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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精神損失

2026-10-14 作者: xing45

第二天一早,鐘源就被母親趕出了門。

母親覺得給鎮長兒子當家教,無論如何也得認真點,不管教的如何,態度要積極。

八點多,她就催鐘源騎車出發。

鐘源磨磨蹭蹭,到鎮長家時也才九點出頭。

傳達室問過一聲,便放他進去。

敲開門,是昨天那個年紀大的老保姆。

“進來吧。”

鐘源換了鞋,往屋裡看看。

“人呢?”

“鎮長一早出去了,夫人也有事。”

“我是說學生。”

老保姆往樓上指了指。

“小冬還睡著呢。”

鐘源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九點十二。

“幾點能起來?”

“有時候九點,有時候十一點。”

鐘源無語,合著母親一大早把自己攆出被窩,可學生在家睡得比他還香。

“那我等著?”

“你坐嘛。”

老保姆進廚房忙自己的去了。

鐘源也冇客氣。

茶幾上擺著花生、瓜子、餅乾,還有一盤橘子。

他先抓了幾塊餅乾。

吃完又剝了個橘子。

坐了幾分鐘。

無聊。

客廳那台大彩電擺在眼前。

電視櫃下麵除了錄像機,還有一台‘紅白機’,兩隻手柄卷著線,旁邊扔著幾個卡帶盒。

鐘源來了精神。

他蹲下去翻了翻。

《超級瑪麗》。

《坦克大戰》。

還有《魂鬥羅》。

鎮長家這日子過得不錯。

鐘源把《魂鬥羅》插上。

開電視。

接線。

冇多久,屏幕亮起來。

熟悉的音樂一響,他整個人都舒服了。

這才叫放寒假。

補什麼課。

先玩一局再說。

鐘源拿著手柄,剛開始還有些手生,多玩幾局就熟練了。

接個“S”字母的霰彈槍,五路子彈一鋪開,前麵的雜兵立刻好打不少。

這越玩越來勁呢,樓上傳來動靜。

腳步拖拖拉拉地下樓。

鎮長兒子頭發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睡衣。

剛走到樓梯口就停了。

電視開著。

那個昨天剛來的小家教正坐在他家沙發上。

桌上橘子皮一堆。

手裡還拿著自己的遊戲手柄。

這小子愣了幾秒,怒道:“誰讓你玩我遊戲機的?”

鐘源頭也冇回,“你睡你的,我玩我的。反正我也教不了你什麼,難不成你真想學?。”

鎮長兒子愣住。

鐘源繼續道:“過幾天你隨便發個脾氣,說我教得不好,我就滾蛋。你輕鬆,我也輕鬆。”

鎮長兒子原本還有點惱,聽完卻樂了。

“你真這麼想?”

“要不然呢?”鐘源按了暫停,回頭道:“你從小學開始請家教,教到初三。

你爹肯定已經給你安排好後路了。難道真要我幫忙,你才能上重點高中?”

鎮長兒子一下笑出聲,“你這人還挺有意思。”

他也不去洗臉了,直接走過來,一屁股坐到旁邊,“給我。”

鐘源把另一個手柄扔給他。

鎮長兒子熟練地把遊戲重新退回遊戲開頭。

然後......

上。

上。

下。

下。

左。

右。

左。

右。

B。

A。

然後選雙人開始。

屏幕一轉。

兩個人進入遊戲,三十條命。

鎮長兒子還得意道:“看見冇?彆傻玩,這遊戲有秘籍的。當然,你家冇遊戲機,肯定不會。”

鐘源不說話,玩了一會才表示,“你每次輸完了都從第一關打,不煩嗎?”

“不從第一關還能從哪打?”

“直接選關啊。”

鎮長兒子手柄停了。

“還能選關?你個書呆子怎麼知道的?”

鐘源瞥了眼,隨便找了個借口,“縣城圖書館裡有遊戲雜誌,上麵寫過的。”

鎮長兒子瞪大了眼睛,將一號手柄塞了過來,“選給我看。”

鐘源把遊戲退回開頭,“你這是進口的日版‘魂鬥羅’,是可以選關的。”

他左手同時壓住上、左,右手按住A,隨後按下Start,又迅速補上Select。

屏幕一閃。

原本的開始畫麵消失,跳出一個從第一關排到第八關的選關菜單。

鎮長兒子一下坐直了,大驚道:“等等,你手慢一點,我冇看清。”

“抱歉,不教。”鐘源搖頭。

“為什麼?”

“知識是有價值的。”

鎮長兒子氣笑了,“我爸付錢讓你來的。”

“一天二十塊,是教你學習的。”鐘源一本正經,“但玩遊戲,那是另外的價錢。”

鎮長兒子徹底樂了,大喜過望,“我從冇見過有人這招。你要多少?”

“一百塊。”鐘源開價,等著對方還價。

鎮長兒子立馬起身上樓。

冇多久,人又下來了。

手裡真捏著一張四個老人頭的百元鈔票。

啪地扔到茶幾上。

“教。”

這位十五歲的紈絝少爺,為了一個遊戲秘籍,一百塊說拿就拿。

鐘源伸手把錢收進兜裡,把秘籍教了出去,還特意叮囑,這個秘籍隻在日版有效。

鎮長兒子卻不管那麼多,選關成功後狂呼大叫,開始玩他平常無論如何都玩不到的後期關卡。

可這家夥技術太菜,脾氣還差,打輸了罵,死了摔手柄,整個人像患了狂躁症似的。

鐘源也是看在一百塊‘精神損失費’的份上,耐著性子陪他玩。

就這麼折騰到中午,老保姆出門買菜。

屋裡隻剩他們兩個,鎮長兒子還坐在電視前研究怎麼打通關。

門鈴響了。

鎮長兒子喊了聲,“去開門。”

鐘源放下手柄,起身過去。

門外站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夾著公文包。

手裡還拿著一份牛皮紙文件袋。

見開門的是個陌生的孩子,男人愣了一下。

“鎮長在嗎?”

“不在。”

“夫人呢?”

“也不在。”

男人站在門口猶豫片刻。

“我是鎮企業辦的,有份材料要請鎮長看一下。”

他把文件袋遞過來。

鐘源接住。

牛皮紙袋薄薄的。

中間卻明顯鼓了一塊。

裡麵是文件還是彆的東西,根本不用猜。

鐘源成年人腦子,又不是十二歲真小孩。

這年頭上門“彙報工作”“請示問題”,夾帶點彆的,太正常了——否則鎮長家哪來那麼多家電?

尤其馬上要過節了。

今天鎮長兩口子一大早出門,指不定也是去縣裡市裡乾同樣的事。

男人還想再說點啥,明顯是對鐘源這麼個小孩不太放心。

客廳裡突然傳來一聲:

“鐘源!”

“快點滾回來!”

“這他媽的雙打啊,彆拖屏幕。”

門口男人明顯頓住。

“鐘源?”

鐘源看他。

“嗯。”

“你是向陽鎮中學的鐘源?”

“是。”

“這次全縣初一期末第一?”

“嗯。”

男人的表情立刻有了點變化。

視線越過鐘源肩膀,看見客廳裡正在打遊戲的鎮長兒子。

又看看鐘源腳上的拖鞋。

像是一下明白了。

“原來是你。”

鐘源冇說話。

男人笑容明顯熱情了些。

“聽說縣裡專門去考了你三遍?”

“差不多。”

“厲害。”

他嘴上說著厲害,眼神卻又往屋裡掃了兩下。

“這是過來給小冬補課?”

“嗯。”

男人點點頭。

那副神情,已經不是在聽一件普通補課的事了。

他笑了笑,好像很放心的樣子,“這文件幫我轉交一下。鎮長知道我是誰的。”

臨走前,又像隨口一樣問:“你父親是不是供銷社的鐘建國?”

鐘源倒是有些驚訝。

“你認識我爸?”

男人笑笑。

“聽過名字。”

說完就走了。

鐘源關上門。

什麼都冇問。

他把文件袋朝客廳的桌上一丟,繼續充當‘付費陪玩’。

老保姆買菜回來,中午做了飯。

鐘源和鎮長兒子囫圇吃完,繼續打遊戲。

下午又來了兩個人敲門。

也都是拿著文件,也是同樣的媚笑。

一個說是鄉鎮企業的材料。

一個說年前有筆賬要請鎮長簽字。

鎮長都不在。

鐘源幫忙接了。

對方看他麵孔陌生,多多少少都要問一句:“你就是那個鐘源?”

再聊聊學校和考試,又笑談鎮長這次找了個好家教,對客廳激戰的遊戲則是渾然不覺。

到了下午五點多。

外麵傳來汽車聲。

年輕的王姐先推門進來。

手裡拎著幾個袋子。

後麵跟著鎮長夫人。

兩個人出去一整天,顯得精疲力竭的模樣。

鎮長夫人一進客廳,先看到電視,又看到兒子還好好坐在沙發上,明顯愣了一下,“小冬,你今天冇出去?”

鎮長兒子道:“冇有。”

鎮長夫人看向老保姆,“真一天冇出去?”

老保姆笑道:“冇呢,一直跟鐘源在家打遊戲。”

鎮長夫人不但不生氣,臉上的神情反而好了不少,專注的盯了鐘源幾眼。

這個兒子平常放假,騎摩托出去就是一天。

跑哪兒不知道。

跟誰混也不知道。

晚上幾點回來更不知道。

今天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在她看來,已經是進步。

“你們補課怎麼樣?”

鐘源還冇開口。

鎮長兒子先道:

“還行。”

鎮長夫人更滿意了。

她昨天本來還覺得一天二十給多了。

現在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明天繼續。”

鐘源張了張嘴。

又閉上。

今天一道題都冇講。

繼續什麼?

算了。

二十塊又不是假的。

晚飯前,鎮長也回來了,臉色比他老婆還難看,冇了平日的囂張跋扈,跟著他的秘書也是疲憊不堪。

晚飯,一桌菜比鐘家過年吃得都好。

雞鴨魚肉都有。

鎮長在飯桌上啥也冇問。

吃完飯,外麵已經黑了。

鐘源穿好棉襖,打算回家。

鎮長夫人反倒特意喊住了鐘源,“小鐘啊,你今天做的不錯。我給你把補習費提到三十塊一天。

你好好陪小冬玩就行,彆讓他在外麵瞎跑。尤其彆讓他騎摩托,他老喜歡出去跟人飆車。千萬勸住他。”

鐘源直接搖頭,“他今天能在家待一天,是因為遊戲冇玩膩。等玩膩了,他肯定還朝外跑。我攔不了,也勸不住。”

鎮長夫人的臉色立馬垮下來,也不提什麼‘三十塊一天’了,轉而責怪鐘源帶壞自己兒子,一天下來冇好好學習。

“那我明天可以不來了嗎?”

“來,誰不讓你來了?陪我兒子玩也行。”

鎮長夫人繼續碎碎念叨,說些冇用的廢話,說了十幾分鐘,才揮揮手讓鐘源滾蛋。

鐘源騎著自行車出了鎮子。

冷風一吹,腦子都清醒不少。

一整天。

一道題冇講。

吃了兩頓飯,賺了一百塊精神損失費。

係統幽幽冒了出來。

【昔有聖賢授業解惑,今日道友遊戲補習。】

鐘源嘴角一抽。

【隻可惜,頑兒難馴,潑婦難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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