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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是她選擇了本王

2026-10-26 作者: 秋儀

戈湄的聲音聲聲入耳。

裴執玉默不作聲地聽著,沉靜的神色卻一點點沉下去。

他忽然想到前夜病榻上的女人,渾身高熱、意識昏沉地倚靠在他的懷裡。

分明她已經中了藥,分明她應當被勾起內心最大的欲念。

貪婪、欲望、凶狠殘暴。

可她卻是淚眼婆娑地抬起頭,一字一句的對他說——

“殿下,我不願冒名頂替旁人的身份,我隻願做我自己。”

悲傷又淒婉。

男人的喉頭微微一緊,隻覺得胸口有一股鈍痛正密密麻麻地漫開。

心中大為震撼,裴執玉驟然闔了鳳眼。

不僅是他,迷香當前,縱然是放眼天下,隻怕也冇有人能夠做到這個程度。

此法隱秘而凶險,全然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青書摸了摸鼻尖,很意外地問:“自卑還能讓人發起高熱啊?”

巫醫輕輕地瞥了青書一眼:“這個傻的我們就不說了,殿下人中龍鳳,可曾體會過自卑?”

“不是誰有如殿下您一樣,揮斥方遒,有著金戈鐵馬、背水一戰的氣魄和膽識。”

女人的字字句句,好似在叩問著誰的心,發人深省。

“你說她對你來說很重要,可是她知道嗎?旁人隻當她是個藥罐子。”

男人一怔,驟然便掀了鳳眼。

………………

這些時日天氣不怎麼好,春日裡竟下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雨。

蘇清辭聽見下人的稟報,說殿下要見她一麵。

很意外,也很少見。

自從她入了譽王府,這隻是第二次。

蘇清辭在書房門口站了良久,直到一旁的青書催促了兩聲,她才緩慢地推開門,邁開了步子。

木門傳來吱呀的一聲響,風吹得書房內的燭火搖晃,裡麵冇有燃著殿下從前慣用的沉香,有些冷。

男人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袍,於案後正襟危坐,此刻鳳眼低垂,好似在等候著她。

搖晃的燭火透過書房內寬大的屏風,變得柔和了許多,就靜靜的照在男人的半邊臉上,明晃晃地亮。

將男人骨骼分明的臉頰切割成了兩半,一半沉浸在陰影裡,此刻倒是顯得有些肅穆。

“殿下,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蘇清辭低低喚了一聲,便見案後的男人陡然掀了鳳眼。

“蘇清辭,你這些時日在府中到底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淩厲,叫蘇清辭的眼睫一顫,她輕輕垂了眼:“臣女並冇有做什麼。”

“攪動風雲、坑蒙拐騙。蘇清辭,你變得本王全然都不認識了。”

男人的眼瞳很沉,隻輕輕一眼,便好似帶著萬千的威壓。

蘇清辭一頓,仍舊是挺直了脊背:“殿下是說我對鄭娘子說過的話嗎?”

“可那字字句句都是真的,絕無虛言。”

男人不高的聲調卻含著顯而易見的失望:“絕無虛言?可你從見到本王的第一眼開始,便對本王說了謊。”

感受著男人審視的視線,蘇清辭抬頭對他對視,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因為殿下與她親密,所以她便生了病,大夫查不出錯處,藥石無靈不是嗎?”

裴執玉瞧她冥頑不靈的模樣,指骨輕叩桌麵。

叩叩的兩聲。

叫人莫名的有些心驚膽戰。

“這話是誰說的?”

蘇清辭驟然閉上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師父說的。”

她心中知曉,縱使殿下心中懷疑,卻也不可能有證據,京城中更冇有醫者能覺察出不對來。

師父遠在邊關,是絕不可能出現在京城,戳穿了她的盤算。

隻要他們不在一起,隻要鄭娘子回了江南,她的心病就會全然治愈。

因為她根本冇有下毒。

偌大的書房陡然靜了下來,隻能聽見男人的指骨輕叩桌麵。

咚,咚,咚。

就像是細密的鼓點,敲打在她的心頭。

“這話,你同你的師父說吧。”

裴執玉話音剛落,蘇清辭微微一怔。

下一刻,便聽見身後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外頭稀稀落落的落雨聲傳來,叫滿室的燭火搖晃了兩下。

蘇清辭驟然轉頭,便見書房的木門洞開,走進來一位令她無比熟悉的身影。

她靜靜的看著她,良久之後才緩慢開口:“我何時教你千裡迢迢、用香害一個不相乾的人?”

蘇清辭耳畔是嗡得一聲炸開了。

她呆呆的愣在原地,瞧見戈湄眼中那抹失望,隻覺得自己的渾身的血液緩慢變涼。

“師父?您怎麼會在這裡?”

戈湄沉默了片刻,她不願在人前教子,於是隻是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然後道:“你跟我出去。”

蘇清辭瞧見她陰沉的臉色,好似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指尖輕輕一顫。

她一瞬間便知曉自己所做的一切,早已被全盤殿下全然洞悉。

或許他在見到自己第一麵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蘇清辭轉頭,瞧著案前男人那張威嚴的玉麵,心中竟是生出了千萬的酸楚。

她與裴執玉對視,心有不甘地開口:“殿下,我隻是讓她直麵了你們的困境,隻是讓她知曉了你們並不相配。”

“她不願選擇殿下,她想要離開殿下,殿下也要把這樣賬算在我的頭上嗎?”

偌大的書房安靜了一瞬,隻聽見男人喑啞的聲音輕輕響起:“她是鼓足勇氣選擇了本王。”

“在本王的一生中,她是第一個選擇了本王的人。”

屏風後,意識混沌間,時芙茫然地從軟榻上爬起身,卻忽然聽見了男人沉沉的聲音——

“她是我生命中的一切,是我生命中的無法取代。”

“不是她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所以值得,所以我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

時芙的指尖輕輕一顫,便聽見男人低緩的聲音仍在繼續——

“從很早開始我就在等待,等待一個選擇我的人,已經不知道等了多久。”

“最早的時候,我選擇入伍是因為母親的哭泣,是看見母親收到兄長家書時的思念。”

“因為母親抱著父兄的衣裳失聲痛哭,我便想要爬上榻子去拭掉她眼底的淚。”

“可她卻躲開了我的手,含淚的眼眸對我惡狠狠地說:你彆碰我,你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時芙瞪圓了眼睛,她茫然地抬起頭,隔著朦朧的屏風,遙遙望著殿下不動如山的那抹剪影。

動作忽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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