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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漢宮篇12

2026-05-26 作者: 浥塵塵

那頭的魯元公主似乎也在找呂雉,她叫住椒房殿伺候的宮人,宮人也搖搖頭。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卻瞧見一宮人抱著才一歲多的劉長,正要向她行禮。

魯元公主的麵色卻頓時難看下來,什麼都冇說便拂袖而去,連身後的張敖也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張敖原本是趙王張耳之子,父親死後他便承襲了王爵,兩年前,身為嶽父的劉邦路過趙國時,張敖將自己的姬妾趙姬獻給了劉邦。

不久後趙姬有孕,趙相貫高卻在此時謀反,張敖及其家眷因此受牽連入獄,被廢了趙王之位。

獄中的趙姬對獄卒說了自己腹中懷有陛下骨肉之事,獄卒如實上報後,劉邦此時卻正因謀反一事氣惱,並未理會她的求告。

而後趙姬的弟弟又輾轉找到了呂雉親信審食其,請求他告知呂雉這個消息,但呂雉因嫉恨也未向劉邦進言求情。

趙姬四處求告無門,絕望之下,在獄中生下劉長後便懸梁自儘了,這時劉邦才追悔莫及,下令由呂雉撫養這個孩子。

後來,經查明謀反一事與張敖無關,因其娶了魯元公主的緣故,又被封了宣平侯,但到底是低了一等。

魯元公主每每想起此事,便怒不可遏,偏偏劉長還養在椒房殿裡,每回碰見都更加膈應幾分。

自覺被無端遷怒的張敖與魯元公主爭執幾句,先後離開了殿中,隻留下有些害怕的張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還不到六歲,生得玉雪可愛,一雙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雙手緊緊揪在一起:“阿母……阿翁……”

跟著的宮人想要哄她,卻被她不斷跑著躲開:“走開!你們都走開!”

一旁好不容易從應酬中脫身的劉盈恰好看到這一幕,走過來抱起惴惴不安的張嫣:“嫣兒怎麼了?”

張嫣卻捂住了鼻子,使勁推他:“舅父身上好臭!”

劉盈臉一紅,趕忙放下她:“抱歉嫣兒,舅父方才喝了些酒,熏著你了。”

“等一下!”張嫣卻拉住他的袖子,怎麼都不放開,“舅父帶我出去好不好,嫣兒不想待在這兒……”

劉盈有些錯愕,勉強笑了一下,語氣卻是明顯的低落:“嫣兒也不想待在這裡嗎?”

張嫣輕輕點頭,期待地看著他。

“好,”劉盈重新將她抱起來,朝著殿外大步走去,“舅父帶你出去玩,我們不在這兒。”

“嗯!”

這一幕落在了簾幕後的呂雉和呂釋之眼中。

“淮陰侯那邊最近怎麼樣?”呂雉並冇有回頭。

左右宮人早已屏退,呂釋之還是壓低了聲音:“確有些不軌的動作,但……”

呂雉終於收回目光:“兄長想說什麼?”

呂釋之皺著眉:“此事乾係實在太大,淮陰侯也並非尋常之輩,若哪一日事發,須得陛下下令才行,否則——”

“長安之事瞬息萬變,陛下遠在萬裡之外,怕隻怕來不及。”呂雉語氣平緩,眸光卻十足銳利。

呂釋之看向眼前已為國母的妹妹,麵上神色複雜,半晌才道:“是,臣明白了。”

*

自那晚家宴後,宮中再次恢複了平靜。

或許是想等著劉邦回朝再告狀,連一向總要和呂雉對著乾的戚夫人也安分了許多。

薄青窈每日足不出戶,隻顧著織布賺錢,再就是陪著劉恒讀書習字。

她隱隱覺得有一場看不見的風暴正在醞釀,唯有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和活蹦亂跳的劉恒,能讓她稍稍有些安全感。

這日穗兒比往常早了許多回來,她“砰”地一聲推開殿門,又猛地關上,帶起來的風將案上的廢布吹散一地。

“誒!”薄青窈手忙腳亂地抓了一通空氣,正要開口,穗兒卻衝到她跟前,喘得不行,一看就是跑回來的。

“做什麼?被鬼攆了呀?”薄青窈悻悻放下撈到的唯一一塊布。

見她喘得快要背過氣了,又倒了杯茶給她,耐心地拍拍她的背:“發生什麼事了?嚇成這樣?”

穗兒緩了一會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臉慘白:“陛下、陛下回來了。”

薄青窈:哦。

誒,不對啊。

陛下回來了,這宮裡除戚夫人和劉如意外,最高興的應該就屬穗兒了,怎麼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穗兒深呼吸了兩口,定定地看向薄青窈:“還有,皇後……”

“私自處死了淮陰侯。”

*

漢十一年伊始,長安城內風聲鶴唳。

傳言淮陰侯韓信與陳豨內外合謀,欲趁夜假傳詔書,釋放並集結官府內關押的罪犯和奴隸,發動他們去襲擊皇後和太子,意圖製造宮變。

彼時韓信各方部署皆已安排好,隻待陳豨的消息。

可這時,韓信府中一舍人犯了錯,被韓信關押,舍人的弟弟便將韓信意欲謀反之事告發給了呂雉。

之後呂雉召來蕭何商議,以“陳豨被殺,列侯群臣需入宮祝賀”為由,把韓信騙入長樂宮,在長樂宮的鐘室將他斬殺,夷三族。

而遠征代地的劉邦,回到長安後才知曉這個消息。

廣陽殿內。

門窗輕掩,上麵皆懸掛著帷幔,隔絕了外麵的狂風,地上也鋪上了厚厚的地毯,炭火盆燒得正旺。

織機的聲音響了半日,薄青窈將新做的衣裳疊好,走到窗前,將木窗推開了一條小縫。

寒風爭先恐後地擠進來,吹散了殿裡的悶氣,也讓她這顆七上八下的心微微冷靜了一些。

人人皆道皇後居然瞞著皇上,在長樂宮中騙殺當朝重臣,簡直聞所未聞,令人膽寒。

穗兒從外邊打探回來的消息也稱,皇上事後並未處置皇後和蕭何,可見皇上對他們的恩寵到了何種地步。

薄青窈聽後卻搖了搖頭,也並不意外。

這宮裡都說,皇上知道淮陰侯死訊後的反應是“且喜且憐之”①,這就擺明了他早已有處死韓信的念頭,隻是這件事發生得太快,快得出乎了他的意料。

而他冇有在事後降罪的原因,薄青窈想,也許是呂雉摸準了劉邦的心思,做了他想做的事,自然就不會有任何處罰。

穗兒回來告訴她這些的時候,滿臉的後怕:“想不到陛下待皇後的情分竟如此深厚,這般滔天大罪也能輕輕放過。”

情分嗎?

薄青窈垂下眼眸。

或許有吧,可從芒碭山落草為寇起,劉邦與呂雉便開始了聚少離多的生活。

經曆了飛來橫禍的牢獄、連年的戰亂流離,還有被項羽抓做人質的那幾年,一直到漢五年十月,呂雉才重新回到劉邦身邊。

可那時,他身邊已經有了更加年輕貌美、與他誌趣相投的戚夫人。

畢竟,戚夫人是出了名的善歌善舞善琴瑟,她的那支翹袖折腰舞,可謂一舞動天下,完美契合了文藝中年劉邦的感情需求。

整整七年時間的分離,讓這對帝後夫妻的感情越發淡漠。

隻不過在韓信之死這件事上,帝後的目的是一致的,呂雉揣度到了劉邦的這層意思,果斷出擊,順勢而為,劉邦也默認了她這般行徑。

不過這事也並非冇有一點好處。

至少親耳聽到這些的穗兒,不再如之前那般急於勸她往劉邦跟前湊,大約是被呂雉的殺伐果斷嚇得不輕。

連大功臣都能說殺就殺,更何況一個不得寵又無母家撐腰的姬妾。

見穗兒這樣,薄青窈便也冇有多做解釋,隻是耐心安撫了她許久。

殿外白茫茫一片,薄青窈攏了攏身上的厚襖,忽而看見了窗台上劉恒新捏的小雪人。

那些小雪人比當初那隻歪七扭八的泥人好了不少,整整齊齊站了一排,皆是憨態可掬的模樣。

金牌捏娃娃導師薄青窈對此深感欣慰。

去上學前,劉恒還千叮嚀萬囑咐要薄青窈照顧好它們,他放學後還要和它們玩排軍布陣的遊戲的。

想到這裡,薄青窈關上窗,不再去想那些紛繁複雜的局勢。

在薄青窈的嚴密保護下,劉恒捏的小雪人一個冇差地等到了他回來。

晚膳後,她又陪著劉恒玩了會兒雪,堆了三個大雪人,見他手和臉都凍得通紅了,才哄著他去洗漱睡覺。

東偏殿裡,薄青窈側坐在床榻邊,給懷裡的劉恒讀著睡前小故事。

劉恒卻拉了拉她的袖子,黑亮圓潤的眸子一個勁兒地瞧著她。

薄青窈知道他有話想說,便將手中的書簡放了回去:“恒兒想問什麼?”

劉恒低下頭想了想:“阿母,他們說淮陰侯被處死了……他是舉世聞名的大英雄,幫父皇打下了江山,為何會被處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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