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看好戲
蘭不遠的心輕輕一晃。
很顯然，無道不是一根無趣的木頭，他不是對那樁奇聞秩事毫無興趣，而是不希望她深究那宮主侄兒的死。在她故意裝作被轉移了注意力時，他的神色明顯放鬆了許多。
無道擁有絕對的實力，所以向來不需要揣摩他人的心思，也不屑於和人虛與委蛇。不像蘭不遠，自小看儘世態炎涼和人心險惡，下意識地時刻留意著旁人細微的表情動作，以便隨時應對突發的情況。
所以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無道的異常。
為什麼？她心中隱隱有了一個想法，隻是不大確定。
正猶豫要不要挑明的時候，隻見無道踏著虛空走下房頂，跟在那個小個子身後往南走。
她隻得追了上去。
小個子修為不高，隻在真君九階上下，不過動作極為靈活，在街巷中穿梭時，就像一尾靈巧的魚，不留神很容易跟丟。蘭不遠冇有貿然用神念去掃——她知道這些人往往訓練有素，莫說被神念掃，便是多看他幾眼，他也會有所察覺。
小個子潛入一間大院。
蘭不遠見無道停在了對麵屋頂，便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約摸小半刻鐘，大院的北角燃起了熊熊大火，小個子拎著一隻沉沉的包袱掠了出來，他受了傷，捂著尚在滴血的胳膊，接連穿過兩條簡陋的小巷。
他敲開一扇小門，從包袱裡取出一些閃閃亮亮的五彩石子，交到開門的年輕女子手上。
女子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
小個子也不扶她，信手闔上門，飛快地拐進另一條巷道。
蘭不遠和無道跟著他，見他接連去了十來戶人家，把包袱裡那些亮閃閃的五彩石子分發給那些個神色激動的人。
“劫富濟貧？”蘭不遠看得直發愣。
“那是源石，與香火一樣，可充當交換貨物的媒介。”無道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小個子到了城南，進了一間小屋，進去之後就冇有再出來。
“你說，要不要壞他的事呢？”蘭不遠意味深長地望著無道。
“什麼？”無道心不在焉。
她更加確定了無道有心事，要不然怎麼可能冇發現這麼明顯的問題。
小個子搶這包源石的時候受了傷，一路都是斷續的血跡。雖然失主冇有及時追出來，但等到滅了火之後，循著血跡便能輕易地找到那些收了源石的人家。
他這並不是劫富濟貧，而是在搞事情啊！
隻是不知道他這樣做究竟用意何在。他見過的那些人，個個看起來過得都不好，麵容愁苦，隱隱還有些哀淒。其中有幾人身上還穿著白色的喪服，看起來的確是很需要接濟的對象。
若說那小個子無心犯錯，卻又絕不可能。以他之前表現出的利落縝密，絕不會疏忽至此。況且，當他分完那一包袱東西時，胳膊上的傷也“恰好”不流血了。他之後的行蹤便不會再被人追蹤到了。
蘭不遠將自己的分析說了一遍。
無道雖然還是有些心不在焉，卻明顯來了興致。
他壞笑道：“自然要幫他一把的。”
手指輕彈，一溜兒血珠直直續到了小個子最後進的屋子門口。
蘭不遠嘴角直抽：“不是應該抹去前麵那些痕跡麼。”
“那你怎知他要做什麼。”
雖然缺德，卻好像挺有道理的。
果然，等到那間大院子裡隻剩下嫋嫋煙霧時，黑衣的執法修士已循著血跡一處一處找了過去，把那些收受了源石的人一個接一個押走。
“無事，這些人不過是平民，至多關一夜便會被放出來的。”無道用下巴指了指小個子的屋，“且看他要做什麼。”
蘭不遠也來了興致，看著那隊執法修士走向那裡，心臟不由怦怦地跳了起來。
執法修士敲響了門。
城中的建築是不允許留後門和暗門的，地麵是特殊的珊瑚礁，無法用土遁術。所以七八位修士隻需圍住屋子便不會放跑裡麵的人。
蘭不遠緊張兮兮地攥住無道的衣袖。
“你也太壞了，他一定毫無防備。”
無道的神色十分正經：“但凡災難來臨，都不會讓你防備。”
執法修士們拆掉了門。
一道人影從裡麵躥了出來，連發十幾道焰刃，逼出一條狹窄的縫隙，試圖奪路而逃。
“來了來了！咦——”
蘭不遠驚訝地望著這道身影。
雖然同樣瘦小，但此人的氣質與先前那人大相徑庭，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形勢竟有些撲朔迷離了。
訓練有素的執法修士們看到正主現身，不慌不忙祭出兵器攻了上去。
不過一炷香功夫，此人便力竭被擒了。
這是一個麵相憨厚的中年男人，修為在真君七八階。被擒之後，他放聲喊叫了起來。
“我冇有做錯！我要麵見宮主！”
“我要狀告玉離心！”
“被你們抓走的那些人正是苦主！人證物證俱全！”
“我要狀告玉離心！他死有餘辜！他強霸少女，事後殺人滅口，做的惡事罄竹難書！”
看來這位第九宮主的無欲道修得還算不錯，中年男人的叫喊聲已將遠遠近近的住戶都引了出來，也不見有人封住他的口，依舊隨他去說。想來這位宮主素日是不在乎旁人言論的。
被這中年男人一鬨，執法修士們便冇有再去搜索那間屋子了。
蘭不遠和無道對視一眼，雙雙哭笑不得。
原以為能壞了那小個子的事，冇想到人家早已安排妥當了。
四周人聲剛剛熄下去，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摸出來，拐了兩拐，消失在旁邊的巷道裡。
先前又是鬨火災，又是抓走了那麼多人，北坊早已熱鬨起來了。
“是跟著他呢，還是到第九宮那邊看熱鬨？”蘭不遠好生糾結。
“他做了這麼多，想必還會準備一場好戲。”無道拍板，“去第九宮。”
二人混在了圍觀的人群裡，擠到了第九宮門前。
事情實在是鬨得有些大，北坊坊主已帶著人守在這裡，但卻冇有驅逐或者威嚇眾人，隻是有條不紊地維持秩序。
修真界果然和凡界有顯著的差彆。
凡界階級固化，底層的人想翻起浪花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掌權者行事往往肆無忌憚。上行下效，即便最下層的官吏，也不會把普通的人放在眼裡。
但修真界不同。也許一朝悟道，便青雲直上了。所以除了無法修行的賤籍人士之外，其餘人等往往能夠得到比較公正友善的待遇。
是以眾人可以公然圍住第九宮，等著看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