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薑月芽精力旺盛。
今晨跑了這麼大一圈,她也不覺得累,中午用完午膳,她回流雲宮的路上還順道去了一趟禦花園。
因提前知曉晚上要侍寢,薑月芽晚膳便隻用了五分飽,準備去乾元宮再吃一頓美味夜宵。
用晚膳的時候,她才想起來問奚小祿:“今日在乾元宮,可是安大伴詢問你了?”
經過早晨那一遭,奚小祿清晰意識到自家小主十分聰慧,便冇有隱瞞低聲道:“正是如此,主要是仔細詢問小的時辰,才好順藤摸瓜。”
宮中的差事都有定時,隻要確定鎖門的時間,就能知曉線索上的人究竟是誰,便好查了。
薑月芽點點頭,她笑了一下,說:“你辛苦了,今夜早些安置。”
夜裡,是瀅心陪著薑月芽去的乾元宮。
流雲宮中的宮人雖很年輕,卻都很穩重,即便是在乾元宮裡伺候也不怯場。
她到乾元宮後朝露宮的時候,蕭承鄴還在前頭忙,周姑姑帶著一群人伺候她沐浴更衣,才把她引到寢殿。
她上次說自己喜歡茉莉香露,周姑姑準備的便還是這味道。
中午她美美睡了一覺,這會兒倒是不太困,坐下來無所事事,便讓周姑姑給她取了針線打發時間。
一刻,兩刻。
薑月芽抬頭看向刻香,說:“姑姑,陛下可真忙。”
周姑姑在邊上幫她分線,道:“陛下初登大寶,前朝自是繁忙,實在是很辛苦的。”
薑月芽嗯了一聲,她手裡的針戳了半天,最後無奈歎了口氣。
她隻在十一二歲的時候跟阿娘簡單學過縫補,刺繡是完全冇學過的,後來阿娘故去,家裡的活計要她自己做,縫補才重新撿起來。
這刺繡的手藝……不說完全一樣,簡直是麵目全非了。
周姑姑沉吟片刻:“小主,您繡的……繡的鴛鴦還挺童趣的。”
薑月芽:“……”
她幽幽看周姑姑:“這是繡球花。”
周姑姑硬誇:“起碼顏色差不多,小主初學,已經相當好了。”
薑月芽正待說話,外麵就傳來通傳聲。
抬起頭,就看到蕭承鄴大步流星進了寢殿。
薑月芽發現,他這個人走路一貫都是很快的,步伐相當堅定,根本不管身後的宮人能不能跟上。
周姑姑見她發愣,忙推了她一下,薑月芽便要上前見禮。
“免禮。”
蕭承鄴說話的工夫,人已經踏進了寢殿,他直接在貴妃榻上落座,順手拿起了薑月芽做的刺繡。
這一套行雲流水,薑月芽都來不及藏。
看了一會兒,蕭承鄴隻能說:“你畫的狸奴不是很像。”
薑月芽有點不高興了。
她把繡繃拽回去,嘟著嘴:“我不會做刺繡,還有,這是繡球。”
蕭承鄴進了寢殿,宮人們就退了下去,這會兒屋裡隻有兩人,薑月芽莫名比方才放鬆。
繡球?
蕭承鄴回憶了一下那圖案,果斷跳過這個話題。
“毒蛇一事,暫時還冇有其他線索,不過今晨的鎖門之事,倒是查出些許眉目。”
薑月芽眨了一下眼,滿臉都是敬佩:“陛下,你好厲害啊,我就說這事報給陛下,陛下一定能替我做主的!”
蕭承鄴忙了一天,被她這樣眼巴巴瞧著,不由有些口乾舌燥。
夜色朦朧,宮燈搖曳。
薑月芽剛沐浴完,換了一身嶄新的藕荷色常服,一頭烏發隻挽了簡單的發髻,耳邊戴了一支白玉簪。
比白日裡少了幾分可愛,多了些許溫柔。
其實她的長相更偏明麗溫婉一些,不過她性格活潑,開朗直率,隻要她嘰嘰喳喳說話,蕭承鄴就完全感受不到何謂溫婉。
蕭承鄴灌了一大口冷茶,才道:“據當差的宮人稟報,是岑寶林用了重金,買通他提前鎖上了東一長街和東二長街兩處南門。”
“岑寶林?”
薑月芽喃喃自語。
她回憶了一下,隻記得今日請安的時候,岑寶林安靜坐著,全程一句話都冇說。
要不是早晨經曆那一遭,薑月芽都不會仔細看過每個人,她甚至覺得那時候的岑寶林看著有些困,有些無精打采的。
“為什麼,我都不認識她啊?”
蕭承鄴淡淡道:“可她認識你。”
薑月芽搖了搖頭。
“我記得,慕容姑姑跟我講過,岑寶林是儀鸞衛岑都督的長女,自幼習武,擅長紅纓槍,是玉京有名的女俠客。”
說是女俠客其實不準確,應該說,岑寶林專好打抱不平,鋤強扶弱,救助老弱婦孺,因此得罪了不少權貴。
以她的名聲和性格,怎麼也跟宮妃牽扯不上,薑月芽聽慕容姑姑講,說她是打了禮親王家的小世子,岑都督求到了陛下跟前,才讓她入宮逃過這一劫難。
“這樣一個人,我不信她入宮就變了?她能替毫不相關的老弱婦孺討回公道,又怎麼可能欺淩曾經是孤女的我?”
蕭承鄴一瞬不瞬看她,聽得此言,眸子裡閃過一抹嘲諷。
“人都是會變的。”
他眼眸黑漆漆的,好像藏著無數悲歡離合:“當他們擁有了自己更想要的東西,過往一切都可以拋棄。”
薑月芽回望他,倒是很嚴肅。
“要變,也不會這麼快,她欺負我冇有半點好處,既然一件事的風險高於好處,那就冇有意義,”薑月芽說,“我還是覺得此事有蹊蹺。”
蕭承鄴依舊在看她,見她一點都不動搖,才給了她一個準信:“你說得倒是冇錯,此事確實有蹊蹺。”
薑月芽高興起來:“我就說!”
她想了想,說:“是不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個好人?陛下也覺得不可能?”
聽到她這一套好人言論,蕭承鄴都覺得自己有點麻木了。
反正在她嘴裡,就一個壞人都冇有。
就連他都是大好人呢。
蕭承鄴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淡淡道:“並非如此。”
“那小黃門說是岑寶林指使他行事,可冇有任何憑據,他拿出來的金元寶也冇有任何刻紋,”蕭承鄴慢條斯理道,“最要緊的是,根據他回憶,收買他的那名宮人,上來第一句就是岑寶林命他行事。”
薑月芽咋舌:“我小時候騙隔壁家的妞妞都不會這麼潦草。”
蕭承鄴本來還在說正事,忽然聽到這一句,難得冇崩住表情,唇角微微上揚。
“莫要打岔。”
蕭承鄴清了清喉嚨,耐心道:“有些事也不能一概而論,有時候最不可能的反而就是真相,因此朕便命彭義繼續追查其他線索,岑寶林宮中侍奉人等也皆要審問。”
薑月芽忽然歎了口氣。
“感覺彭大伴好辛苦。”
蕭承鄴又喝了口茶。
“他手底下幾十號人,哪裡辛苦?”
薑月芽挑眉看向蕭承鄴,見皇帝陛下正在慢條斯理吃茶,很乖巧選了一塊桃子,送到蕭承鄴嘴邊。
“陛下最辛苦了,”薑月芽非常識時務,“每日都忙到這麼晚,瞧瞧都累瘦了。”
這話可真是張口就來。
一月前那一次意外,她根本就冇看清自己長什麼樣,這會兒才見了數麵,不過三五日,他就瘦到能瞧出來了?
蕭承鄴垂眸看了一眼桃子,冇有駁她麵子,張口吃了。
“你倒是不關心這些事,聽過就罷休了?不求朕從重處置?”
薑月芽要是想哄人,能把人哄得找不著北。
她勤快地給蕭承鄴倒茶,說:“昨夜裡確實危險,今晨也很委屈,但我知道,便是我什麼都不說,陛下都上了心的,百忙之中也要替我討回公道。”
“所以我不是不關心,我是知道有陛下替我關心,我隻管老老實實聽陛下吩咐就是了。”
這宮裡誰是老大,她可是分得清清楚楚。
有陛下在就是陛下,有太後在就是太後,兩個人要是都在,她隻管閉嘴。
蕭承鄴端起茶盞,這一次神情倒是緩和了。
“你宮裡的奚小祿是個伶俐的,若有旁的事你吩咐他。”
薑月芽笑了一下:“好,我就說,有陛下替我操心。”
說到這裡,她思忖片刻,還是開口:“陛下,我其實也有個正經事。”
這一次,蕭承鄴是真驚訝了。
想象不了,愉才人還有正經事。
“說吧。”
薑月芽歪了歪頭,她說:“我知曉陛下很關心太後娘娘,也很孝順。”
她先說好話,然後畫風一轉,道:“但我總覺得,陛下給太後娘娘送的壽禮,並非太後娘娘真心想要,那些東西,都是彆人願意看的。”
她說到這裡,嘶了一聲:“我這麼說,陛下明白嗎?”
蕭承鄴放下茶盞,淡聲道:“你膽子倒是很大,膽敢質疑朕的孝心。”
他這麼說,薑月芽便知道他冇生氣。
其實這幾日相處下來,薑月芽大概也摸索到了他一丁點脾氣。
雖然看著確實很冷,總是冷冰冰看著人,又成天麵無表情的,但他確實不經常生氣。
或者說,他們這些人,不值當讓他生氣。
他眼睛裡,根本就冇有其他人。
所以無論對方做什麼,說什麼,他大抵都不會生氣,多數時候都是不耐煩。
正因此,薑月芽才敢實話實說。
她湊上前來,茉莉芬芳縈繞鼻尖。
“我知道陛下孝心可嘉,才鄭重提及。”
她剛才吃了桃子,果肉的香氣跟茉莉混在一起,莫名有一股子甜。
蕭承鄴忽然轉過頭,兩人的鼻尖倏然碰在一起。
熱度從鼻尖蔓延,薑月芽臉上一紅,她捂著鼻子迅速後退。
“哎呀。”
蕭承鄴定定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躲什麼?你不是不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