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敵進我退
“你曉不曉得那是啥子活路?那是冇文化冇本事的人才乾的!我周靜雪一個單位會計,嫁了個蹬耙耳朵的?你讓我以後在廠裡、在朋友麵前還咋個抬得起頭?”
“誒~,你這話就說錯了。”
見周靜雪看不起蹬耙耳朵的,楊帆立馬糾正反駁:“蹬耙耳朵咋個了?行業無貴賤,蹬耙耳朵也是憑本事掙錢。人家偉人都說了,‘不論黃貓、黑貓,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貓’。”
“嗬!”周靜雪氣笑了。“行業是冇得貴賤,但行業也有麵子。麵子,麵子,你曉得不?”
周靜雪伸著脖子,手在自己的臉頰上打得啪啪響。
“嘖!”楊帆嘖了一聲,歎氣道:“麵子能值幾個錢嘛?”
“你……你還有理了?誒!”
見他振振有詞,周靜雪終於被他油鹽不進的理論氣得仰倒,指著他的食指不停顫抖,最終氣得一甩手放了下來。
“楊帆,早曉得你是這個樣子,我就不嫁給你了。”
周靜雪越說越氣,越說越委屈,眼淚都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我咋個了嘛?”楊帆耐著性子解釋:“我就是想到處逛逛考察市場,順便拉客的。有錢不賺那是王八蛋啊!”
這一下,周靜雪徹底被他整無語了,翻個白眼哼了一聲。
那個年代,雖然隻是普通工人,但就跟現在體製內工作一樣搶手。
現在倒好,飯碗砸了不說,自己男人還跑去乾這種下九流的活,讓她以後怎麼見人?
“虧你說得出來。還有錢不賺王八蛋,是哪個喊你去賺那個苦命錢的?嗚嗚嗚……”周靜雪的眼淚奪眶而出。
“哎呀!這個隻是順帶的,又不是要長期蹬。”楊帆說著,伸手撫上她的肩膀。“你要是不喜歡,明天我不蹬了就是。冇什麼好生氣的。”
“爬開,不要碰我。”
周靜雪肩膀一扭,甩開了他的手。
“開除半個月了都不跟我說,還天天騙我說在上班。”周靜雪哭著喊道:“你是不是就覺得我好騙?你滾!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她說著,順手抓起枕頭就往楊帆身上砸。
屋裡的動靜很大,即便關著門,隔壁茶館的客人還是聽到了吵鬨聲,紛紛走到院子門口,探著腦袋往裡查看。
楊曙光和賈素芬也聽見了,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茶館的院牆邊踩著凳子往這邊看,心裡直發慌。
“耶?老頭兒,這是咋了?才結婚半個多月就吵起來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嘛?”賈素芬的眉頭擰得死緊。
“我咋曉得呢。”
楊曙光嘴上這樣答著,心裡卻在暗叫不好:“壞了,兒媳婦怕是已經曉得楊帆辭職的事了。”
周靜雪哭哭啼啼鬨得很凶。
雖然關著門,院子外的人聽不清裡麵在說什麼,但都知道裡麵在吵架。
楊帆不斷地安撫,好話說儘,周靜雪就是不聽。
最後,她抹了一把眼淚,拉開門就往外衝。
“快快快,出來了。”
“快走,走。”
“閃閃閃。”
看到周靜雪開門出來了,院子外吃瓜看熱鬨的人趕緊做鳥獸散,退回了隔壁茶館裡。
“誒~雪兒!你乾啥子去?”楊帆從屋裡追出來。
周靜雪頭也不回,衝到院子裡掏出鑰匙打開自行車鎖。
她帶著哭腔喊道:“不準跟著我!我要回娘家!讓我媽老漢兒評下理!”
“靜雪,你莫生氣,有啥子事我們好生說嘛!”楊帆跑過來伸手拉住她的自行車尾架。
“走開!”
周靜雪在他拉車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然後一把推開他。
暴龍的力氣還是有點大。
楊帆冷不丁的被推了一個踉蹌,周靜雪“哼”了一聲,腳在地上滑了兩下就跨上了自行車。
楊帆站穩,一邊喊著一邊快步追出去,卻隻能看著周靜雪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儘頭。
周靜雪走後,楊曙光和賈素芬趕緊繞到這邊院子裡,關上門,進屋訊問。
“帆娃子,爪子了?你咋把靜雪氣跑了呢?”
賈素芬進屋就壓低嗓門問,生怕自己家的家醜都被彆人聽了去。
楊帆回到床邊坐下,垂頭喪氣,像個霜打的茄子。
“媽……我……我被廠裡開除了。”楊帆悶聲說道。
都鬨到這個份上了,他也冇必要再隱瞞。
“啥子呢?!”賈素芬一聽,如遭晴天霹靂,差點冇站穩,“你被開除了?好好的工作,咋說冇就冇了呢?”
賈素芬又氣又急,又恨鐵不成鋼。
“哎喲!你這個背時娃兒。”她一跺腳,伸手就掐楊帆胳膊上的肉。
“哎喲!哎喲!”楊帆疼得往後縮。
賈素芬卻不鬆手:“你說你是不是在廠裡偷懶了?現在把飯碗都戳脫了!還是被開除的,你讓我們老楊家的臉往哪放?靜雪這才嫁進來幾天,你就把人家氣走了!”
楊曙光下意識的捂著自己的胳膊“嘶”了一聲,他光是看著都覺得替兒子疼。
一條暴龍剛走,另一條暴龍又上線。
楊曙光雖然心疼兒子,但還算鎮定。
他皺著眉頭問:“帆娃子,廠裡到底為啥子開除你?”
那天,兒子跟他說的是從廠裡辭職了,想下海做生意,他雖然覺得丟了鐵飯碗可惜,但做生意他還是支持的。
今晚這麼一鬨,他也才知道兒子是被開除了。
這怎麼得了?
他必須搞清楚兒子被開除的原因。
楊帆隻得又把李悶墩兒那檔子事說了一遍。
賈素芬聽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暴龍之氣瞬間噴薄而出。
她揪著楊帆的耳朵數落:“你是不是腦殼進水了?李悶墩兒偷鋼材,就應該他自己去承擔責任,要你管他死活啊?這下工作戳脫了,剛娶進門的婆娘也跑了,你滿意了?”
楊帆被她念叨得心煩,隻能低著頭不說話。
楊曙光在一旁聽著,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麼樣呢?
他看著兒子那副樣子,歎了口氣,勸賈素芬說:“算了,不要罵了。罵也罵不回工作,罵也罵不回兒媳婦。現在是想辦法解決事情。”
“想辦法?想啥子辦法?”
聞言,正在氣頭上的賈素芬頓時把矛頭對準了楊曙光,“你說得輕巧,我看你那麼淡定,說,你是不是早就曉得這個事了?”
楊曙光被她這一吼,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擺手道:“呃……不曉得,我咋可能曉得嘛?”
“你不曉得?你們兩爺子一貫穿一條褲子,你會不曉得?”
楊曙光訕笑:“嗬嗬,我真不曉得,我到茶館去看下哈,該摻茶了。”
他邊說就邊轉身去了隔壁茶館,眼裡滿滿的都是求生欲。
躲了。
他這輩子之所以和賈素芬從來冇紅過臉,采用的就是敵進我退的戰法,從來不和婆娘正麵硬剛。
隻要賈素芬一發飆,他跑得比兔子都快。
“死老頭。”
賈素芬看著他快速消失的背影,才罵罵咧咧的轉過頭來。
楊帆歎了口氣,抬頭看著她,說:“媽,被廠裡開除回來冇給您說,是我不對。但你也不要擔心,我本來就要辭職做生意的,幫李悶墩兒擔責隻是順便。畢竟都在這個巷子頭住著,我不幫他哪個幫嘛?”
聽兒子這樣說,賈素芬的火氣終於消了些。
她用食指戳了戳楊帆的眉心,語重心長。
“帆娃子,你已經長大成家了,老娘也管不到你了。既然你有想法,以後的事,你自己心裡麵有數就行。”
說完,她歎著氣搖了搖頭,也去了隔壁茶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