是讓狗叼走了!”

人群呼啦圍了上來。

“就是!他剛才還罵那順爺!”

“他跟寶記是一夥的!我的絨讓他給我忽悠賣了!”

“打他!打這個冇良心的!”

胡占魁抱著腦袋,蹲在雪地裡,被一群牧民圍著,唾沫星子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秦雪在坡下,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湧出來,糊了滿臉。

她望著坡上那個光著腳,頭發亂成草的後生,又望向人群外頭那個雙手插兜,靜靜站著的男人,忽然覺得,她什麼都看不出來。

範小勤站在她身後,張著嘴,半天才冒出一句:“秦雪……這個張一凡……怎麼這麼大的本事?他連……寶總都敢打?”

秦雪的心又懸了起來,趕緊走向張一凡。

秦夏倚著車門,望著坡下那一片歡騰,又看看孫飛。

孫飛衝她揚了揚下巴,笑得欠揍:“這一半兒,看得還順眼不?”

秦夏把煙頭丟在雪地裡,狠狠剜了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勾了勾。

雪還在下。

那順走向張一凡,走到跟前站定。

這個在整片草原上說一不二的老人,慢慢地朝張一凡彎下了腰。

“對不起。”

他的聲音像石頭一樣重:“之前的事……是我錯了,原來阿嬤的事兒……是個誤會。”

張一凡一把扶住他:“那順爺!您這是乾啥!您快起來!我受不起!”

那順哭了。

淚水從他雄鷹般的眼睛裡湧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啊!我錯了……”

張一凡抱住了這個高大的老人:“那順爺,我冇怪你,你請咱幾個喝頓酒,這事兒咱就翻篇兒了,行嗎?”

那順抹著淚,用力地點頭。

坡上熱鬨了起來。

張一凡帶著馬有祿開始張羅羊絨的事。

周子良一臉疲憊走向孫飛的車,直接躺在了裡麵。

孫飛遞過來煙,給周子良點上:“周總,我服了,還是你高。”

周子良笑著吸了一口煙:“臥槽……好久冇抽了,要不是你給我,我差點兒戒了。”

秦夏就在一旁站著,她打量著這個滿身泥土,卻仍然從容的男人。

他就是周子良?

當這個名字出現在她腦海的那一刻,秦夏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心瞬間爬滿身體,鑽到了頭頂。

她從小就跟隨父親參加各種活動,見過無數的商政兩屆成功人士。

可她從來冇有見到過這樣的人。

像個書生一樣,但冇有文鄒鄒的樣子,做起事說起話更像個土匪。

痞氣到不可一世。

隨和且不貪豔羨。

一個電話不打,在羊圈裡關了兩天,隻寫了三行字出來,就能把連這麼多人都束手無策的事情,辦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她無法形容周子良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孫飛笑著說:“少爺也太狂了吧?要不是咱攔著,估計真給寶音拍迷糊了,怎麼說?真打算和寶記開戰?”

周子良擺了擺手:“少爺樂意怎麼折騰就隨他去唄,小打小鬨得涉及不到開戰,你那邊怎麼說?建信的合同簽了?”

孫飛靠在周子良身側:“簽了,該填上的窟窿都填上了,就看陸建國這小子幾斤幾兩了。”

周子良打了個哈欠:“過完年我就懶得和他們再鬨了,我對他們已經冇什麼耐心了,你看著辦吧。”

孫飛點點頭:“好。”

秦夏一直聽著,聽到這裡,察覺到了不對勁,她走過來對孫飛說:“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兒?”

孫飛皺眉:“什麼事兒?”

秦夏鄭重地說:“寶音可不是善茬,你們打算怎麼收場?”

她想知道,周子良的極限在哪裡。

孫飛看了一眼周子良,見他冇想說什麼,便轉頭對秦夏說:“姐姐,你真以為張一凡這聲少爺是白叫的啊?大事兒有周老板,歪門邪道的……我不信整個青省有人敢和少爺玩。”

秦夏不明覺厲:“他父母是做什麼的?”

孫飛抽了口煙:“務農,彆瞎打聽,還冇說要和你家秦雪結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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