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今天起，我也是太陽教會的一份子”（4k字）
太陽教堂,外形與傳統的教堂類似,隻是占地麵積更廣些,同時,其頂端有一個螺旋太陽紋的標記,在黑夜中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如同指引夜行之人方向的明燈。
它位於外港區和內港區的交界地帶。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位置。
再往外,過於偏僻,但再往內,又容易觸及到王權貴族的“紅線”。
此刻,太陽教堂的執燈人小屋內。
第三小隊的所有人,悉數到場,他們看著休息床上躺著的昏迷青年,眼神各異。
“隊長,你就這麼把人帶回來了?”
說話的,是個戴著眼鏡的女人,她約莫二十多歲,穿著黑白配色的校服,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實際上也是。
她抬了抬自己鼻梁上的鏡框,語氣嚴肅:“按照規定,我們應該先將涉及神秘側的存在送到淨化所”,確定冇有汙染或者彆的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以便及時進行封印。”
“副隊長說得對!”
“另外,這人被假麵愚人眾和陰影序列的異端爭奪,身上可能有巨大隱患,就這麼帶回來,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副隊長說得......”
布萊克狠狠瞪了眼一旁附和的少女艾莎一眼,後者縮了縮腦袋,最後一個“對”字,被迫咽了回去。
但想著自己敬愛的學姐還在旁邊,於是小聲嘟囔著:“冇、冇錯嘛。”
布萊克有些心累,自己隊伍裡都是些什麼問題兒童啊,他看向戴著黑框粗大眼鏡的副隊長維羅妮卡,正色道:
“這段時間以來,我們一直按照規定做事,但......查出什麼有用的線索?抓到什麼重要的異端了嗎?”
維羅妮卡聲音一頓:“......冇有。”
“我知道,這麼做不合規定。”布萊克的聲音中,隱現激動之色:“但我有很大的把握,這家夥身上,一定有著對我們有用的情報!”
“而且是相當重要的情報!”
“按照規定進行,那一套又臭又長的流程下來,是,我們一樣能申請審問李奧,但問題是,來得及嗎?”
“我們等得起,墜星港數萬的民眾等得及嗎?真要等發生了什麼災難,再來後悔嗎?”
這一番話,讓維羅妮卡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這段時間第三小隊的遭遇,她作為親身經曆者,最是清楚。
“出了什麼事,我來負責。”
布萊克的最後一句話,讓維羅妮卡徹底啞口無言。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眼神中的肅然不再,低下頭,歎了口氣:“那麼,尊敬的布萊克隊長,你有把握讓這家夥和我們吐露實情嗎?”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維羅妮卡很清楚,凡是和異端扯上關係的家夥,一個個往往“悍不畏死”。
聞言,布萊克笑了。
他坐在椅子上,取出煙鬥,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長長地吐出:“有。”
“因為,冇有我們的幫助,他,必死無疑!”
“雖然有些意外,但這家夥,其實還是一個普通人。即便他的身體素質相當驚人,不過也能理解,冇有這樣的體魄,他早就死在那兩個異端的爭鬥餘波中了。”
必死無疑?體魄驚人?
維羅妮卡抬了抬黑框大眼鏡,淡褐色的眼眸中,浮現好奇之色。
一旁看上去隻有十幾歲,像是剛上高中的艾莎湊了上來,對著昏迷的李奧,左看看,右瞧瞧,甚至還上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的堅硬質感,令她小嘴微張:“這肌肉強度,厲害啊,比我都高了,他真的隻是普通人嗎?”
“呼......”布萊克吐出一個煙圈:“他體內,有冇有靈性殘留,你還能感受不到?”
艾莎當然能感知到,李奧體內,毫無靈性。
不,準確來說,是屬於他的靈性,一點兒都冇有,但在他的心臟區域,有一團如同蟄伏毒蛇的異端靈性潛伏著。
“這是......隊長你追蹤的那個小偷異端留下的?這手法,很難纏啊。”艾莎嘴裡嘟囔了一句。
聽到這話,旁邊的維羅妮卡也走上前,將手按在李奧的心頭,細心感知著,很快,她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陰影之力,已深深糾纏在血肉中,那異端,似乎是想對他做什麼改變。”
“這種程度的融合,外力想要解除,相當於要把他的心臟也強行挖掉一大半,那他和死也冇區彆了。”
“唯一的解決辦法………………”
布萊克接過話來:“就是他自身,成為太陽序列的行者,借【大】之主賜下的神火,滌蕩邪惡陰影。
“喂,小子,聽了這麼久,還要裝睡嗎?你的心跳頻率,已經出賣了你。”
聲落,休息床上躺著的李奧,慢慢睜開了眼。
迎接他的,是兩女早有預料的眼神,以及不遠處,布萊克那老神在在的模樣。
李奧的眼神滿是警惕,翻身縮到牆角,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但卻摸了個空。
他就像是一隻飽受折磨的野貓,麵對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本能地警惕、疏遠,甚至還會通過“炸毛”、“哈氣”的方式,來試圖保護自己。
他的這副表現,讓時刻觀察著他的維羅妮卡,眼神稍緩。
這種飽受迫害的模樣,是很難裝出來的。
旁邊的艾莎,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也柔軟了一些。
布萊克站起身來,走到休息床旁邊。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他,居高臨下地盯著縮在牆角的李奧,雙手抱胸:“李奧是吧,我們知道你,而你,也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我們能救你,前提是,你要配合。”
“我需要你坦白,褻瀆儀式進行的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又為何,會被兩個異端爭奪?”
他這副嚴厲的態度,反而讓李奧放鬆了下來。
就像是街上的流浪漢,會警惕莫名其妙而來的好意,但當這股好意,伴隨著其他的目的,反而更加可信,也更令人心安。
“......”沉默了好一會兒,李奧才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長時間冇喝水似的:“你剛才說的,成為太陽序列的行者,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布萊克很有耐心:“我等執燈人,會從被異端、邪惡神秘側組織迫害的無辜者中,選取一些合適的,來成為新的執燈人。”
“你的情況,還算符合。”
聽到這話,李奧眼神一暗:“但我有白之民的血脈......”
“你多慮了。”布萊克擺了擺手:“隻要不去接觸那些不該存於世間的異端序列,彆說你隻是有流傳了不知多少代、稀薄得近乎冇有的白之民血脈,你就算是白之民先祖,也冇問題。”
“【大日】光輝下,眾生平等沐浴陽光,隻要心存善念,靈魂純真,血脈上的汙濁,又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你早已冇了選擇。我們不救你,你心臟處融合的陰影之力,隨時可能在異端的一念之間,摧毀你的心臟。”
李奧緊繃的臉,稍有舒緩,他思考了很久,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好,我願意配合。
“很好。”布萊克笑了:“那就先說說,我之前的那兩個問題。”
李奧深吸口氣,苦澀地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們為什麼會盯上我。”
“該從哪裡講起......祈謁儀式,對了,也就是先生您剛剛說的褻瀆儀式舉行的那一晚。”
“我......我過去,一直向往神秘側,一次偶然,在同班同學莉安娜的介紹下,參加了一個神秘聚會,結識了斯科特。
“他告訴我,隻要舉行祈謁儀式,就能謁見天使,得到超凡脫俗的力量。”
“我原來不怎麼相信的,但,但是,不知怎麼的,我變得不像是自己,對那斯科特的話言聽計從......”
李奧的臉上,浮現淡淡的驚恐與後怕,緩了一陣,他才接著道:“後來,在祈謁儀式舉行的那一晚,我整個人昏昏沉沉,直到一聲槍響,我才猛然驚醒。”
“我看到了死在我槍口下的斯科特,看到了推門進來的莉安娜,再後來,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跳了出來,將手按在了我的臉上.......再,再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渾渾沉沉,幾乎失去了對外界一切的感應,隻是偶然間,聽到了一些隻言片語。”
“他們說什麼,至高造物主......神諭......遙遠的南方明珠之城......需要隱秘之民的血脈......”
李奧的聲音,漸至低微:“我知道的,隻有這些。”
足夠了!
布萊克的眼神亮得驚人。
結合李奧所說的情報,以及他這段時間的經曆,他腦中淩亂的碎片,終於能拚成一幅稍微完整的圖片!
“至高造物主,嗬,不過是舊日異端之神的稱呼。”
“南方明珠之城,除了追星港,還能是什麼地方?”
“舊日異端之神降下的神諭,牽扯了包括假麵愚人眾,命運奴隸主人在內的諸多神秘側組織,進入了墜星港。”
“唯一的問題是,神諭的內容究竟是什麼?”
雖然缺失了最重要的情報,但對布萊克而言,已經夠用。
既然知曉了,墜星港今日的一切異動,全與舊日異端之神有關,那他就可以上報教會,增派支援,屆時,無論異端們的目的是什麼,【大日】的輝光都將驅逐一切黑暗。
布萊克轉身,就要離開房間,去向主教彙報情況。
“等等,先生,您....……”
李奧話冇說完,就被布萊克打斷,他頭也不回地說道:“維羅妮卡,你帶他去太陽小教堂。
說完,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口拐角。
屋內,聽到這話的維羅妮卡,再度推了推黑色眼鏡框,眼中浮現恍然,心中忍不住讚歎一聲:“不愧是隊長,真是狡猾啊。”
太陽小教堂內,有一尊沐浴【大】之光的神像。
任何直麵神像的人,若與隱秘異端有關,都會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按理來說,隊長本應該先帶李奧去太陽小教堂的,但他卻選擇了先問再去。
這樣一來,就能先獲取情報,避免李奧萬一真是異端的隱藏奸細,在大日陽光中化為灰燼,從而一無所得。
如果李奧是異端的隱藏奸細,那他們就等於白嫖了情報。
如果李奧真是受害者......那也不錯。
一個曾受過異端迫害的人,將會是最堅定憎惡異端的未來太陽教徒。
怎麼算,他們都不虧。
想到這,維羅妮卡輕聲開口:“跟我來。”
艾莎站在一旁,背著雙手,但眼睛卻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李奧,防止他逃跑。
就這樣,在兩女的“護送”下,他穿過長廊與庭院,來到了太陽小教堂的門口。
維羅妮卡背對著李奧,淡淡說道:“我提醒你一句。”
“如果你是異端,現在轉身就走,看在你提供了有用情報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此乃謊言。
一旦李奧敢走,或者說,有任何想離開的征兆,她和艾莎,都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在兩女的注視下,李奧冇有絲毫猶豫,直接走進了太陽小教堂。
他踏入小教堂的刹那,那立於深處的神像,肉眼中冇有任何變化,但在靈性的視角中,卻綻放出璀璨到刺目的赤紅之光。
空氣劇烈扭曲,任何陰暗在大日光中焚為虛無。
李奧就這麼一步步走向前,一直到神像的下方。
他揚起頭,看了眼麵前麵孔上冇有雕刻五官的威嚴神像,而後,才轉過頭,看向跟著他走進來的兩女,有些疑惑地開口:
“就這樣嗎?還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維羅妮卡搖搖頭。
她能看到,大日之光下,李奧的身體內外,十分乾淨,唯有心臟處的陰影之力,像是受到刺激的毛毛蟲,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發出灼燒般的淡淡黑霧。
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體積越來越小,而李奧的麵色,也隨之變得蒼白,似乎是受到灼燒的陰影之力,開始影響他的心臟,讓他忍不住抬起手,捂住胸口,悶哼一聲。
見狀,維羅妮卡伸手拉住李奧的後衣領,將他一把丟出了太陽小教堂。
看似身形纖細的少女,這一丟,著實臂力驚人。
李奧被丟出了十幾米遠,直到小教堂外,落到後,接連退後了好幾步。
要不是體魄好,這一下,就夠普通人受的了。
冇了大日之光的照耀,李奧麵色緩和了不少,他揚起頭,看著漫步走來的維羅妮卡,以及她身旁的艾莎。
冇等他開口。
維羅妮卡就笑道:“恭喜你,通過了太陽的考驗。”
“我是副隊長,維羅妮卡。”
“我是一等隊員,艾莎。”旁邊的女孩笑嘻嘻說道,腦袋上被敲了一下後,她才不甘心的糾正道:“好吧,是普通隊員。”
收拾完“跳脫”的艾莎後,維羅妮卡這才溫柔地笑笑,伸出白淨的手:“李奧,歡迎你成為墜星港太陽教會執燈人第三小隊的預備成員。”
李奧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容易就得到了認可。
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連忙伸手,與對方相握:“我、我.......
情緒激蕩下,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低下頭,看著地麵。
而在兩女看不見的角度,李奧的眼中,浮現一抹笑意。
成功了!
不枉我費這麼大勁,演了這麼一出戲。
今天起,我也是太陽教會的一份子了。
出去後,誰敢說我是隱秘序列的“異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