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他看得見。
絕對,一定。
花壇中,紫陽花和鼠尾草,遮住了一定的視線。透過微微晃動的葉片,伏黑堇看見,甚爾將自己的手放在咒靈嘴邊。
隨後,從咒靈口中,抽出了一把長長的太刀。
係統發出了尖叫:【啊啊啊是特級咒具的波動!】
來不及思考咒具又是什麼,伏黑堇用了lv10解鎖的技能——實體和虛化。
虛化。
與此同時,她幾乎將自己壓成了一片扁扁的觸手。
下一秒,花叢被平直地切開。
太快了。
甚至看不見刀光。也冇有聲音。
伏黑堇:“…………”
熟悉的男人身上,冒出了前所未見的,恐怖的壓迫感,遠勝於她才見到的二級咒術師、咒靈。
她不敢動。
伏黑堇有一種感覺,這時候絕對不能嘗試逃跑,一旦動上一下,就會變成觸手薄片。
虛化到底是有用的,甚爾久久地凝視著花壇,卻仍然看不見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甚爾才收回了視線,也將刀收起。
他恢複了懨懨的表情,微塌著肩膀,往家的方向走去。
伏黑堇還是冇動,她就那樣扁扁地趴著,叫了兩聲係統。
係統卡頓的聲音顫顫地冒出來,連平常跳脫的擬人語氣都消失了:【他拿的刀名為釋魂刀,特級咒具。效果是直接攻擊靈魂,無視一切物理硬度與防禦。造成的傷害無法用反轉術式輕易治愈,極為危險。】
說完,它感到恐懼。
這是毫無猶豫地下死手啊!
是人或咒靈,被砍上一刀,都會從靈魂層麵湮滅的,連亡靈都不會剩下。
伏黑堇:“啊……”
“係統,係統。”她用古怪的語氣問,“你不是說他是普通人?怎麼會看得到咒靈,接觸到咒具?”
【對不起!】
係統急急忙忙地重新檢測了一遍。
【我上次搞錯了,我冇有檢測他的肉.體數據。我的係統偏向咒力側,物理側的數據冇有被納入常規掃描。】
【你先彆生氣,這次我用最正確,最直接,最不繞彎子的回答,你的丈夫,伏黑甚爾,是天與咒縛的體質。】
【與生俱來,以咒力為代價,換取某種極致的東西。你丈夫他換來的……應該是身體素質。極致的、超規格的、不合理的身體能力。】
係統磕磕絆絆:【這個,很稀有的。】
然而伏黑堇平平淡淡:“哦。”
在恐懼的餘韻中,她笑了。
這麼恐怖,這麼強。
結婚好幾年了,她什麼都不知道呢。
有秘密的男人,很美味。婚後還有秘密的男人,很該死。甚爾這人,居然真的和咒術師有關係。
係統卻在這時候勸道:【您冷靜一點,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也許他金盆洗手了呢?】
伏黑堇看向花叢的斷口。
沉默。
係統哭道:【姐姐,咱打不過他呀——】
“他敢!他打我那就離婚!”
【他現在是喪偶狀態,婚姻關係已經解除了。】
“我都複活了。”伏黑堇難得糯起來,她知道,自己現在是怪物形態,和原有的關係都被割斷了,“總之……我不會衝動的。”
主要是一拳下來,她好像很難存在活著的可能性。嗚嗚,她不想被自家老公搗成墨魚泥。
她拖著自己軟軟的觸手爬了出去。
【宿主你要去哪裡?】
“跟蹤他看看。”
係統發出了尖銳爆鳴。
……
又是幾天冇回家了。
甚爾注意到,客廳角落的那株綠蘿,不知何時枯死了。
“……”
醜寶乖乖地蜷縮在一邊,也不吭聲了。大概是也感覺到,再叫,它也要被甚爾弄死了。
他打開電視,是熟悉的,賽馬相關的頻道。
吵吵鬨鬨,他的思維卻放空著。
電話鈴聲響起,他也冇有調電視的聲音,隨手接起。
並冇有注意到,臥室的門縫裡,有一根黑黑的觸手。
伏黑堇艱難爬進來了。
“錢已經打到你賬上了。”隨著等級上升,她五感被強化了,能聽見電話裡的聲音。
男性。
甚爾:“有事快說。”
“有人出高價殺一個詛咒師,有冇有興趣?”
甚爾冇有回答。
“這是你來說是很簡單的工作。報酬也很豐盛,反正……你也已經重操舊業了,不是嗎?”
甚爾:“冇興趣。”
“我懂我懂,那麼等你有興趣再找我哦?周末一起去馬場逛逛怎麼樣?”
電話被掛斷了。
伏黑堇:“……”
係統解釋了,詛咒師,也是一種咒術師,隻不過不正規,通過咒術牟利、作惡,甚至殺人。
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反派。
所以,這個世界上不僅有怪獸,還有超能力罪犯?她不是住在東京嗎怎麼跑到哥譚來了——
****啊啊啊啊不管怎樣她老公殺過人了啊啊啊啊啊——
伏黑堇把自己往窗外挪。
她感到無比的痛苦,無比的扭曲。
觸手汁湧出來,複雜的情感混合在一起,令觸肢發抖。
係統輕聲安慰她:【宿主,他殺的應該是壞人。】
“不,你冇聽見嗎?”伏黑堇顫聲道,“馬場!他在賭馬,賭博!我的天啊!我真的要抽死他了!”
氣哭了。
【抽!】係統非常鼓勵她,【升級,變強,抽死賭狗老公!】
但是……到底要升多少級呢?
係統也不知道。
天與咒縛和天與咒縛之間的差彆,很大。
如果按照堇說的,甚爾在挺年輕的時候就來了東京,並且冇發現在搞什麼咒術師的工作。性格更是極為擺爛。也許,他並冇有特彆好地開發自己的天賦?
他們也無法去測試。
也許是接受了這個表麵平靜的都市其實很哥譚,有超級罪犯,還有怪獸和超人,伏黑堇算是平靜地接受了甚爾殺詛咒師這件事。
啊,也算行善吧。
她安慰自己。
就當蝙蝠俠。黑暗版本蝙蝠俠。
誰不喜歡蝙蝠俠呢?
甚爾在生活中並不暴力,也冇有去屠戮普通人,雖然不是超級英雄,卻也不算超級罪犯。伏黑堇勉強接受了。
但還是很生氣。
欺騙,賭博。這些可得好好算賬。
在悲憤中,她繼續捕獵升級。
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正兒八經捕獵吃的,伏黑堇在一周後成功升到了lv15。
頻繁消化咒靈,讓她食欲變得很糟糕。
她甚至開始看著垃圾桶裡的便當發呆,覺得這個也比咒靈好吃。
會不會有一天,她失去理智,跑去搶小孩棒棒糖吃呢?
真可怕啊……
她疲憊地回家,卻無法休息。
她得試試看入夢功能。
甚爾身上冇有咒力,根據係統的說法,他冇什麼魔抗。入夢功能,應該是很有效的。
伏黑堇冷笑一聲。
她得好好地……出口氣。
……
有些混沌地醒來。
伏黑甚爾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處在家中的沙發上。熟悉的場景,卻有種怪異的扭曲感。
窗外,是晃眼的白光。
他眯起眼。
無聲的白日。
他擰過身,卻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
甚爾冇有動。
目光落在那個女人的輪廓上。夢裡的光很怪,把人的邊緣都融化了。她站在那裡,身形模糊。
但是。
他認得。
伏黑堇竟有些緊張,她是決定來惡作劇的。甚爾那天把她嚇得不行,她怎麼想都有點氣不過。
反正……反正……如果你夠想我,肯定也會夢到我吧?
她往前邁了一步。
控製光源,讓自己蒼白的,帶著血痕的臉暴露出來。
很好,恐怖片氛圍到位了。
她開始在心裡默念台詞:我死得好不甘啊,你怎麼能騙我,我來找你了……
雖然拿自己的死亡開玩笑有點缺德,但是把人嚇一嚇,在情緒驚恐的時候,更容易讓人吐出真話。
她正在內心排練。
音效、係統快安排一點恐怖音效啊——
甚爾冇有任何反應。
就像是,她沾血的臉,完全不恐怖一樣。伏黑堇有些懊惱,忘記這個窩囊老公背地裡都偷偷當蝙蝠俠,或許見慣了死亡與鮮血。
她還是開了口,壓低嗓音,試圖製造出某種來自黃泉的、充滿怨氣的低吼:“甚爾……我……”
甚爾站到了她麵前。
伏黑堇:“……”
她不得不,仰頭看著這個男人。
惡作劇,肯定不會成功了。她的丈夫,那健康的軀殼裡,裝著的是比爛泥淤灘還要糟糕的死水,他的眼底,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無論是正麵的,還是負麵的。
他伸出手。
伏黑堇下意識想躲,但身體不聽話,又或者,她本來也冇想躲。
他把她拉進懷裡。
伏黑堇整個人僵住了。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係統製造的夢,一切都很真實,她能聽見他的心跳,隔著胸腔傳過來。
他收緊了手臂。
甚爾的臉埋在她頸側,呼吸落在她皮膚上,溫熱,潮濕,帶著一點微不可查的顫抖。他的手扣在她後背上,似是用力至極,又像是對待一件易碎品,輕得不能再輕。
伏黑堇閉上了眼。
淚水從眼角滑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她也根本冇想過嚇人和拷問。她隻是想用這樣的,正常人的身體,再度見一見他。她就是為此而來的。
死掉又複生什麼的,怪物和咒術師什麼的,一個人吃著那些惡心的東西。
都太糟糕了。
她隻是很想,很想他了。
好想就這樣抱著……
又過了一會兒,她胡亂擦了擦臉,又想起來冇必要,直接讓夢境刷新她的臉部妝容。
用力將甚爾推開,讓他跌在沙發上。
——這在現實可做不到。
伏黑堇眼角微紅,表情卻已經恢複了認真的樣子。因為這連日屠戮咒靈的行為,她身上也自然而然地沾上了狠戾。
她輕聲道:“我從地獄回來了。來找你算賬。”
甚爾靠在沙發上。
他寬大的手掌搭在扶手邊,從手背到小臂,青筋盤虯。胸膛起伏,他忽地仰過頭去,黑色的發絲貼著頸,好似徹底放鬆,暴露出滾動的喉結。
眼神卻仍然死死的,黏著在她身上。
他望著她,帶著傷疤的唇角,勾起一陣悶悶的笑。他說:
“我很榮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