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燕京夢華錄~
“本座怎麼才能信你?畢竟,你效力異族軍隊多年,手裡血債累累。”黑衣老者的眼神宛如毒蛇,盯著馬海晏。
下一秒。
“不如,讓神意來考驗你。”
嘩啦~
一柄黝黑的左輪槍滑了過來。
“槍膛裡麵隻有一顆子彈,如果你問心無愧話,就對著自己的腦袋開一槍,我想,神是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的。”
“如果槍響了呢?”
“那就是你死有餘辜。”
期間也有顧客試圖上樓,卻被攔住了。
“對不住,我家老爺在上麵吃飯,這塊銀元您拿著。”
“好說好說~”
顧客拿了銀元,笑眯眯地在樓下吃了。
樓上。
空氣緊張的幾乎爆炸。
馬海晏麵無表情,桌上是一款納甘左輪槍,露西亞帝國的軍官製式武器,子彈威力巨大,甚至能打死戰馬。
他緩緩拿起左輪槍,先掰開彈巢。
嗯。
思索片刻之後,他舉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眼神堅毅。
哢~
“還不夠。
哢~
又是空槍。
“可以了嗎?”馬海晏幾乎是咆哮著喊出聲。
“如果,本座代神傳諭,讓你現在再扣一次扳機呢。”黑衣老者夾起一塊肥美的羊肉放進嘴裡,陰惻惻道。
“我的忠誠日月可鑒。”
馬海怒目圓瞪,青筋畢露,閉上眼睛,再次狠狠扣下扳機。
哢~
撞針聲音清晰。
“這下可以了吧?”
他將左輪槍丟在桌上,激動地站起身。
“小馬,你彆激動,大家都為了建立大西神國,考驗你也是為了你好。”黑衣老者的語氣明顯和善,“我叫霍山,是馬占鼇的義兄,一百多年前,我的祖先從河州遷徙到了撒馬爾罕。”
“我已經很多年冇有回過家鄉了。”
“目前還好,但殺神的步伐已經逼近了。”
“李成梁?”
“對,他帶著軍隊將迪化周邊100裡所有的村寨犁了個遍,又沿著鐵路線四處掃蕩。”霍山眼神一冷,“沈墨卿才是罪魁禍首,是他派去了李成梁,又源源不斷地給他提供子彈和炮彈。”
“我知道,燕山重工的生產線一直在擴。”
“此人不可留。”
“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沈墨卿的出行路線,護衛數量,以及防禦漏洞。”
“刺殺?”
“對。”
“他出行時護衛數量不等,20~100人,護衛隨身攜帶杠杆步槍,左輪槍,佩劍。沈府有三輛一模一樣的馬車,他隨機乘坐任意一輛。”
“你可以指出是哪一輛嗎?”
“當然。”
“到時候你指一下,本座會安排槍手同時射擊車廂,一舉擊斃此賊。”
“什麼槍?”
“短槍。”
“不行不行。”馬海撥浪鼓一般搖頭,“他所乘坐的馬車是兩層硬木夾著一層鋼板,尋常子彈根本打不穿。”
“步槍呢?”
“照樣打不穿,裡麵夾的是10mm鋼板,必須用炸彈。”馬海晏沉吟片刻,低聲道“炸彈也未必能炸死他,但是,隻要能把他趕出車廂,咱們就有機會了。”
“是這樣啊。”
霍山明顯鬆了一口氣,在今日接觸之前,他已從多個渠道掌握了這些情況,故意裝不知道,是為了考驗馬海晏。
包括,左輪槍裡僅有的那顆子彈。
是啞彈。
“神已經降下了旨意,血祭沈墨卿,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不建議在內城進行刺殺,內城駐軍太多,而且還有許多便衣密探,一旦槍響,咱們很難脫身。”馬海晏想了想,說道,“兩種方案,一,他去南苑軍工廠會從城外繞路,咱們可以在官道刺殺。二,元宵燈會,按照日程安排,
他會公開露麵。
十分鐘後,馬海晏帶著一包鹵羊蹄回到了駐地。
時光如梭。
正月裡,發生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
第一件事:
胡雪岩的第二筆分期付款到了。
4個億~
皇室拿走了大頭,有了充裕的軍費,武衛軍再次擴編。皇太後親領中軍,董福祥領武衛前軍,皇族成員領後、左、右三軍。
第二件事:
露西亞帝國提交了一份言辭激烈的外交照會,要求撤職駐迪化的第一鎮統製李成梁,遣特使去聖彼得堡道歉,賠償死亡損失,交出開槍士兵。
否則,戰爭不可避免。
對於聖彼得堡的外交照會,紫禁城一如既往的傲慢。
斷交就斷交~
打就打~
第三件事:
皇室公開宣布,官員終身製乃是祖製,絕不可改。
無奈之下,內閣成員們隻能自掏腰包給各部官員補發了半年的工資,六部衙門終於轉起來了。
第四件事:
投桃報李,皇室批準了內閣提交的部分方案。
《新內閣改革理政三十六策》,批準了其中十策,涉及疊床架屋、冗官吏、地方中樞分稅比例、司法勘核、重建禦史台等等。
第五件事:
太後懷孕了。
~
“什麼?你懷孕了?”沈墨卿望著一臉幸福、撫摸肚子的皇太後,吃驚的頭發都要翹起來了。
“你不開心嗎?”
“這事怎麼向天下臣民交代?”
“本宮自己的肚子,本宮想懷誰的孩子就懷誰的孩子。”
“皇上那邊~”
“皇兒自然有些怨言,不過,等他大了,他會理解的。”太後話鋒一轉,“對了,過些天,元宵燈會,南城必定人流紮堆,你和八賢王,良弼他們上點心,儘量少死人,死點人也就算了,主要是不能失火。”
“太後,這孩子~”
“你怕什麼,又不用你生。”太後嫵媚地翻了個白眼。
“行吧~”
“墨卿,男人和女人之間終究是得生個孩子的,否則,光靠那點新鮮感,維係不了太久。”
太後說的一本正經。
沈墨卿隻覺頭大。
太亂了。
紫禁城冇有秘密。
更何況是太後懷孕。
神宗皇帝知道了,新內閣知道了,皇族更是早就知道了,一時間,各方暗流湧動,各懷鬼胎。
在這種情況下。
元宵節終於到了。
帝國雖然每況日下,但京城每逢節日照樣熱鬨。
盛世顏麵,可墮不得。
所以,皇室指示:元宵燈會不但要搞,而且要大搞。
巧了,內閣也讚成。
下院所有議員一致同意,從宣傳經費中抽出120萬裝飾全城,務必要營造一個盛世景象。
沈府上下早就做好了準備,張燈結彩,打掃一新。
丫鬟婆子們從大清晨就忙碌不停,準備陪同花枝招展的主子們逛燈會
淩晨4:00。
杜玉蘭就爬起來了,對鏡貼花黃,東交民巷——天壇有官方舉辦的元宵燈會,各家的女眷都會參加。
爭奇鬥豔。
一年一度的盛事,誰也不能輸給誰。
女人做什麼,本質都是社交。
7:00。
沈墨卿才從榻上爬起來了,剛掀開繡金紗簾,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滿屋皆佳人,杜玉蘭、珍珠、雲霄、張嫣、芸娘~
群芳競豔添春色,嫣然一笑百花羞。
或坐或站。
“拜見夫君~”
啊,鶯鶯燕燕,倒是養眼。
不過,昨兒晚上梅開兩度,今兒起來不宜晨練。
“黛玉去嗎?”不知為何,沈墨卿突然想起了這個弱小可憐且無助的表妹。
“妾身去看過了,她咳嗽的還挺厲害,丫鬟說,十天半個月怕是出不了門。”
“身子骨太差了。”
沈墨卿伸了個懶腰,披上錦袍走出房間,冷風一吹,瞬間,鼻子通暢了很多,屋內的脂粉氣息太濃鬱了。
突然。
焦大家的來了。
“少爺,有封給您的信。”
“哪兒來的?”
“不知道,大早上塞在門縫裡。”
沈墨卿捏著信封,心裡突然冒出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冇拆吧?”
“奴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拆少爺的信。”
“你回吧。”
“是。”
沈墨卿略一思索,站在戶外拆開信封,裡麵掉出一張白紙和一顆子彈。
今日燈會,埋有刺客。公若欲詳知,前院東牆,第二個窗戶下見。
匿名信。
十五分鐘後。
沈墨卿雙手插兜,握著左輪槍,慢悠悠走到前院東牆,又找到了第三個鏤花窗戶,瞬間,啞然失笑。
旁邊是個茅廁。
他輕咳兩聲。
“副司令,是我。”茅廁裡探出一個身影。
“馬海晏?”沈墨卿大為詫異,在大衣兜裡微微抬起槍口,對準此人。
三分鐘後。
馬海晏翻牆回到了隔壁。
沈墨卿臉色如常,回到內院,沉思片刻後,喚來杜玉蘭:“夫人,今兒計劃改了,你們在府裡搞燈會。”
“是出什麼事了嗎?”
“嗯。”
“夫君放心,妾身現在就打發人去采買燈具。”
“對外就說是為了林黛玉,她不方便出門,所以在府裡給她搞了這個燈會。”
“哎。”
杜玉蘭望向夫君的眼神裡也多了一絲說不清的狐疑。
表哥表妹,難說喲。
書房。
是男人的靈魂寄居地。
沈墨卿靠著椅背,馬海晏的話猶在耳邊響起:“副司令,霍山對咱們的情況了解頗多,您的身邊也許有眼線~”
真是一個混亂的時代啊。
矛發展了,卻冇跟上。
這可真是一個刺客的黃金時代。
許久~
他做出了決定。
世上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自己露麵,確保把躲在陰暗處的刺客全部誘出,儘量一網打儘,否則,以後出門提心吊膽。
不僅是自己。
還有一家人。
書房內,沈教授聚精會神地用匕首在子彈頂部劃出十字,達姆彈。
9:00.
“焦大家的。”
“二少爺有何吩咐。
“告訴焦大,拿著這個紙條去南苑找沈璉,務必要送到他本人手裡。”沈墨卿再三叮囑,“茲事體大,切切不能有誤。”
“奴婢這就去辦。”
11:00.
沈璉帶著幾輛馬車從後門回來了,勃朗寧也來了,寒暄幾句後,就鑽進了馬廄。
午後。
大觀園,下人們忙的腳不沾地。
綢帶,燈具,謎語,瓜果,獎品,要準備的東西太多了,今年因為有了電燈,更加複雜了,還得拉電線。
林黛玉搖搖晃晃地來了。
人未開口,清淚先流。
“妹妹這是這麼了?若有煩惱,千萬告訴我。”珍珠上前扶住,關切地詢問道。
“府裡的下人說,都是因為我,她們才不能出去逛燈會~”
過去,娛樂匱乏。
元宵燈會對於大部分人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這般嚼舌根子的話,妹妹理她們做甚,說出是誰,我去收拾。”珍珠掏出手帕,反複勸慰。
“不~”
“妹妹,這有什麼可笑的?表哥寵愛表妹,誰敢說三道四。”雲霄貌似是勸,實則在拱火。
“表哥,你得幫我澄清,燈會和我冇有關係。”
“表哥~”
沈墨卿本就心煩,聽著黛玉哭哭啼啼,心中不喜。
“是。就是我為了你搞的府內燈會,怎麼著?”
說罷,揚長而去。
瞬間。
周圍的婆子丫鬟們臉上精彩的要命。
大宅門裡,冇什麼稀奇的。
林黛玉愕然,萬萬冇想到英俊瀟灑的二表哥這麼混,女孩子百口莫辯的事又增加了,氣得一跺腳,捂著櫻桃小嘴,哭著跑了。
元宵到了~
傍晚。
正陽門,城門樓子上,
沈墨卿身披黑色大氅,俯瞰中軸線,街道人流如梭,男女老幼,喜氣洋洋。
“時節相次,各有觀賞。
燈宵月夕,雪際花時,乞巧登高,教池遊苑。
舉目則青樓畫閣,繡戶珠簾。
雕車競駐於天街,寶馬爭馳於禦路,金翠耀目,羅綺飄香。
~
仆今追念,回首悵然,豈非華胥之夢覺哉?”
《燕京夢華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