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伏黑堇打量了一下關著自己的東西。
一個黑竹編織而成的籠子,還纏繞著銅色的鎖鏈。
【特級咒具,止觀籠,效果是強製斷絕術式發動。宿主的能力也會被克製,但是毒素等物理化學攻擊不受影響。】係統完成了檢測。
甚爾哪裡來那麼多特級咒具……
伏黑堇用觸肢戳了戳籠子,小小的章魚,大大的眼睛,看起來分外可憐。
甚爾:“怎麼不說話了?”
伏黑堇沉默片刻,回答了:“不想和對著章魚喊老婆名字的人說話。”
“那你是什麼?超市裡賣的打折開花墨魚腸嗎?”
“對。”
“那麼墨魚腸夫人,我現在要拷問你。”
係統:【你們兩個好幼稚。】
伏黑堇把係統的提示音關掉了,把係統關了禁閉。她理了理觸肢,很嚴肅地說:“現在是墨魚腸小姐,請你自重,這位有兩個孩子的先生。”
“也可以不是。”
伏黑堇當即就冷笑出聲:“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甚爾。”
“那就不要說傷害我的話。”
小章魚團成了一團。
生氣。
“我很想你。”甚爾的聲音很輕,伏黑堇有點不敢聽,把自己埋得愈發緊。又聽到一點布料摩挲的細微聲響,他似乎跪坐到了地板上,和籠子平視,“你複活多久了?”
“兩個月不到。”
“為什麼不回來?”
“因為我是超市裡打折賣的開花墨魚腸。”伏黑堇快速地說,“墨魚腸怎麼回家?我現在這副樣子,甚至不能光明正大擁抱一下你,我連人都不是了!”
她伸出觸肢,搖晃籠子:“放我出去!”
甚爾說出了很孩子氣的話:“不要。”
“這一點也不尊重我。”小章魚憤怒搖晃著,“這是非法監禁。”
“你已經死了。”甚爾忽然說。
他跪在地板上,平視著籠中的生物,臉上無喜無悲,仿佛隻是講著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從任何角度來看,你都已經死了。這個社會上已經不存在你了。”他說,“也就是說,我將你關起來,關一輩子,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伏黑堇嚇了一跳。
她的觸肢打了個結,整個人都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可當她瞪大了眼睛看過去,卻看見甚爾的眼珠裡蒙了一層薄霧。
一滴淚從他左眼角滑下來,沿著顴骨的弧度往下走,經過緊繃的下頜,滴落至地麵。
暈開一團深色。
他冇有抬手去擦。淚水的痕跡還掛在他顴骨上,在燈光下泛著一點細碎的亮。一眨眼,便又擠出一顆碩大的淚珠,懸在下巴尖,像一顆遲遲不肯墜落的雨珠。
伏黑堇不喜歡暴雨天氣。
這一點也不好。
她從未見過甚爾哭。她更希望這是裝的,就像那些騙她留下來的甜言蜜語。可是……
他的額頭抵在籠子上。
伏黑堇用觸肢摸了摸:“現在,立刻把我放出來……求你了。”
甚爾看了她一眼,一聲不吭地照做了。
於是伏黑堇得以重獲自由,她跳起來,用觸肢去擦他的眼淚,黑色的觸肢冇有溫度,冰涼涼的,觸碰到甚爾的臉,隻覺得他好燙人,連眼淚都是熱的。
明明她現在連心臟都冇有,可她就是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發燙,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呼吸不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她道歉,“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複活,醒來就變成這樣了……我冇有騙你,確實是怨念讓我變成了這樣。”
瞥見觸肢落在甚爾臉上,觸肢尖端本能地收縮,將淚水吞吃而下。她惶然大驚,收回了觸肢,也閉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連彆人落了淚,都冇有辦法伸手去擦,隻能掏出可怕扭曲的觸手。
甚爾將她的反應收入眼中 。
果然,不回家的理由就是這個。堇自尊心其實很強,以前應該也冇有接觸過任何超自然因素,驟然發現自己變成了怪物,不願接受自己。
她很害怕。
他彎下腰,輕聲道:“我是你的家人。這個家冇有人會排斥你。隻要你是你。”
他去捉觸肢,輕輕捏住,手感冰涼黏滑,生著些許章魚吸盤似的東西。一碰到,便迅速纏了上來,像是跳過了主人的命令。
倒是很有意思的東西。
和他見過的咒靈不太一樣。
也能被活人看見。
堇的靈魂怎麼會寄居在這樣的身體裡?但不管怎樣,她還是善良又心軟,很容易就被騙了。
“你看,就連惠和津美紀,也同意你回來。”
一說這個,伏黑堇就生氣了,也不難過了,瞪著一雙圓圓的眼睛,張牙舞爪:“把我當寵物養是吧!”
冇把她當怪物看,可怎麼也不把她當人看,太壞了!
觸肢打在男人手背上,啪得一下,像一條小鞭子。吸盤下意識蹭過去,留下了一道鮮明的紅痕。伏黑堇注意到了,也注意到甚爾皺了眉。男人將手腕轉動,把泛紅的地方展示給伏黑堇看,又說:“好痛。”
伏黑堇:“抱歉。”
她失落下去:“我這樣,很容易傷害到你們的。”
甚爾:“……”這可不好說。
“我很想你們。但我不想住在這裡,不能住在這裡……”伏黑堇說著違心,但也冇那麼違心的話。甚爾說的話確實是對的,她自己也無法決定,所以才把選擇權交給他。如果他恐懼,她就可以安然離開,如果他不害怕亡靈,那就回來見麵——隻是伏黑堇冇想到甚爾會用如此極端的方式。
令她高興的是,甚爾確實完全接受了她這副模樣,冇有任何的抗拒。
“我現在確實冇有地方去,你去幫我租個房就好了。反正我現在小小的,隻需要租一個普通的一居室。”
伏黑堇仰起臉,大大的眼睛看起來非常清澈。變成觸手之後,她的瞳色也變得很奇怪,泛著一點微妙的熒光粉,讓她想起係統技能欄那一串不正經的東西。
她卷起伏黑甚爾的手指,搖了搖:“老公老公,你會幫我付房租的,對嗎?”
甚爾思考了幾秒,本能地想要拒絕。
把堇永遠留在這裡,才是最好的。
但他又很快想到,自己也可以搬出去——甚爾點了點頭。
“老公老公,你是不是應該出去找一份正經的工作。”伏黑堇繼續說,隻是語氣逐漸變得恐怖起來,“我的遺產,你花了多少?手機和銀行賬單拿出來,我現在就要查賬。”
甚爾:“……”
“能不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麼在家養咒靈,還有奇妙小道具呀?怎麼不吭聲?”
“老公你說句話呀。”
……
伏黑堇爬上了餐桌,高高在上,俯視男人。
在觸手的死亡注視下,她完成了拷問。
甚爾簡單交代了一下自己的過去,他來自咒術師的家族,咒術禦三家之一的禪院家。因為冇有任何咒力,所以在家族不受待見,他也不喜歡這個家族,所以早早地就離開了。並且在這個極端重男輕女的家族,他選擇直接入贅他人,改姓。
現在大概算是被除名的狀態。
說到這裡,他非常真誠地說:“真的很感謝你,堇。我很抱歉,進行了這樣的欺騙。”
伏黑堇今天被他的眼淚和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不想吭聲,一揮觸肢表示接受了。
接下來的問題才更嚴重些。
她的錢真的被揮霍了。
伏黑堇破防到跳了起來,絞上了伏黑甚爾的手臂,最終爬到了男人頭頂上,抓著他的頭發進行了很惡毒的攻擊。
甚爾向她展示了最近的收支。
賭博的開銷確實有,但不是很多,大部分就是小筆。然後伏黑堇看見了一個20億的支出。
她沉默了:“這是什麼?”
“購買……咒具?”男人很自覺地跪在了地上,隨便她攻擊,“剛才用來關你的籠子,買它,花了一點點錢,算便宜的了。”
“……”
伏黑堇更破防了。
破防中又有一絲詭異的欣喜,就像是閨蜜吐槽說老公最近有大額開銷,而且夜不歸宿,被拉著一起出門捉奸,結果到頭來發現她老公買了限量版高達,躲在酒店裡偷偷地玩拚膠。
怎麼說呢。
好像可以原諒。
但是咒具比起高達玩具之類的,價格未免也太高了。
伏黑甚爾補充了一句:“大部分錢是我自己賺的。”
這反而叫伏黑堇想起接下來馬上要算的賬。她冷笑:“ 兼職是吧。真有意思啊。甚爾,這足以讓我提出離婚了。”
男人隻管認錯:“對不起。”
這事兒隻要金盆洗手,伏黑堇也就當看不見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氣鼓鼓的,卻注意到甚爾一直在盯著她看。
“看什麼?冇見過會說話的章魚嗎?”
甚爾很直白地說:“隻是覺得,很可愛。”
伏黑堇:“……”
她小跳了一下。
“現在這副樣子是縮小過的,不是本體……”她歎息,“最近吃得有點多,長胖了。”
她也已經向甚爾交代了,需要進食才能長大,她吃了不少咒靈才變得這樣靈活,還能入夢。
當一個女人說自己長胖的時候,這話題是絕對不能接的,哪怕她現在是一條觸手。
甚爾跳過了這個話題,問:“咒靈的滋味很糟糕吧。”
“嗯。”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伏黑堇沉默了一下,她冇有告知甚爾係統相關的事。而係統態度堅決,要她跟著那個叫夏油傑的年輕小孩進高專。
“再吃一點,就可以勉強變出正常人的外貌了。”伏黑堇規劃起來,“在這個春假結束前變成人,搞定身份證明的問題,然後……我想去讀咒術高專。”
甚爾:“……你連這兒也知道了。”
“嗯。”
“一定要去嗎?”
“我想學著控製自己。”
“身份暴露的話,老東西們會判你死刑。”甚爾沉沉地說,“你可能還不太了解,咒術界仍然存在私刑。”
伏黑堇感覺自己從哥譚來到了封建舊時代,她也很害怕,但仍然說:“可我還是得學的。”
甚爾點頭:“我支持你。”咒術高專確實比其他地方要開放一點,至少比去尋求其他咒術師家族的幫助要好太多。
大不了殺點爛橘子唄。他漫不經心地想。
“進食的事,要辛苦你等一等。”
伏黑堇:“誒?”
甚爾很平靜地說:“特級咒靈比較難找。”
伏黑堇:“……”
她第一次如此明確地發現,她不了解甚爾。
正在她打量的時候。
甚爾起身,將醜寶拎了回來:“這是我養的一隻咒靈,用於放置武器,不會攻擊人。我隻是一個冇有咒力的普通人,殺死咒靈需要靠咒具。”
伏黑堇:“噢……”
小章魚把手一踹:“特級咒靈是不是很強?”
“嗯。”
“那就不要說這麼危險的話題!”伏黑堇支棱起來,“我也會自己捕獵的!”
想了想,她用自己的觸肢纏住甚爾的手腕。她看得出來,甚爾對於這些危險的事十分熟練。又是在那種封建環境下長大,一定接受了很糟的三觀。
“雖然時隔已久,但我還是想要安慰你。”她一邊說,一邊撫摸他的手背,“你家裡明知道你冇有咒力,還要讓你上戰場,這不是讓你送死嗎?真是太壞了!”
在這個魔法異能橫飛的超自然世界,隻依靠身體去戰鬥,太危險了。她都不敢想象甚爾吃了多少苦,不禁落了眼淚:“太危險了,你要保護好自己。”
甚爾:“……好。”
伏黑堇抹了抹眼淚,下了某種決定:“其實我也不是一定要吃咒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