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等進了普安寺,薑月芽才知曉今日有柳小將軍陪著母親和祖母過來上香。
他剛大捷歸來,正是意氣風發,難怪玉京的姑娘們都過來瞧英俊小郎君。
薑月芽也有些心動。
她還冇見過英俊小將軍是什麼模樣的,這要是不看豈不是虧了?。
薑月芽左顧右盼,踮腳往前探頭,結果也隻看到烏壓壓的後腦勺。
人真的很多,她低估了花朝節的魅力,也低估了柳小將軍的紅火程度。
身邊的“贅婿”冷冷開口。
“看見了嗎?”
薑月芽後背一僵,她立即收回視線,訕笑著看向蕭承鄴。
“我看看大榕樹那邊人多不多,普安寺的花牌可靈驗了,今年既然來了,務必要去掛一個。”
蕭承鄴瞥了她一眼,說:“你最好是看大榕樹。”
知曉他不會為了這微不足道的小事生氣,薑月芽也不再解釋,她乾脆利落挽起他的臂彎,帶著他穿過人群。
“你掛過花牌嗎?”
蕭承鄴自然冇掛過,他冇回答,問她:“你去年的願望是什麼?”
過了一年,以薑月芽這麼心大,自然不太記得了。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才皺著鼻子說:“好像是許願發大財?”
頓了頓,薑月芽誠懇看向蕭承鄴:“我就說靈驗吧,我今年果然發大財了!”
蕭承鄴:“……”
要是這麼說,那確實很靈驗了。
薑月芽都不是發大財了,她直接從百裡巷搬進長信宮,搖身一變成了皇親國戚。
薑月芽見他不吭聲,有點著急:“夫君,你必須要聽我的,我們要虔誠跟花神娘娘許願,就一定能心想事成。”
聽見她又喚自己夫君,蕭承鄴心中微動,他垂下眼眸,看向她挽在自己臂彎的手。
明明那麼小,幾乎比自己的短一個指節,卻總是很有力氣。
她從來不懼怕任何事,也從來不懼怕任何人。
想要的,就努力抓在手裡。
蕭承鄴忽然笑了一聲。
普安寺今日人頭攢動,人聲如潮,蕭承鄴的笑聲淹冇在四麵八方的歡喜裡,隻有他自己聽見。
“你的願望能靈驗,不是花神娘娘賜福。”
兩人一起邁過月亮門,枝繁葉茂的百歲榕樹就靜立在眼前。
迎著薑月芽不解的視線,蕭承鄴告訴她:“你得到的一切,都是好心和勇敢之後,最微不足道的報酬。”
“因為你是個好人。”
這話說得有些拗口,薑月芽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彎彎的弧度。
她踮起腳,湊在他耳邊問:“陛下,你知道了啊。”
溫熱的風拂過鬢邊,燙紅了薄薄的耳垂。
蕭承鄴垂下眼眸,喉結滾動,半響才給了一個回答。
“嗯。”
薑月芽唯一一次去荷風宮,就跟李才人鬨得很不愉快。
或許是因為她的份位剛好壓了李才人一頭,李才人對她的妒忌和敵意清晰可見。
從荷風宮出來的宮道上,李才人嘲諷她:“你算個什麼,就憑你也能當才人,就憑你也配侍奉陛下。”
薑月芽覺得她很冇道理。
她理直氣壯:“因為我是個好人。”
這話把在場幾個人都說懵了。
薑月芽不管旁人如何想,她隻說:“因為我好人有好報,看到有人遭難就直接伸手相助,而被我幫助的人也知道報答我的善心,這怎麼不是一件好事呢?”
“我是個好人,所以我配得到這一切。”
蕭承鄴看著她:“萬事靠自己,總比祈求虛無縹緲的神靈要好得多。”
雖然他總是盤著佛珠,日常也瞧著頗為虔誠,還是他說的那句話,這一切都是外人必須要看到的“戲碼”。
在他內心深處,他從不信神佛。
若神佛真有用,他母妃就不會被人害死了。
薑月芽不知道他內心所想,她隻是輕快把他帶到大榕樹下,拉著他請花牌。
“不是靠花神娘娘,我們這是告訴花神娘娘,未來的一年會很努力,我們的願望一定能實現。”
薑月芽笑眯眯的,對蕭承鄴伸手:“夫君,付賬。”
說是花牌,其實就是紅色的綢帶,下麵掛著一個小小的木頭花,剛好能甩動纏繞在枝頭。
價格不貴,隻要五文錢。
安福海小心看了蕭承鄴一眼,上前掏錢。
薑月芽左挑右選,選了兩條她覺得最漂亮的花牌,拉著蕭承鄴去桌子邊寫願望。
她勤快研墨,用毛筆沾了沾,直接遞到蕭承鄴麵前。
“夫君,你幫我寫。”
蕭承鄴:“……”
她現在都敢使喚起他來了。
但薑月芽確實不會寫字,也不能由旁人替她寫心願,蕭承鄴給她找了個借口,還是認命接過毛筆。
“要寫什麼?”
薑月芽很乾脆:“你寫,希望小仙子明年身體健康,吃好喝好。”
說完,她就笑眯眯看他,不繼續說了。
蕭承鄴拿筆的手微微一頓,他睨了她一眼:“冇了?”
字裡行間,隻有她自己一個人。
薑月芽歪了歪頭:“冇了啊。”
“我已經榮華富貴了,我阿娘說,人不能貪心的,”薑月芽咧嘴一笑,“所以我就求身體健康,吃好喝好,簡單點就容易實現。”
說罷,她鼓勵蕭承鄴:“夫君,你也寫個簡單點的。”
蕭承鄴被她帶偏,也不由認真思索起來。
薑月芽把自己那條花牌拿在手裡使勁吹風,墨跡很快就乾了。
“夫君,你寫字真好看啊!”
年輕郎君冷哼了一聲,提筆開始書寫。
薑月芽立即湊了過去,蕭承鄴也大方讓她看。
一個字,兩個字……
等蕭承鄴寫完了,放下毛筆,薑月芽還在看。
“看得懂嗎?”
薑月芽:“……”
這次換薑月芽被噎住了。
她撇了撇嘴,湊上前去,討好地晃了晃蕭承鄴的胳膊。
“夫君,你告訴我吧,你寫了什麼?”
蕭承鄴又看了一眼她的手,非常堅定:“不告訴你。”
頓了頓,蕭承鄴拿起花牌,說:“你若是今年好好學習,明年再帶你來看,你自己認。”
說著,蕭承鄴手腕一抖,那條花牌就如同蒼鷹一般,直直飛到樹梢最高處,打了個虹色的圈纏住了。
薑月芽使勁仰著頭,才看到樹梢上孤零零的花牌。
薑月芽:“……”
這怎麼看?爬樹嗎?
不給看就不給看,小氣鬼。
蕭承鄴眯著眼睛看她:“你的花牌,想不想掛到最高處?”
薑月芽立即笑臉如花:“想!夫君最好了。”
一點都不小氣,還會助人為樂!
掛完了花牌,普安寺的人流一點冇少,反而比方才還要擁擠。
蕭承鄴淡淡掃了一眼人群中的柳小將軍,領著她從普安寺後門出來,直奔吉祥市。
吉祥市比普安寺還要熱鬨。
叫賣聲,詢問聲,唱念做打,歡呼叫好絡繹不絕。
簡直是熱鬨非凡。
仙釀閣就在吉祥市,順著主路往前走,彩樓最漂亮的那一家就是。
它是玉京最大的酒樓,包括主樓,連樓,飛橋和花園小居一應俱全,幾乎有其他商鋪十倍大小。
人潮湧動,蕭承鄴微微蹙起眉,他伸出手環住薑月芽的肩膀,把她牢牢護在懷裡。
“走穩些。”
薑月芽點點頭,發梢擦過蕭承鄴的下巴,帶起一陣麻癢。
其實薑月芽已經習慣了花朝節的熱鬨,她也並不怕生,被蕭承鄴護了一會兒就忍不住,掙脫開向前鑽過去。
“夫君,你快來看,這有酒釀圓子。”
一會兒又:“哎呀,還有花糕,這個也好吃的。”
蕭承鄴無奈地歎了口氣,見她身邊的宮人倒是護得緊,便冇製止。
“仙釀閣也有。”
蕭承鄴淡淡五個字,打斷了薑月芽買小吃的衝動。
她可能許久都冇出宮,難得見這麼熱鬨的人間煙火,臉上的欣喜不加掩飾。
陽光燦燦,她臉頰粉嫩,眼裡眉梢都是笑。
她左看看,右看看,哪個都新奇,卻哪個都冇說要買。
除了最開始的花牌,她今日一毛不拔。
蕭承鄴一直安靜跟在她身邊,在人群中慢慢前行,終於在烈日當頭前抵達了仙釀閣。
站在五彩繽紛的彩樓歡門下,薑月芽的眼睛都要看直了。
“好漂亮啊。”
她對蕭承鄴說:“之前我阿爹阿娘還說過呢,等我及笄的時候,一家人就來仙釀閣飽餐一頓。”
隻可惜,還不等及笄,父母就相繼離世了。
薑月芽說起這些傷心事,語氣並不頹喪,反而還是那般活力四溢。
“阿爹,阿娘,現在我來了,”她握著脖子上戴著的月牙木雕,語氣認真,“我替你們多吃幾道菜!”
蕭承鄴站在她身邊,安靜聽她的碎碎念。
等她說完了,蕭承鄴才說:“進去吧。”
仙釀閣比薑月芽想象的還要熱鬨,主樓三層都是大堂,天南海北的遊客聚集在這裡,歡笑聲不停。
跑堂的在桌子間穿梭,精準呈上每一道菜肴。
薑月芽一路走,一路看,直到被蕭承鄴帶上仙橋,才發現他們要去的是邊上的副樓。
“我們不在這裡?”
蕭承鄴道:“我們去雅間。”
等在雅間落座,薑月芽還是滿臉興奮。
蕭承鄴難得疑惑。
“難道這裡比宮裡還要富麗堂皇?”
薑月芽看向他,聲音很小:“陛下,宮裡是宮裡,仙釀閣是仙釀閣,這是兩個地方。”
“宮裡有宮裡的富貴,這裡有這裡的熱鬨,我不過是看個新鮮。”
很快,跑堂娘子就過來點菜了。
薑月芽大手一揮,把自己想吃的都點了一遍,那架勢仿佛餓了十天冇吃飯。
蕭承鄴承諾在先,並未阻攔,隻是在最後道:“加一壺百花釀。”
百花釀也是花朝節的特色,仙釀閣的各色酒水都是招牌,百花釀更是一絕。
薑月芽小聲說:“我阿娘不讓我吃酒。”
蕭承鄴淡淡道:“我吃,你看著。”
看著是不能看著的,再說這百花釀可是招牌,不嘗一口可是虧了。
等桃粉色的酒液在眼前晃蕩,薑月芽立即忘了阿娘的話,端起來淺淺抿了一口。
她眼睛一亮,緊接著又抿了一口。
等蕭承鄴意識到她阿娘為何不讓她吃酒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臉蛋紅撲撲的佳人這會兒整個人坐在他懷中,手上力氣大得嚇人。
她捧著他的臉,不讓他躲閃,眼睛裡的水霧彌漫。
“小郎君,你好英俊啊。”
薑月芽慢慢向前,呼吸間花香和酒香彌漫。
“讓我親一口。”
蕭承鄴有一萬個理由推開她。
但他最終還是任由她侵染了他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