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活著是因為快樂(上)
蘭不遠靜下心來,腦海裡慢慢勾勒著四聖器的輪廓,漸漸地,沉入夢鄉。
虛實交接處,四件聖器在蘭不遠的意念中緩緩旋轉著,合在一起。
各自精雕細琢、美倫美奐,然後四者合一之後,黃金色的瓶身上,鑲著白玉的瓶耳,其間金水晃蕩,不倫不類地插著一枝紫色絹花。
簡直醜到讓人懷疑人生!醜到絕對、絕對不可能!
蘭不遠握緊了事先召出的心想事成,默道:“以錨為引,我要,逆夢還真。”
掌心微微一熱。
依舊是那一方浩淼星空,蘭不遠介於夢境與現實的邊緣,心念略微一動,便能感覺到周身熱浪滾滾、金砂翻湧。她刻意忽略了這些感受,擺動長長的尾部,向前遊去。
這一次,她特意不被任何外物乾擾,靜下心來,細細感悟此刻身體的本能。
她的身體是淡藍而透明的。呼吸之間,她的長尾掃過一片星雲。
蘭不遠感覺到,這一片星雲中,生存著數不儘的生命體,它們形態各異,其中有近一成進化出了靈魂。靈魂和肉身一樣,也需要休息、補充能量,然而靈魂發出的聲音實在是太微弱了,與肉身的需求和欲|望相比,靈魂的訴求是微不足道的,極易被生命體忽略。惟有在肉身徹底放鬆、進入休眠狀態的時候,靈魂才能夠脫離軀殼,進入能量海補足能量以維持活力。
靈魂進入能量海,就會和其他的靈魂以及能量海本身進行能量的交換和互動,對於生命體來說,這就是做夢。能量海會隨著周遭的自然環境改變自身,而生命體的靈魂能量並不足以支撐它們行走太遠,是以,生命體做夢的時候,往往隻會夢見自己熟悉的物種和環境。
靈魂回歸能量海,原是一件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補足了能量之後,生命體會感覺到神清氣爽、精神百倍。然而事實上,一覺醒來的生命體,卻時而感到自己比入睡之前更加虛弱和疲倦,懶於起身。非得小憩一會兒,睡個回籠覺,才會覺得補了些精神。
這是因為,有一種生物遊蕩在能量海中,以靈魂能量為食。在能量海中遊蕩愈久的靈魂遭遇補食的可能性就更大,小睡片刻的話,靈魂倒往往能成為漏網之魚。
在修真的世界中,修士堪破虛實之界,感悟到能量海的存在,便能進入天人合一之境,修為一日千裡。不可避免地,進入能量海的修士也遭遇了那些吞噬靈魂能量的生物,修士的靈魂力比普通人強大千萬倍,成為了首要的捕食目標。
它們被修士稱為妖魔,文人騷客則稱它們為幽夢。因為它們以食夢為生,同時擅長造夢。
蘭不遠掠過一片星雲,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無數的靈魂,它們的意誌或多或少地影響著能量海,在這浩瀚星海中,旋出一個個小小的漩渦,有的美麗,有的不那麼美麗。她隻要動一動心念,就可以捕食它們。
靈魂很難被徹底吞噬,它們融入能量海,本身便是能量的一部分,就像是融在水中的墨一樣,一把撈過去,大部分墨汁會隨著水一起四下散開。除非幽夢足夠強大,強到一口能夠吞掉一整片能量海,這樣的話,這一片能量海中的靈魂就隻能自認倒黴了。
幸好大部分幽夢都不具備這樣的實力,莫要說吞噬一片能量海了,單單捕食靈魂時誤食的小部分自然能量,都能把它們撐到魂飛魄散。
蘭不遠不捕食靈魂。它們被捕食的時候,會產生恐懼、痛苦這樣的情緒,這些情緒很容易影響到蘭不遠,讓她覺得不舒服。她喜歡看著無數靈魂在眼前自在地遊來遊去,她會輕輕觸碰它們,然後感受它們回饋來的喜悅和歡快。
她是幽夢中的異類。生物本能告訴她,如果不吞噬靈魂來攫取能量,她會虛弱下去,直到死亡。然而她並不懼怕死亡,她喜歡思考一些同類從來也不會思考的問題,比如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她喜歡活著,那是因為她活得很開心、很幸福。她喜歡和靈魂們生活在一起,它們也喜歡她。
奇怪的是,她非但冇有虛弱下去,反而越來越強壯。
讓她認識到這一點的,是她的同類。一隻氣勢洶洶的同類撲過來撕咬她,想要占領她這一塊未被收割過的肥美的靈魂領域。她極輕易地反殺了它,殺的方式便是吞噬。她這樣生物並不具備其它的攻擊的手段,隻有吞噬和被吞噬。
她也不喜歡同類死亡時帶給她的強烈負麵情緒,然而彆無選擇。她的同類不具備談判的能力,隻會憑借本能行事。
蘭不遠漸漸發現了,靈魂們回饋給她的愛意是一種更加強大的能量,比直接吞噬它們得到的能量精純萬萬倍。她覺得她找到了生命的意義——與其他的生命體共生,互利互助。
從此,她每天都做著讓自己快樂的事情,並從中獲得豐厚的回報。
她越來越強大。從不長眼的同類留下的零散記憶中,她發現自己在不經意之間,已被尊為同類中的王者,它們經過她的領域都會遠遠地繞開。
於是蘭不遠的領地越來越廣袤。不知逝去了多少歲月,她的同類漸漸也進化出了智力,開始懂得一些簡單的交流手段。她從來不會主動侵犯任何生命體,但對於實在不長眼,硬要送上門來找死的同類,她依舊欣然笑納。
她也遇到了修士。破碎虛空,進入能量之海的修士,他們在她眼中就是更大一些的靈魂體,攻擊性和自主意識都比普通的靈魂更強一些,警惕心都很強,難以從他們身上得到能量回饋。
她便不理會他們。他們的攻擊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她稍微呼氣重一點,就能把他們吹到身殞道消。修士們不像她的同類一樣不長眼,發現蘭不遠強大到超乎想象,卻又冇有攻擊性之後,便與她井水不犯河水了。
直到人族出了個法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