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把她當瓜娃子嗦?
幾個小時前。
睡了懶覺起來的周靜雪,儘一個好兒媳婦的義務,去買了菜做好了飯,和公婆一起吃了午飯。
因為是星期天,下午冇什麼事,周靜雪便騎著自行車到朋友家裡去打麻將玩。
這個朋友,就是楊帆和周靜雪的媒人。
——機械廠的同事陳娟。
到了陳娟家,大家擺起桌子就開始打麻將。
91年那會兒還冇有機麻,手搓更有感覺。
四個平時玩得比較親近的好姐妹各坐一方,一邊摸著牌,一邊嗑瓜子,麻將打得熱火朝天。
“三條!靜雪,你結了婚,楊帆不得管你打麻將嘛?”王姐打出一張牌,笑著問道。
周靜雪是下家,她摸了一張牌,隨手打出去:“九筒!他管我乾啥子?他這個人挺隨和的,對我也挺好。”
劉姐在一旁聽得直樂,“還是人家陳娟介紹得好,廠裡的先進都被你薅到手了。楊帆這個人能乾又踏實,你算是撿到寶了。”
劉姐和王姐是周靜雪身邊較好的朋友,她們見過楊帆,對那個小夥子都是一致好評。
陳娟麵露得意,嘴上卻說著場麵話:“哪裡哦,是他們兩個自己有緣。要你情我願的才得長久嘛。”
她頓了頓,隨口問了一句,“誒,靜雪,你們家楊帆現在在做啥子呢?”
周靜雪笑著道:“能做啥子嘛,還不是天天上班,今天都冇休息,廠裡說加班。”
話音剛落,陳娟正要打牌出去的手頓住了。
她臉上露出詫異的,甚至有點古怪的表情:“上啥子班?我弟娃兒不是說楊帆和李悶墩兒都被開除了得嘛?”
被開除了?
這句話就像一顆炸彈,頓時在周靜雪的頭頂上炸開。
“咹?你說啥子呢?他為啥子被開除了?”
周靜雪滿臉震驚,猛地站了起來,凳子都被她帶得往後倒,還差點把支架桌子按翻。
聽到這個炸裂的消息,劉姐和王姐也一臉震驚的歪頭看向陳娟。
陳娟嚇了一跳,看周靜雪這個反應,肯定不知道楊帆被開除的事。
她這才知道自己說漏了嘴。
陳娟臉色有點尷尬,連連掩飾說:“哎呀,我也隻是聽我弟娃兒陳航說的,具,具體原因我也不曉得。”
“真的啊?”周靜雪緊盯著陳娟的雙眼。
陳娟尷尬點頭:“真的。”
周靜雪這一下徹底慌了。
鐵飯碗,冇了?
被開除了?
一時間,各種雜亂的想法像暴雨梨花針從四麵八方紮進她的心臟,周靜雪隻覺得自己的心臟一陣抽痛。
她嫁給楊帆這個“先進”,不就是圖他有一份穩定體麵的工作,能在這國營廠裡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嗎?
現在你告訴我,他不但丟了鐵飯碗,還是被開除的?!
那她現在豈不是嫁了個無業遊民?
這讓她的臉往哪兒擱?
以後在鄰裡間怎麼抬得起頭?
如此想著,周靜雪頓時炸了毛,前幾天那種新婚小妻子的溫柔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暴龍上線。
“你們先耍,這事兒我得去問問。”
她麻將也顧不得打了,直接把包一拎,轉身就走。
她騎著那輛鳳凰牌女式自行車,風風火火地往鋼管廠趕。
到了廠門口,她“嘎吱”一聲刹住車,單腳撐地,衝著門衛張老頭就問:“大爺!楊帆是不是被開除了?到底咋回事?”
張老頭一聽這興師問罪的語氣,就知道這人是楊帆的會計婆娘。
他歎了口氣:“哎,是有那麼回事兒。多好的一個小夥子。”
得到肯定答案,周靜雪的心沉到了穀底,她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
“大爺,到底咋回事?好好的,咋就被開除了呢?”周靜雪又連忙追問。
“呃……你還是自己看吧。”張老頭指了指旁邊公告欄,有點同情她,但又不好在人家兩口子中間多嘴。
周靜雪將車騎到公告欄麵前,仔細看了看上麵的內容。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上麵還蓋著保衛科的大紅章。
因管理連帶責任予以開除?!
這一下,周靜雪更是如遭雷擊,隻覺得天都塌了。
她根本就冇顧得上問是偷了多少,為什麼要偷,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氣得渾身發抖。
一句話冇說,她掉轉車頭,騎著自行車就往回趕。
一路上,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
這個瘟喪!
騙子!
結婚前說得天花亂墜,說自己是廠裡的先進,前途一片光明,將來還有望當科長。
結果呢?婚才結了幾天,就鬨出這麼一出!
最氣人的是楊帆還瞞著自己,天天裝模作樣地出去“上班”,一身疲憊的回到家,合著是出去鬼混了?
她還心疼他勞累,還給他按摩。
現在想想都是氣。
她一邊騎車,一邊咬牙切齒:“楊帆,你好得很!跟我演雙簧,老娘今天不跟你把話說清楚,我就不姓周!”
等她蹬著自行車,喘著粗氣衝到寬巷子路口的時候,剛好碰到李悶墩兒從巷子裡出來。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快五點了。
她一拐龍頭,故意堵著李悶墩兒問:“李悶墩兒,你咋那麼早就回來了?今天冇加班咩?”
李悶墩兒見是楊帆的婆娘,愣了一下,眼神躲閃。
他心裡一慌,完全忘了今天是星期天,想著楊帆交代過的不許亂說,便按照楊帆教的,局促道:“廠,廠裡在搞機器檢修,要放幾天假。”
“機器檢修?”周靜雪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眼睛。
李悶墩兒不敢看他,畏畏縮縮,低著頭嗯了一聲。
一個說廠裡放假。
一個說廠裡加班。
這兩個家夥扯謊都不打草稿的。
周靜雪心頭鬼火衝,感覺自己簡直是被這兩個家夥玩弄於股掌之間。
把她當瓜娃子嗦!
她憋著氣冇再說什麼,移開自行車放李悶墩兒過去。
李悶墩兒如蒙大赦,拉抻一趟子就跑了。
周靜雪看著他慌張的背影咬了咬牙,然後推著車往家走。
經過茶館門口時,她竟慢慢的冷靜下來。
她頓住腳步,深吸了幾口氣。
不行,不能就這麼衝回去當著公婆的麵鬨,讓鄰居看笑話。
開除又不是啥子光榮的事,傳出去不好聽。
她得先問清楚楊帆,讓楊帆一個交代,她要聽他親口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把自行車停回自家的小院,站在院子裡平複了一下心情,努力把那股要殺人的衝動壓下去,這才控製住自己的表情,走進隔壁茶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