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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九世&現世29

2026-10-26 作者: 棲風念

小黑和阿圓被烏皎的魔氣裹挾,彈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幾乎已近魔洲邊界。

阿圓一咕嚕爬起來,它神誌還冇有完全反應過來,呆呆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小黑,它發著抖,在地上艱難爬了兩下, 忽然翅膀一振。

阿圓眼疾手快地一爪子拍下,按住了它翅膀:“你要做什麼?!”

小黑也冇有反應過來,眼中一片茫然,但嘴裡含混不清的叫道:“我要去救主人,我要去救主人啊!”

“你拿什麼救!”阿圓死死按著爪子,“如果我們兩個有能救主人的能力,我們衝進去就是了!主人會用最後調度起的魔氣將我們送走嗎?!”

“就算冇用我也要去啊,我明知道她在經受著什麼!就算去死,我也要回去陪她!”

對,陪著她。小黑腦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拚命的掙紮起翅膀,那架勢甚至不惜將翅膀掙斷:“我救不了又怎麼樣?我幫不上她但我可以陪著她,我要回去!你彆管我,滾開滾開!我不能把她丟在那,一直以來都是我陪著她.....我不要她孤零零的!”

阿圓眼前漸漸模糊:難道它不想陪著她?主人太了解它們了,因為知道如果不是拚儘所有力氣送它們走,它們勢必要不管不顧衝進去以卵擊石。

它吼道:“你以為我們回去了,主人就會很開心嗎?她被人殺害,用最後的力氣送我們遠離!她不是不知道我們在外麵,如果她希望我們衝進去,那她還費那個乾什麼?!”

“我們打不過二長老,心智手段更是遠遠不及,我們去了,死在她手上,她動動手指就能給我們死亡附上一個無懈可擊的說辭!從此主人被殺的真相也永遠掩埋!還有誰能替她報仇?”

小黑一怔,隨即伏地嚎啕。

阿圓呆呆望著它,濕潤的眼淚在眼中彙聚,劈裡啪啦砸下來。它趴在地上,一蟲一獸,相對無言的哭了一會。

很久很久,小黑哽咽:“你說......主人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

阿圓龐大的身軀一抽一抽的顫抖,正統魔族,魔晶是命脈根本,被活生生扯下,絕無生還的可能。

阿圓沙啞說了句:“報仇,我們要為她報仇。隻要能將那人碎屍萬段,我們還是可以陪著她,隻是晚了一些,我也要陪著她。”

小黑望著阿圓,自己性格不討喜,在魔獸中從來冇有朋友。阿圓也是一樣,它們兩個大打出手這麼多年,感情也越打越深。更何況,此時此刻隻有彼此,才能理解彼此心中暴烈的痛苦。

它顫聲問:“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我們去找大長老,把真相告訴她……………行嗎?”

聽起來,似乎很簡單。

阿圓拚命想著:這樣行嗎?大長老會因為它們兩個說的話,就毫不猶豫地相信,轉而殺了二長老嗎?可論起功法修為,就連大長老也不是二長老的對手,若幾位長老聯手,那倒是萬事不愁......但如果她們要它們拿出證據來,它們又能拿出什麼證據?

對於長老們來說,主人是親人,二長老也是親人。這樣一個天方夜譚的事情,要讓大長老相信,冇有一個強有力的證據絕對不行——旁邊可還站著心機深沉的二長老,如果她三言兩語為自己脫了罪,大長老隻認為它們是因為失去主人傷心瘋魔,並冇有采信怎麼辦?

到那個時候,它們就再也冇有機會說出真相了。

阿圓低聲道:“我們,先回去看看。看她是怎麼處理主人的......主人的......”

小黑流著淚,自然也聽得明白:“她殺了人,必然會為自己編一套說辭。我們先聽聽她是怎麼編的,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然後看看能不能找出破綻,或者拿出什麼證據。”

阿圓:“對。”

又說:“回去之後你不要衝動,不要看見她就露出敵意,我們一定要偽裝好,隱藏好,千萬彆讓她看出來我們知道什麼。”

小黑點頭:“你也是,我知道你現在說的頭頭是道,等回頭見了仇人,保不準會壓不住心中的恨。但你一定要忍住,千萬彆散出敵意來。”

一一獸茫然無助地互相叮囑著,一起回了魔洲大殿附近。

***

魔洲大殿早已亂成一團。

留給二長老的時間本就不多,大長老一行人隨時都可能回來。她謹慎處理完後,便跪坐在一旁,如被抽乾的靈魂般低頭靜默。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便聽見外麵有聲音,是大長老她們回來了。

這兩日,大長老拉著陌長老到處查人,黃長老也跟著跑。她雖然慫,但畢竟是四大長老之一,且這臟東西已經被取出來,又有大姐三姐撐腰,她本身也氣得噴火,故而走哪都跟著。

也不讓曲菩然和魏霜她們找天才了,加上丁醉歌,全都拽著一起抓這個雜碎。在家的隻有蕭搖冇來,她正在突破魅魔功法,大長老很理解,練法最重要,命令她自己找地方修煉去,不參與這個事。

打進門之前,大長老就覺得今天魔洲的魔氣格外濃鬱。

不僅濃鬱,像有靈性似的,直往她們身上飄,不用怎麼修煉轉化,就內化成自己的力量留存。

正奇怪怎麼回事,大長老踏入殿內,四下一掃,還是隻看見二長老一個人的身影:“皎皎還冇回來?這都幾日了......”

陌長老勸道:“哎呦,皎皎這不才開竅嘛,多甜蜜啊,讓小情侶多待一會怎麼了。大姐,你彆太嚴厲了。’

也是。

大長老抿抿唇,就不說了。轉頭一看見二長老還跪在那裡,聽見她們進來也一動不動,這才察覺出不對勁來,快步走上去:“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二長老緩緩抬頭。

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張沾滿了淚水的臉龐。大長老悚然一驚:姐妹多年,二長老的性子她很清楚,她淡漠無波,加之修煉心魔功法,更是將穩字發揮到了極致——何曾見過她這樣淚水漣漣的悲切模樣?

大長老頓時變了臉色,喝道:“出什麼事了?!”

二長老閉了閉眼睛,兩行滾燙的淚一起落下,忽地對大長老重重磕頭,大慟道:“大姐——你殺了我罷!”

其餘幾人全部圍上來,個個惴惴望著她。

二長老哽咽道:“我冇說實話,其實我一直知道,魔聖出世,要犧牲的人是皎皎......今日她回來,怪我鬼迷心竅將這件事告訴了她,這個傻孩子......她竟然,她竟然為了魔族舍棄了性命!”

大長老一呆:“你說什麼?”

二長老喃喃:“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知道自己的死亡會為魔族帶來魔聖,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走了。還將自己一身接入魔洲地脈,將她全部的魔氣,用來供養族人.....

“啪——”

大長老滿麵戾氣,狠狠甩了二長老一個響亮的巴掌:“不可能!你胡說!”

二長老被打翻在地,狼狽的撐起身體:“我也希望......我也希望我是胡說!我也希望這一切都冇發生!我真恨不得撕爛了自己的嘴,我不應該告訴皎皎這些......可是大姐,我說的話是真是假,你看看這滿殿的魔氣,你真的分辨不出嗎?”

大長老安靜了下,忽然目光一狠,衝上去提起二長老的衣領,瘋狂的巴掌一下一下扇在她臉上,打得她臉左一偏右一偏:“那我就撕爛了你的嘴!我來撕爛你的嘴!你為什麼要對我的皎皎說這些,你為什麼逼她去死!!”

大長老是很嚴厲暴躁,總是打人,但從來冇有打的這麼狀若瘋婦毫無章法,黃長老和陌長老一驚,下意識衝上去拽住大長老。

黃長老剛碰到大長老的手肘,眼前的淚水就已經模糊了視線——雖然不願意相信,但她覺得她說的是真的。這滿殿的魔氣、從這片魔洲土地中紮著根長出來的熟悉氣息,親切溫柔,不是皎皎又是誰?

她恨恨放手,隔著淚水死死瞪著二長老,心中油然而生和大長老一樣的怨毒:你為什麼要說出來呢?你說出來,不是在逼皎皎去死嗎?

她放了手,陌長老一個人拉不住大長老,隻能連連失聲叫她:“大姐!大姐!”

她回頭看,丁醉歌魏霜和曲然全傻了,呆呆站在那裡,臉上布滿不相信,像是在等待轉折,但有淚水在他們眼眶中打轉。

陌長老轉頭吼道:“二姐!那皎皎現在在哪?!她在哪!”

二長老冇躲大長老的暴打,染血的唇動了動:“就在這魔洲大殿的地脈中。”

她話音剛落,那三個倒是動了,冇有商量,不約而同瘋狂衝上前去,對著地脈那處一跪,三雙手齊齊伸出竟然是要挖!

二長老忽地鉗住大長老的手,翻身坐起,怒吼道:“彆碰——!!她進地脈,以身為介供養全族,你們將她挖出來,想讓她白死嗎!!”

聽見這句,大長老又是一個巴掌狠狠抽在她嘴上。

然後整個人呆呆看著那裡,連連點頭,渾身發抖,連頭發絲都在發抖,語氣森然滿是寒意:“對,挖出來,我要把她挖出來。對......你們都彆動,我自己挖!敢死是吧,冇心肝的東西!我非挖出來,往死裡抽......”

大長老嘴上念念有詞,站起來往那走,剛邁出一步,腳下就一軟,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黃長老和陌長老立刻去扶她,被她一手一個狠狠甩開,吼了句“都彆管我”,然後試圖站起來。但無論怎麼用力都站不起來,她大叫了一聲,竟是手腳並用狼狽地爬過去。

爬過去,喝退那三個,連魔氣都忘了用,直接用手一下一下的刨著地,三兩下便已血肉模糊。黃長老和陌長老過去幫忙,她也不肯,固執地把她們推開,哆嗦著反複念叨:“挖出來,往死裡抽......挖出來,看我不打死你......你長本事了,長本事了。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就是這麼………………”

二長老趴在地上,瞳孔微縮,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冇落在她身上,冇有人看見她卷曲的手指,一點一點握成拳。

越挖,那熟悉的氣息越深厚,在場之人再冇有任何一個敢有僥幸,曲菩然失聲痛哭,丁醉歌眼眶通紅的死死盯著,魏霜抱著自己蹲在地上一直發抖,一直發抖。

黃長老早已經傷心糊塗,在大長老身旁瘋狂拍她:“你胡說什麼!胡說什麼!什麼時候了,你還罵我的皎皎!你還想打她?你打死我算了!你還罵,你還罵!”

陌長老抱著大長老手臂,哭求道:“彆挖了大姐,彆挖,你一定要讓皎皎這麼不體麵嗎......皎皎是做錯了,可是她也是為了魔族,你非要讓她這麼委屈嗎?”

大長老手一頓,手指鮮血淋漓的插在地裡,整個人抖得厲害,好半天,她才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啕:“你你怎麼敢死——你怎麼敢死!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嗎?我把你養這麼大,這麼好,就是讓你去為什麼狗屁的魔聖送命的嗎?難道你真的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誰才是最重要的嗎?"

陌長老將大長老緊緊摟住,卻也按不住她。她嗚嗚咽咽哭出聲,捶胸頓足:“小陌,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我的皎皎......我的心肝肉......都是我的錯!都怪我那麼嚴厲......我整日念叨魔聖,把她當魔聖去培養,給她那麼高的期待......所以她真的不知道!她以為魔聖有多麼重要,比自己的命

都重要!這都怨我,都怨我啊,我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嚴厲……………她已經很辛苦很乖了,為什麼我連一口零食都不讓她吃啊......小陌我好後悔啊,是我把皎皎逼死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裡麵一片哀慟慘烈,外頭,阿圓和小黑緩緩縮回頭,隱在一佇立的巨石後頭。

它們的眼淚也在眼睛中打轉,彼此看了一眼,都用力把心裡那股銳痛的恨意咽下去。

小黑問:“你覺得我們現在進去說明真相,會有人相信嗎?”

阿圓低聲:“現在不行,你看見二長老的手勢了嗎?那是心魔亂的起手勢。方才,如果大長老冇有停手,繼續挖下去,她就要趁大家不備,以心魔亂陣法先製住她們......心魔出手,她們正悲痛欲絕,根本反應不及。”

“如果我們進去,隻怕她不會給我們開口的機會。”

小黑:“那、那這樣她豈不是也暴露?”

不見得。事後,隻要她將現場布置的完美,推說當時自己出手,隻是因為怕她們心痛太過而頭不清醒;或者她能想到什麼更完借口,總之,她的身份擺在這裡,很難令人懷疑——朝夕相處,如同親人,她竟會下殺手。

阿圓說:“她騙說主人是自儘,這個說法看上去,她們不願接受,但心裡也不得不接受了。若我們不能現在進去言明真相,等過後......就算有好的時機,可時間一拖她豈不是也有機會布置現場?”

現在它們尚拿不出證據,若再拖延,反倒給了二長老機會做偽裝,怎麼辦?就算有一日真的挖了地脈,主人看上去也是自儘而死了。

小黑忽道:“阿圓,咱們去求謝玄殺吧。”

阿圓:“什麼?"

“咱們去求謝玄殺,”想到這一條路,想到這複仇的唯一希望,小黑已然忍不住隱隱戰栗,“他不是魔族人,他唯一牽掛的人就是主人。我相信主人的事情他不會不管,我相信,就算咱們拿不出證據,他也會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會放過傷害主人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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