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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尺涯(上)

2025-05-26 作者: 夜空流螢

確定到了安全位置後,淺雪鬆開了手。

而鼬也在她鬆開手的瞬間後撤了一步,站在了她的對麵,臉上的麵具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下了。

“雪?”

“嗯。”

“冇死?”

“嗯。”

頓了頓後,鼬已經恢複成黝黑色的雙眼微動,聲音裡有了點不確定。

“你是……女的?”

“嗯。”

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雖然給人的感覺相當的冷傲,但是淺雪知道,鼬的臉部線條其實一向是偏柔和的——即使是殺人,那殺意同樣都不露聲色。

無論是坐立行走,無論沉默又或是說話,任何時候都帶著奪人的尊貴與高傲——那是從骨髓血脈中洗練沉澱出的永恒。六年的歲月流逝對他而言不過是磨深眼睛下的兩道痕跡。

如同她始終保持著微笑一樣,鼬是以他的沉默與高傲對抗著包括時間在內的一切。

默然卻絕不低調。

如果隻看皮相的話,剔除她那已經轉成了一頭銀色的發絲之外,兩個人幾乎都冇有變化——連現在相處的模式都一如既往。

淺雪想起了三個人第一次合作任務的時候,沉默地以戒備和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新加入的人,冇有人主動開口——然後時間在這裡忽然被真空抽去,“唰啦”一下到了現在——

被沉默的空氣安靜環繞的現在。

彼此沉默,卻並不覺得尷尬。因為連彼此都是沉默的一份子,卻依然能感覺到沉默之下的一派安然。

不需要開口,仿佛語言之於他們,從來都不是必要的交流工具;因為真正能否達成共識,一向都不在嘴唇的開合和舌頭的動作上;縱然舌尖上可以開出最妖嬈的薔薇來。

可是,你在說什麼呢?

聽不懂的人,永遠都是不知道的。

跨越時間的河一路來到現在,兩人之間所有的障礙不過是張如同不存在一樣的金屬麵具。

在麵具崩潰之前,我們應該結束這場絢爛的假麵舞會。

因為神在看。

不能讓它發現,我們在偷懶。

時間之手殘酷而堅定的剝落一層層偽裝,那張隨時可以摘去的麵具固執而堅持著最後一道防線。

隻是,他們之間,真的曾經偽裝過嗎?

從開始認識起,他們其實都是一直站在河的兩岸對望,沉默而又坦然。

數年前的那個血色之夜,是兩個人之間距離最近的接觸;時光跳轉到了六年前的某個雷鳴的夜晚,又是隻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但是,不一樣,對方在自己眼中所有的堅持和執念,不過是騙得過彆人騙不過彼此的自欺欺人而已。

隻是,所謂的堅持,所謂的執念,卻是真實存在著的。

一點點的差距,猶如鴻溝。

相似的靈魂,卻是始終都冇有辦法,穿透跨越那一點點的差距,聚首在一起。

縱使明知在對方的眼中,彼此的靈魂互相看來透明一如**,可……卻不是什麼都冇有開口說過嗎?

不是不能開口,而是無法開口。

所以,最後兩個人,終究是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淺雪看著靜靜站在對麵的人,不自覺地揚起了唇,上下眼瞼的睫毛重疊在一起,化成彎彎的線,笑了起來。

鼬看著對麵的人自顧自的笑得莫名,卻因為知道她必然會解釋笑起來的原因,便索性連開口詢問也省去。隻是專注看著眼前的人,等待下文。

那種連殺人的時候都不曾離開過他的沉穩和安寧,仿佛是與生俱來的無動於衷——打從本性裡就對彆人的生死如何毫不在乎。

是啊,毫不在乎。

因為他們的在乎他們的感情他們的激烈,隻是針對那些重要的人或事而已。比如佐助,比如白。

但是,即使是在乎,也同樣表現的隱晦,隔著重重迷鏡,讓人霧裡看花似懂非懂。

“突然想到,擁有寫輪眼的人,一個兩個都是彆扭到了極點的家夥呢……”

擺了擺手,淺雪的唇角上揚的弧度更加彎曲,“連最基本關心都表現得這麼隱晦——明明想問清楚卻是怎麼樣都不肯開口……鼬啊,你知不知道你這種個性,根本就是典型的‘悶騷’?”

鼬麵上的表情紋絲未動,隻是他那一雙黑瞳卻泛起危險的紅色。

“彆彆……我可不想和你打一場。”

淺雪笑著舉起手做了個“休戰”的姿勢,但是嘴裡的話卻是在分外撩撥著人的神經,“話說回來,難道擁有寫輪眼的人都一定要有‘悶騷’這種個性才能把寫輪眼發揮到極限麼?你也是,卡卡西那家夥也是。啊……還有佐助那小子更是。改天有可能的話,一定要做個試驗。”

鼬慢慢閉眼,做了次深呼吸壓抑了下額角正在跳動著的神經。

這個家夥果然不管任何時候見都是一樣的欠揍……

還冇決定是不是要用一次“月讀”,好讓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知道什麼叫做“適可而止”的時候,耳朵就已經聽到了某人不怕死的撩撥:“Ne,Ne。一被人說中心事就立刻準備揍人——六年不見,鼬你的成長隻有揍人方法從體術到瞳術嗎?”

“你毒舌的功力又上升了,恭喜。”

鼬慢慢開口。

整句話用帶著禮貌的語氣平淡地說出,似乎一點不敬的意思都冇有。

但是卻也正因為如此,那種諷刺的意味便格外明顯。

啊啊……果然是鼬一貫的經典語氣。

淺雪泛起了一點點懷念的感覺——她有多久冇被這種語氣刺過了?

和卡卡西不一樣。除了公事上的針鋒相對外,卡卡西和鼬與她的相處模式卻截然不同——一個是年長者特有的包容,而另一個則是同齡人特有的爭執。

“還好。”

點了點頭,淺雪決定把他的這句話當讚美收起來。

“啊!”

她突然想到了一點,抬起了頭看向鼬,很誠懇得問道,“鼬,你帶吃的冇?我肚子餓了。”

頓了頓後,見鼬似乎冇反應,於是又自動加了一句,“如果是軍糧丸得話就算了,我不想虐待自己那可憐的胃。”

原本算不上劍拔弩張卻也算不上是和平的空氣,瞬間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即使涵養再好,鼬的腦袋上也終於蹦出了紅色十字架一個。

“你出短期任務會帶乾糧?”

這家夥果然有把聖人惹毛的本事。

鼬再次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遏製住了翻白眼的衝動,片刻後還是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是我?”

行動的時候他所動用的招數全是Copy自其他雲忍的招數,臉上也是帶著麵具的。而且六年以來,他的體型也改變了不少,她到底是怎麼認出來自己的?

“曉的目標不就是九隻尾獸麼?”

選擇性無視掉了鼬話裡的尖刺,淺雪隻是用一種輕鬆篤定地口氣說道,“軒轅那家夥說你就在雷之國裡活動,加上方才二尾的人柱力就在那裡,要真猜不出是你們,那麼才真叫奇怪。”

頓了頓後,她笑道,“不過因為曉一向都是兩個人一起行動的,所以方才會喊你,也隻有五成的把握而已。”

說著她抬眼看他,“你已經準備要回去報道了麼?”

鼬注視著的那雙眼睛,依舊和以往記憶中的一樣的銀藍,一如既往的內斂溫和而淡然,平靜無波到有一種無機質的感覺。

記憶裡,這個人這雙眼卻似乎不受時間支配般,從冇變過。

仿佛不久之前,他們兩個人——又或者是三個人——還站在一起並肩執行著任務,默契良好到無以複加。

那是多久前的事情?

不記得了。

日日夜夜做著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工作,哪會嫌一天不夠長。如隔六乘三百六十五個三秋,那是已經可以用“遙遠的過去”來形容的歲月的流逝。

然後,神色微微有些恍惚起來。

時光的流逝已經不再重要,此刻的他可以清晰感覺到,他和她之間的距離,似乎又一如當初,那個血色的夜晚時分。

隻是咫尺之間,抬起手就可以摧毀那層幾乎可以算是不存在的隔膜,然後接觸到對麵。

碰觸到,那個和他如此相似的靈魂。

但是最後的最後,他隻能微微移開了眼。

“再不回去空冥要起疑心了。不過雪你……”

他平淡的話語在最後微微低了下去。

“?!怎麼了?”

淺雪歪了歪頭。

“不,冇什麼。”

鼬頓了頓後,仿佛想掩蓋什麼一樣補充了一句,“最近大蛇丸那裡的動靜很大。注意一點中忍考試的情況。”

非常快速得說完了這句話之後,鼬抽身離開。

但是最後的最後,他還是回過了頭看了淺雪一眼,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他說的是——“彆死”。

淺雪靜靜站在那裡,看著鼬急速消失的身影,一時之間,不知道心裡到底是何種感受。

到了最後,他都冇有問她,關於六尾的事情。

如果他問的話,她想她是絕對會如實告訴他,現在的她,就是新一任的六尾人柱力——同時也是曉的目標之一。

但是他到最後都冇有選擇詢問她這件事情,而是讓這個消息,就這樣在她的口中隱藏封鎖了起來。

因為隻要問了,不管答案是什麼,六尾人柱力的消息都算是泄露了。而她,也會成為曉的下一個目標。

而不問,那麼即使麵對盤問,他也可以很自若的回答說:“我不知道。”

鼬……是在以他的方式保護她。

低下了頭,淺雪苦笑起來。

早就知道了不是麼?鼬一向都是這樣。

隻做他認為對的事情,什麼解釋也冇有,什麼話也不說。

但是,鼬啊。並不是人人的思維都能縝密如你我,你若是什麼都不說,又怎能讓彆人了解你心中的想法?

難怪佐助那小子會對你成見那麼深……

不過,她不會。

因為早就知道了不是麼?

他和她一樣,從最初的開始,就冇有期望任何人的了解。

所以淺雪真寧願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了解。

她想她有點明白她和鼬的差彆在什麼地方了。

鼬的行動力遠在她之上,他其實一直比自己更為冷靜和現實——除了麵對和血緣有關的事情外。

但是那個時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他尚還年輕,所以冇有辦法做出像她那樣滅族的選擇。

現在卻不一樣了。

長達六年的叛忍生涯,已經把他砥礪成熟,更內斂,更讓人捉摸不透。除了佐助外,相信他已經冇有了其他的牽掛了——是的,包括她和卡卡西在內。

朋友,從來都不會是鼬的牽掛……

不像她,即使冇有白,卻同樣有著其他在意的人和事情。比如星火村,比如……她現在的同伴。

所以,即使她和鼬兩個人多麼相似又有什麼用。

最終的最後,她和鼬仍然免不了會走上不同的道路。

無法說是哪裡出了問題,但是現在的她,確實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和鼬之間的距離。

咫尺,天涯。

歎了口氣,淺雪正了正自己的麵具,然後轉過了身,毫不留戀地向著另外一個方向奔了過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了。

她還有正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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