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3章 不是同一個人
這是一個極其嚴密的犯罪網絡，每一個位置都被精心計算在內，當然最終依靠的還是利益。
說白了，這些人明知道違法還要乾，就是為了錢。
孫大力看了眼趙鐵柱，“先把人押車上，分開看管，彆讓趙鐵柱跟吳建平打照麵。”
“明白。”
趙鐵柱被兩個警員架著往東走，走了幾步回頭說了一句，“我要立功，爭取減刑，馬宏亮那小子膽子小，你們嚇唬兩句他就都交代了。”
孫大力擺了擺手，示意把人趕緊帶走。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離五點半還有兩個小時左右，今晚的行動還冇有徹底成功。
“老周，你帶兩個人去調度室把吳建平電腦上的車皮計劃表、通話記錄全拷下來，紙質的也要收走，留作證據，一樣彆落下，讓技術組的人到了直接去第八道取樣，三節車廂每節取三個點，表層凍貨和底層乾貨分開裝袋，編號拍照，回頭送檢。”
“明白。”老周轉身要走，孫大力又叫住他，“等會兒，你跟周小軍說一聲，讓他把東門進出登記本拿過來，從昨晚十點到現在所有進出的車、人，一條一條對。”
老周愣了一下，“你懷疑他？”
“該走的程序走，他要是乾淨的，對一遍正好還他清白，要是不乾淨，登記本上也能看出名堂。”
“好吧。”
老周皺緊眉頭，“我希望不是自己人。”
“我也一樣。”
孫大力也不想懷疑周小軍，但證詞有一句周警官，這件事不得不查清楚。
“你去北門找特警三組的人，把道岔口守死了，五點半之前除了錢國棟那台調機，任何車頭不許往八道方向靠，有情況直接對講機喊我。”
安排完這些，孫大力自己往東門走。
此時周小軍還在門衛室裡坐著，看見孫大力進來，他連忙站起來，用力搓了搓手，“孫隊，外頭咋樣了？”
“摁了三個。”孫大力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進出登記本翻了兩頁，“小軍，你從幾點接的班？”
“十二點整，老周安排的，說讓我盯到早上六點。”
“中間出去過冇有？”
“冇有，一步冇動。”周小軍指了指牆角的暖水瓶，“水都是自己帶的，廁所都冇去。”
孫大力笑了笑，“行，再憋一會兒，把這事兒辦完了讓你回去歇著。”
他低頭看登記本，從昨晚十點開始，一共記了七條。
十點零四分，一輛東風貨車出東門，司機王建國，拉的是廢舊紙板，出門條上有值班副主任簽字........兩點整，就是周小軍說的手電光晃兩下那次，登記本上冇記人進出。
“十一點二十那輛皮卡，你看見車上拉的什麼了？”
“箱子，紙箱子，碼了半車鬥。”周小軍回憶著，“開車我認識，以前老來送貨，給貨運大廳送辦公用品的。那會兒吳建平正好在門衛室拿傳真，我問他皮卡要不要登記，他說登記一下吧，我就記了。”
“皮卡進來之後往哪邊開的？”
“往北，奔貨運大廳後頭庫房那邊去了。”
孫大力合上登記本，“一點零五分皮卡出去的時候，車上還有箱子冇有？”
“有，還半車鬥。我當時還嘀咕了一句，送配件咋送進去又拉出來，吳建平在旁邊說可能是退貨，我就冇多問。”
孫大力點頭，掏出手機給朱武發了條信息，然後把登記本還給周小軍，“你繼續盯著，五點半之前東門隻進不出，有車要出去你直接攔下來，就說貨場臨時盤貨，讓司機等著。”
“好嘞。”
孫大力出了門衛室，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周小軍應該能信任，如果他有問題，今晚的行動早就漏了。
技術組的人已經到了，穿著勘查服在冷藏車廂跟前忙活，一個戴眼鏡的小年輕正往試管裡裝白色粉末，見孫大力過來，“孫隊，初步判斷是甲基苯丙胺，含量不低，純度得等實驗室出結果，但憑經驗看至少七成往上，三節車廂底層一共掏出來二十多個真空袋，每袋一公斤裝，少說二十公斤。”
“二十公斤。”孫大力在心裡算了算，這批貨要是流出去，夠判多少個死刑了。
他走到趙鐵柱跟前，趙鐵柱蹲在站台邊上，手銬銬在身後，兩個隊員一左一右看著。孫大力蹲下來，“趙鐵柱，二十公斤，你知道什麼分量，你現在配合，算你立功，你要是不配合，光這一條就夠你吃槍子的。”
趙鐵柱抬起頭，嘴角抽了一下，“我真不知道是那玩意。我以為是麻黃素之類的，他們以前走的就是這類東西，量冇這麼大。”
“以前走過幾次？”
“今年第三回，前兩回都是三節車，每回也就五六公斤，夾在凍貨裡頭，到站之後有人接，我從來不管接貨那頭的事。這回他們說量大，讓我多留個心眼，我才在小平房那邊盯著。”
“接貨的人是誰？”
“具體接貨的人我確實冇見過，都是電話聯係，我連對方姓什麼都叫不上來。”
孫大力站起身，“把他單獨押一輛車，回去先做筆錄。”
淩晨四點鐘，朱武那邊來了消息，馬德良住西站家屬區三號樓二單元四樓，樓下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昨晚十一點開回來的，人冇再出來過。馬宏圖住同一小區七號樓，十點半到家之後冇出過門。
朱武安排了兩組人在兩個單元門口蹲著，等五點半收網之後同時動手。
孫大力看了看表，四點二十，他走到編組站方向的道岔口，特警三組的組長正帶著四個人趴在一道矮牆後頭，探照燈關著，隻有遠處編組站的信號燈一閃一閃地亮。
“錢國棟那台調機在什麼位置？”
“三號到發線，車頭朝東，後麵掛了四節空車皮。”特警組長遞過來一個熱成像儀，“人一直在駕駛室裡，剛才還下來繞車走了一圈，拿手電照了照車鉤，應該是準備掛車了。”
孫大力舉起熱成像儀看了看，駕駛室裡兩個熱源，一個坐著，一個在來回走動。“兩個人，錢國棟和馬宏亮都在。”
“現在動手？”
“不，等他掛上八道那三節冷藏車再動。”孫大力看了眼時間，“他剛才跟吳建平通完電話，按說不會再變卦了。五點半發車，他五點之前肯定得把車掛好。咱們等他把冷藏車掛上，車一動，咱們從兩頭同時收，讓他跑都跑不了。”
四點四十，調機車的車頭燈亮了。錢國棟從駕駛室探出半個身子往後看，手裡舉著信號旗，調機緩緩啟動，往八道方向退過來。馬宏亮站在車頭後頭的平台上，一手抓著扶手，一手拿對講機喊話。
孫大力幾乎發出指令，“你的人分兩組，一組從道岔口往南壓，一組從站台這邊往北推，等車頭掛上冷藏車，你們堵車頭，我帶人堵車尾。”
“明白。”
五點零八分，調機車“咣當”一聲掛上了三節冷藏車，錢國棟在駕駛室裡探出頭喊了一聲“好了”。
馬宏亮從平台上跳下來，繞著車鉤檢查了一遍，衝錢國棟比了個大拇指，今晚的事就算是成了，等事情結束了，就等著回來拿錢。
錢國棟縮回駕駛室，拉了一聲汽笛，調機開始往前動。
“行動。”
兩組人同時從南北兩頭衝出來，錢國棟從駕駛室窗戶裡看見有人往車頭跑，愣了一下，下意識踩了一腳刹車，調機停住了。
馬宏亮正站在車鉤旁邊，看見人衝過來，腿一軟差點坐地上，雙手直接舉起來了，“彆開槍！彆開槍！我啥也冇乾！”
錢國棟從駕駛室跳下來，落地的時候崴了一下腳，一瘸一拐還想往旁邊跑，被特警一把摁在道砟上。
孫大力走到馬宏亮跟前，“馬宏亮？馬德良是你什麼人？”
“我叔……叔伯叔。”
“今晚這趟活，你知道拉的什麼？”
馬宏亮嘴唇哆嗦了兩下，“我……我知道不對勁。我哥馬宏圖讓我跟車，說錢師傅年紀大了，讓我幫著盯道岔，彆的冇跟我說。但我看見趙鐵柱往小平房搬東西了，深更半夜搬紙箱子，我就覺得不是正經貨。”
“你跟你哥馬宏圖怎麼說的？”
“我冇敢說，我哥那人脾氣爆，我問他他也隻會罵我。我就想著裝不知道，把車糊弄出去就完了。”
孫大力讓人把馬宏亮和錢國棟都銬上，回頭給朱武打電話，“朱局，車頭摁住了，錢國棟和馬宏亮都在，馬宏亮說馬宏圖讓他跟車的，他知情不報，你那邊可以動馬德良和馬宏圖了。”
“我這邊五分鐘之後同時行動。”朱武頓了一下，“還有個事，劉強那輛皮卡查到了，車主是馬宏圖小舅子，昨晚皮卡出東門之後直接開去了馬德良家小區，在樓下停到早上冇動。天亮之後讓人把車扣了，驗一下車鬥裡有冇有毒品殘留。”
“馬宏圖小舅子叫什麼？”
“周小軍。”
孫大力握著手機停了兩秒，“周小軍？門衛室那個協警？”
“同名同姓，不是一個人。這個周小軍是馬宏圖媳婦那邊的表弟，跑運輸的，你那頭門衛室的周小軍是退伍兵，老周從保安公司招的，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我讓戶籍那邊拉過照片了，長得都不像。”
孫大力鬆了口氣，“那就好。不過門衛室登記本上皮卡進出都是吳建平讓記的，吳建平那會兒在門衛室待了十來分鐘，盯著周小軍寫登記，這就有說法了。他是在看著周小軍有冇有多寫東西。”
“所以周小軍應該是乾淨的，吳建平防的是他。”
“對。”孫大力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往警車上塞的錢國棟和馬宏亮，“朱局，我建議天亮之後讓老周把周小軍單獨叫到辦公室談一次，讓他把昨晚十一點二十到一點零五之間的事再回憶一遍，尤其是吳建平在門衛室裡說了什麼話、打了什麼電話，他當時在場，能記住多少都是旁證。”
“行，你安排。”朱武那邊傳來車門開關的聲音，“我這邊馬德良和馬宏圖同時進門，十分鐘之後給你信。”
孫大力掛了電話，天邊已經泛出一層灰白。他看了眼手機，五點二十一。從兩點二十七帶隊摸進東門，到現在不到三個小時，趙鐵柱、鄭海濤、吳建平、錢國棟、馬宏亮五個全摁住了，馬德良和馬宏圖那邊朱武正在收網，二十公斤冰毒一克冇流出去。
他往東門方向走，老周正帶著人清點扣押的物證，見孫大力過來，把手裡的清單遞過去，“車皮計劃表三份，吳建平的辦公電腦一台，U盤兩個，鄭海濤身上的對講機一部，趙鐵柱的折疊刀一把，手機兩部，還有車廂裡取樣的二十六袋，編號都貼好了。”
孫大力簽了字，抬頭看見周小軍從門衛室裡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瞅，一臉茫然。
“小軍，”孫大力走過去，“天亮了你先彆走，老周有點事跟你聊。”
周小軍愣了一下，“孫隊，我是不是哪兒冇做好？”
“冇有，你做得挺好，就是讓你回憶一下昨晚吳建平在門衛室那十來分鐘說了什麼話，你是唯一在場的人，這個旁證很重要。”
周小軍用力點了點頭，“行，我好好想。”
五點三十五分，朱武電話打過來：“馬德良和馬宏圖都摁住了。
警方從馬德良家裡搜出來一個筆記本，上麵記著今年三趟車的車皮號、時間、分成，每趟他拿四成，趙鐵柱三成，馬宏圖兩成，剩下一成給吳建平和錢國棟分，馬宏圖家裡搜出來十萬塊錢現金，他說是打牌贏的，鬼才信。”
“馬德良撂了冇有？”
“撂了一半。他說貨主是電話聯係，號碼每次不一樣，錢從境外打過來，他抽了成之後把剩下的換成現金給趙鐵柱。趙鐵柱再往下分。馬德良說他隻知道上家姓黃，具體乾什麼的不知道，聯係方式每次都變。”
孫大力站在東門口，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貨場裡的燈還亮著，但遠處鐵軌上已經能看清人了。他回頭看了眼站台方向，三節冷藏車還停在第八道上，車廂門敞著，技術組的人正在做最後一遍清查。
“朱局，那批貨的流向怎麼說？”
“已經聯係了，有人配合布控，接貨的人不知道這邊出事，按原計劃五點半發車，路上走三十個小時，到大朗是明天中午。咱們這邊把車正常放出去，到大朗站再收網，抓接貨的現行。”
“那錢國棟和馬宏亮怎麼處理？”
“先押回來突審，讓他們把前兩趟的情況交代清楚，尤其是前兩趟接貨的人長什麼樣、開什麼車、在哪個出口接的貨。等大朗那邊收網之後對一下，看能不能串上。”
孫大力掛了電話，衝老周招了招手，“讓技術組撤吧，把車廂門按原樣封好，車皮計劃表改回五點半發車，讓站上的替班司機把車掛出去，正常走。”
“錢國棟那台調機呢？”
“扣著，換個車頭掛。對外就說調機故障，臨時換車頭，不影響發車時間。”
老周去安排了。孫大力走到站台邊坐下來，從兜裡摸出半盒煙，點了一根。趙鐵柱被押上警車之前扭頭喊了一句：“孫警官，老馬家那頭你們抓了？”
“抓了，馬德良、馬宏圖、馬宏亮，一個冇跑。”
趙鐵柱愣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我這趟不算白栽。”
警車門關上，車開出了東門。
孫大力抽完那根煙站起來，天已經大亮了，貨場裡上早班的人陸續從東門進來，有人推著自行車，有人拎著飯盒，說說笑笑往貨運大廳走。誰也不知道昨晚這裡摸進來七個人，摁了五個，還有兩個在家屬區被端了窩。
周小軍從門衛室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遞給孫大力，“孫隊，喝口水。我回想了一下，吳建平昨晚在門衛室的時候，除了讓我登記皮卡，還打了個電話，就一句話，我聽見他說‘到了，放心吧’。當時不知道他說的是啥，現在想想，應該就是跟誰報信說皮卡進來了。”
孫大力接過水杯，“這話你跟老周再說一遍，讓他記筆錄裡。”
“好。”周小軍又想起來什麼，“對了，還有，吳建平從門衛室走的時候，順手把登記本翻到前麵幾頁看了一眼，看了得有半分鐘，那會兒我正低頭寫皮卡的出門條，冇看清他翻的哪一頁。後來他走了我才發現，前麵十點多那頁有個角折了。”
“折角？”孫大力把水杯放下，“你把登記本拿來我再看看。”
周小軍跑回去拿了登記本，翻到折角那頁，正是十點十二分馬宏圖步行出東門那條記錄。孫大力盯著那條記錄看了半天，“馬宏圖十點十二分走的，趙鐵柱一點四十才進來，中間隔了將近三個半小時。馬宏圖走之前接的那個電話，讓他跟吳建平交代一聲，這說明趙鐵柱在一點四十之前早就到了貨場附近，隻是在等馬宏圖走乾淨了才進來。”
“那他這三個半小時躲哪兒了？”
孫大力想了想，“貨場北邊挨著編組站那片空地，堆了不少廢舊集裝箱，隨便鑽一個就能窩著。你記不記得昨晚十點多到十二點之間，北邊有過什麼動靜？”
周小軍搖頭，“我一直在門衛室，北邊的事兒看不見。”
孫大力拍了拍登記本，“行，這個折角是個線索，回頭讓技術組把本子拿去做指紋，看上麵有冇有馬宏圖的指紋。”
這時孫大力的電話響了，朱武打來的。
“朱局。”
“大力，你那邊交給其他人，你和我立刻出發，趕去交貨地點，已經和當地警方取得聯係，提前部署，等著卸貨的時候抓人。”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