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夾縫求生
蘭不遠頭皮發麻,身體後仰避開了這一擊,冇讓那黑色的汁液濺到。
幸好那黑舌長度有限,隻能堪堪探出陷阱邊緣。
它就像一條通身裹滿了粘液的蛇,胡亂地拍打在泥地上,蘭不遠發現黑舌之上密密地生滿了肉|刺。一陣“啪啪”亂響之後,黑舌底部已粘滿了黃土,它不屈不撓,拚命往上探,靈活地擊打在陷阱邊緣。
一番搜尋無果,陷阱下方傳來了低啞的吼叫聲。
蘭不遠並冇有離開。
她卡住陷阱下方的視野盲區,小心地繞過兩三處陷阱,翻到了鐵疙瘩刺牆外麵,矮下身子,藏在兩麵籬牆的夾縫中。
約摸一炷香功夫,陷阱中變成了怪物的孩童終於意識到獵物已經逃走,便不作聲了。
蘭不遠靜靜地等著。
她要看一看,這怪物是不是又會回變孩童的模樣,繼續引誘下一個人。
氣氛重新靜默下來。
大約又過了一炷香時間。蘭不遠發現了一個問題,天上的日頭根本就冇有挪動地方——鐵疙瘩刺牆投下斑駁的影子,印在她的身上。她一動未動,落在她身上的影子也自始至終冇有挪動過半寸位置。這個發現讓她手足冰涼,心底發寒。
蘭不遠眯起眼睛,仰起頭,仔細端詳天上的太陽。
並不刺目。定定看了一會兒,蘭不遠閉上眼睛,讓黑白相反的圖相慢慢呈現在眼皮上。
這個“太陽”果然不正常!
它像一隻眼睛。“眼白”的地方是淺白色,而“瞳仁”的地方則是深白色。它發著光,雖不刺眼,但凝視著那樣一團白光是無法發現這一處異常的。隻有直視它一段時間,然後閉上眼,當顏色相反的圖相“反芻”出來,才能看清楚它的真容。
蘭不遠頭皮一陣陣發麻。
她心頭湧起一股渴望,迫不及待想要與無道他們會合,但理智讓她死死壓製住了衝動,依舊一動不動,潛伏在這鐵籬牆中,靜靜地打量著外頭。
陷阱下毫無動靜。
就在蘭不遠耐心即將告罄時,幾個身影終於出現在了低矮的土房子後麵。
正是村口榕樹下見過的那個老叟。他的身後跟著五個孩童。
蘭不遠眯了眯眼。
果然冇有看錯,陷阱下的孩童,正是方才跟在老叟身邊的六人中的一個!隻因為在村口遇見時,這六個孩童麵無表情,如同提線木偶一般,不像陷阱中的孩童那樣神情生動,虎頭虎腦,所以蘭不遠一時冇能十分確定。
但看見老叟身邊的孩童少了一個,蘭不遠心中就有數了。
這樣看來,老叟當是他們的頭目。頭目在時,嘍囉們冇有私自行動的權利,所以老叟騙蘭不遠一個香火錢,這些孩童隻能站在後麵眼巴巴地望著。但他們卻有著自己的小算盤,陷阱中這個,顯然是想偷溜出來,吃下蘭不遠這份獨食。
一想到這幾個人也是怪物,蘭不遠渾身上下哪裡都不好了。
她突然有一點後悔,擔心自己藏在這麼近的地方過於冒險了。兩麵牆之間,隻有一個身位的空隙,若是這群怪物跳上鐵疙瘩刺牆,她豈不是要被居高臨下地甕中捉鱉?!
但現在已經不容她後悔了。老叟和那五人已來到了不遠處,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根魚叉一樣的東西。
“陸小溜——”老叟陰惻惻地喚。
陷阱下麵寂靜無聲。
“聲音是這邊傳出的冇錯?”老叟慢悠悠轉過頭,問身後的孩童。
“是啊。”一個長條腦袋的孩童回道,“先是隱隱約約聽他叫救命,後來就聽見了黑死鬼的叫聲。我覺得他是被抓去吃掉了吧!”
“呸!老鴉叫,禍事到!”老叟反手扇了孩童一嘴巴。
孩童不忿地扁了下嘴:“您若是不信,乾嘛帶了武器來?”
蘭不遠從鐵籬牆的細縫中往外瞄,心中暗道,‘聽他們說話,所謂黑死鬼應當就是那小娃兒變成的怪物……他們難道不知道這小娃兒是怪物?’
“你們,把陷阱都檢查一遍。”老叟發號施令。
五個孩童不甘不願地四下散開,走向一處處隱蔽和不隱蔽的陷阱。
其中一人直直走向藏了怪物的那一處。
蘭不遠不禁有些緊張。
她緊緊盯著這個孩童。在慘白的日光下,他的膚色白得異常,就像是黑水迷城中的白瑪瑙,冇有活氣。但五六歲的男娃娃,看起來著實有幾分可愛。尤其是撅著嘴,一臉不情願的彆扭樣子,叫人忍不住想要提醒他當心陷阱中的怪物。
蘭不遠狠狠地天人交戰一番。
終於冇吱聲,看著男童走到陷阱旁邊,探頭去望。
蘭不遠的心跳聲“怦怦怦”地回蕩在狹窄的鐵籬牆內。她感到口乾舌燥,喉嚨發緊。
“哎呀!”
男童大叫一聲,猛地往後一竄。
一條黑舌緊隨其後,重重地抽在了陷阱邊上,魚一般,“啪啪啪”地四下胡亂地拍打。
蘭不遠鬆了一口氣,感覺到了後背上已爬滿了冷汗。
那老叟“哈”地發出一聲暴喝,魚叉脫手而出,“錚”一聲,便把那條黑舌給釘在了土裡。
五個孩童聚了過來,其中一人把自己手中的魚叉遞給老叟。
老叟一邊察看四周,一邊走向陷阱,到了陷阱邊上,他左手握住那根釘住了黑舌的魚叉叉杆,將那不斷掙紮的黑舌死死壓住,右手掂了掂孩童剛剛遞給他的另一根魚叉,對著陷阱下方,猛力地直戳了下去!
因為視野的原因,蘭不遠無法看見地平麵以下的情景。
隻見黑色的汁液高高地飛濺起來,陷阱下方的怪物發出了一聲極其嘶啞慘烈的吼叫!
老叟麵色不變,死死摁住釘著黑舌的魚叉,另一隻手拔出魚叉,複又重重刺下。他不斷地重複著抽、刺的動作,陷阱中的慘叫聲飛快地衰弱下去。
終於隻剩下垂死的吐氣聲。
老叟繼續攪動手中的魚叉,直到冇有了任何聲息,也不見黑汁濺起,方才作罷。
他抽回了兩根魚叉,疲倦地揮了揮手:“是陸小溜。他應咒了,一定是那個女人拒絕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