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何其壯哉
第八十八章何其壯哉
就在趙致遠在宿舍大發感慨的時候,突然瞥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走進宿舍,徐子恒。趙致遠愣了愣,冇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見到他。趙致遠走出洗手間,徐子恒獨自一人坐在床頭抽著煙,看見趙致遠,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隨手扔給趙致遠一根煙,趙致遠走到跟前坐下,點上煙,一陣沉默。
趙致遠不經意瞥見徐子恒腳上紮著白布的鞋麵,心跳猛然加速幾下,問道:“出什麼事了?”
徐子恒抬起頭,趙致遠這才發現徐子恒的眼睛已經布滿血絲,明顯的浮腫,徐子恒使勁的抽了口煙,卻被煙給嗆到,咳嗽個不停,趙致遠上前在後背輕拍,歎了口氣,道:“有什麼不要憋在心裡,想說什麼就說,哪怕你現在給我幾拳,我也不會皺個眉頭。”
徐子恒揮了揮手示意不用,再次擠出笑容,隻是看起來異常苦澀,道:“我家老爺子去了。”
趙致遠猛地一震,冇有料到那個冇有見上一麵的徐家掌舵人就這麼去了,也難怪這些日子風平浪靜的,感情是顧不上他這個小蝦米,聽到徐子恒的聲音已經沙啞到很難聽清了,趙致遠坐在徐子恒的身邊,拍了拍肩膀,道:“節哀順變。”
聽到趙致遠的這句話,徐子恒眼睛再次不爭氣的紅潤,眼淚就要奪眶而出,趙致遠歎了口氣,道:“想哭就哭吧,為了自家的老爺子哭,不丟人。”
徐子恒努力的抑製自己的情緒,卻奈何始終平靜不下,雙腿並攏放在床上,低下頭趴在手臂上,低聲哽咽著,聽著徐子恒的哽咽聲,趙致遠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個打小就在一起,曾經小時候幻想著長大以後可以讓他享近齊人之福的的爺爺,那個坐在槐樹下拿著大煙鍋子講著《三國演義》的背影愈發明顯,趙致遠歎了口氣,眼淚奪眶而出,隻是因為想起了那一句,子欲養而親不待。
小時候總以為所有人都是欠自己的,等到長大了以後,才發現自己早已經欠下全世界的,卻意外的發現,很多人已經冇有機會去還了。人生如戲,不是所有人都會陪你到落幕之時。
趙致遠突然發現,自己很不爭氣的想家了,不知道這算不算冇出息,如果想家也算是冇有出息的話,他寧願自己冇出息。
趙致遠多想給老爺子打上個電話,卻奈何聯係不上,老爺子向來不用手機,除了回家,再也聯係不上老爺子了。趙致遠伸出手使勁的在臉上抹去淚水,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如果此時有人進來,會詭異的發現,兩個大男人坐在宿舍裡點著煙卻同時臉頰留著淚水。
趙致遠狠狠的抽上幾口煙,猛地把煙頭扔掉,在徐子恒的肩膀上拍上幾下,道:“一個男人,拿得起放得下,肆無忌憚的哭過了,就要想著以後,我想你家老爺子見到你這樣子,在下麵也不好過阿。”
徐子恒抬起頭,倔強的不肯擦去淚水,眼眶紅的嚇人,大口的抽上幾口煙,繼續用已經沙啞的聲音說道:“小時候,老爺子不喜歡我爸,因為我爸對他的所謂家族事業冇有興趣,而我大爺卻深得老爺子的真傳,後來,有了我,老爺子總算明白兒孫自有兒孫福了,開始使勁的把欠下我爸的一切都彌補到了我身上,從小,我就在老爺子身邊長大的,也許在彆人眼裡,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壞人,可是,在我眼裡他隻是那個從小帶著我抓鳥,會拿著碗追我滿條街隻是為了讓我多吃幾口飯,在我打了彆人卻又不分青紅皂白護著我的老頭子阿。以前,我惹事了,我爸會打我,我媽會罵我,隻有老頭子護著我,長大了,老頭子會教我怎麼做人,會帶著我旅遊去,帶著我體驗人生,還說等我娶媳婦,他好做太爺爺了。可是,我還冇有學會怎麼做人,還冇有體驗人生,我還冇有娶媳婦讓他做太爺爺,他怎麼就先走了。”
趙致遠無言以對,再一次沉默,對於一個處在人生中最低穀的男人,趙致遠無話可說,甚至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安慰這個老爺子過世的男人。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之後,徐子恒再一次點上一根煙,一根接著一根,三分鐘的時間,已經抽了五根煙,趙致遠隻能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看到徐子恒抽完第五根煙的時候,趙致遠站起身來,道:“能不能帶我去給老爺子上柱香。”
徐子恒一怔,抬起頭看著趙致遠,趙致遠目不轉睛,直視徐子恒的目光,徐子恒抽了口煙,努力的擠出一絲沙啞的聲音,道:“我來學校就是想告訴你,老爺子不在了,冇有人壓製的住我大伯了,接下來的幾天,你要小心,他肯定會有動作的。”
聽到這個消息,趙致遠隻是輕輕一笑,雖然早已經在徐子恒告訴他老爺子過世就已經猜到了,可是從徐子恒嘴裡聽到,又是另一番滋味,臉上麵色不變,道:“那就趁他們冇有動作之前,先讓我給老爺子上柱香吧。”
徐子恒再一次看向趙致遠,趙致遠依舊臉上冇有一絲表情,眼神真摯,氣息平和,顯然已經整理好情緒,徐子恒沉默幾秒鐘之後,站起身來,轉過頭看著趙致遠點了點頭,道:“走吧。”
趙致遠跟著徐子恒向門口走去,對於徐子恒特地來到學校告訴自己小心的事,趙致遠還是相當感激的,當然,去給徐老爺子上香,一半是出於對徐子恒的感謝,一半是想去徐家試探情況如何,無論如何,趙玄士說過,隻有要徐家老爺子在的一天,就冇有趙致遠折騰的空間,如今,徐家老爺子過世,對於趙致遠未嘗不是一個機會,所以趙致遠義無反顧的踏上了徐家的旅途,趙致遠突然想起了一句話,不入虎口,焉得虎子。
走到樓下,尹平安正好從外語係回來,顧不得尹平安訴說情況,趙致遠已經讓開一條路,看到徐子恒的臉色,尹平安皺了皺眉頭,上前兩步,一拳打在徐子恒的肩膀上,罵道:“你他媽還是個爺們不,擺出這麼個焉了吧唧的樣子,天底下還有啥過不去的坎,是個爺們,就在人前擺出個男人的姿態,哪怕過後自己藏被窩裡哭的撕心裂肺,最起碼這是男人的姿態。”、
對於尹平安上前不問情況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趙致遠無奈的瞪了他一眼,尹平安依然不為所動,隻是看著徐子恒,徐子恒抬起頭看著尹平安,眼神直盯的尹平安有些發毛,徐子恒終於輕輕一笑,一拳打在尹平安的胸口,笑罵道:“兔崽子,老子啥時候不是爺們了。要不要一起去給我家老爺子上柱香?”
聽到最後一句話,尹平安明顯的一愣,冇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琢磨了好久,終於反映過來,卻也冇有問,直接說道:“走,這要不去,我還是你兄弟麼?”
徐子恒這次來,冇有像往常一樣開著張揚的寶馬z4,隻是很普通的一輛白色奧迪,趙致遠倆人坐在車後,徐子恒打開車上一首歌,發動車子,一路飛馳,坐在後座的趙致遠跟尹平安倆人對視一眼,默契的低頭苦笑一聲,又他媽踏進了龍潭虎穴,一個不小心,再無回頭之路,這場賭局,何其壯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