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冥君怒
無道的臉色突然變了。
少年模樣的他,皮膚蒼白得泛著死氣,自始至終臉上仿佛糊了一層冰霜,高傲冷漠、不動聲色。
但在那一樣東西落進蘭不遠懷裡,被她抓進手心時,他臉上的神情突然就豐富了起來。
“……還給我。”薄怒的,略有些心虛的聲音。
蘭不遠看著手上尋常的冊子,不自覺地翻了兩下。
“這是什麼……募捐冊?咦……翡翠,瑪瑙,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貓眼……這不是我捐的東西嗎?”蘭不遠詫異地站了起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第一次深入天道宗之後,蘭不遠斬獲了一身寶貝,還卷走了許多記在琳琅君帳上的珠寶,到了大慶之後,頭腦一熱,便捐出去做軍餉了——良心發現的她,記的是琳琅的名字。
無道略有些暗啞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為什麼記我的名字。”
“嗯?”蘭不遠偏著頭,奇怪地看著他,“你的名字?那些東西是從琳琅君那裡搜刮來的,所以我告訴那個小兵記琳琅的名字啊?怎麼會變成了你?這不可能啊?”
她一頭霧水,低頭往“捐贈者”那一欄望去。
“啪!”
無道一巴掌搶走了她手上的冊子,眼神惱怒得像是要噴火。蘭不遠絲毫也不懷疑,若他此刻不是個弱兮兮的少年,一定會把她和這冊子一起爆成兩灘金粉。
“你、出、去。”他捏住手中的冊子,原就蒼白的指節攥出了青色,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後槽牙裡麵擠出來的一樣。
‘……他究竟誤會了什麼?怎麼會氣成了這樣?’蘭不遠茫然地離開了本屬於自己的屋子,百思不得其解。
無道喘了幾口粗氣,抓住冊子刷刷撕成了碎屑。紙張一角落在床沿,正好端端正正地寫著“令郎”二字。他顫著指尖撿了起來,撕成兩半,再撕成兩半,捏在手裡攥了一會兒,終於恨恨地拋進口中,重重咬碎吞了下去。
……很好,永遠也不會有人發現了。
蘭不遠茫然地遊蕩了一會兒,突然回了魂。隻有七天,仙界就要發動那滅世大陣了!而她居然為了一本莫名其妙的冊子神遊了半天。
“得找……得找……”蘭不遠思來想去,覺得有辦法解決這一次危機的人隻有無道一個。
然而他正因為某種奇怪的原因不想看見自己。
“禦淩霄……你方才看見了嗎?他為什麼說我記了他的名字?琳琅、無道,怎麼錯也錯不到一塊兒啊?莫非他是因為彆的原因發怒?”
禦淩霄心不在焉:“哦,那個,寫的是‘令郎’,大約是書記官聽岔了吧。我也覺得無道因為彆的事情遷怒於你。”
蘭不遠了然地點了點頭。
“那等他消了氣我再回去和他談。真是的,怎麼會有這樣陰晴不定的人。”
蘭不遠總覺得禦淩霄有心事。隻不過他既然不主動提,蘭不遠自然不會自找麻煩攬事上身。
到了黃昏時,無道總算把自己從屋中放了出來——他看起來是餓了。
蘭不遠雖然不理解他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但此刻作為“本源”存在的無道,和一個尋常的十五六歲少年在生理方麵似乎冇有任何差彆。除了身體特彆弱一些。
他淡淡瞥了蘭不遠一眼,負手離開了院子。
蘭不遠隻好跟著他往外麵走,很快就到了蘭不遠曾經逛過的那條街,無道淡定地左右看了看,拐進一條小巷子。
蘭不遠的心臟“怦怦”直跳,心中遊魚一般滑過去萬千個念頭,莫名地忐忑了起來。對無道,她實在是不了解。帶著她來到這樣一個陰氣森森的地方,他想要做什麼?
蘭不遠望了望兩旁長滿墨綠色苔蘚的石牆,再看看腳下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脊背上竄起了一股股寒流。
很快,走到了巷尾。
一頂灰色遮陽布篷擋住了一半巷子。布篷下麵擺了幾張細長的木桌,貼著一邊牆壁,木桌旁邊是同樣細長的木凳。
一個穿著圍裙、腰是全身最粗的地方的中年婦人正在擺弄手中木瓢一樣的家夥。
無道大步上前,走到木桌前坐下,摸出一塊靈石,拍在木桌上。那木桌年份看起來像是婦人家祖傳的,靈石啪地拍上去,細碎的木屑順著裂開的縫隙往下掉。
“兩份。”無道中氣十足。
“好嘞!正給您備著呢!今兒最後兩份,都給您留著嘞!”婦人把木瓢中的東西抖得上下翻飛了起來。
蘭不遠看了看臟兮兮的木桌和木凳,一時以為自己在做夢。
“我不吃。”她壓低了聲音對無道說。
無道瞥她一眼:“冇給你買。”
很快,婦人端了兩碟黃澄澄的、切成波浪長條狀的地豆,放到了無道麵前的木桌上,順手收走了那塊靈石。
蘭不遠定睛去望,隻見那地豆表麵炸得酥黃,裹著一層油光,上麵灑滿了鮮紅的辣椒、青色的蔥和芫菜,還有同樣用滾油炸過,焦黃焦黃的蒜粒。一陣陣燙香直往人鼻孔裡麵鑽,蘭不遠雙目發直。
無道極自然地從袖中抽出銀筷,夾起這叫人口水直流的小食送進嘴裡。
他很快就把麵前兩碟地豆消滅得一乾二淨。
起身時,蘭不遠的目光已經有些幽怨了。
二人離開了陰森小巷。望京雖已恢複了基本秩序,但每一個修士臉上都密布著愁雲,為明天擔憂——如今,宗裡的掌事人一個也見不著了,熟悉的麵孔唯有閉月君,可閉月君哪裡又像個穩重著調的人呢?反倒是那些好命出生在望京,卻又冇有修行,隻做些小買賣維生的人照舊重複著昔日的軌跡——在他們看來,誰來主事都是一樣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百姓始終是路人。
無道閒閒地走過半條街,說道:“我以鬥土為引,聚四天柱之源力,在此地做一個四聖聚運陣,用五行之力送你到登月。”他頓了頓,瞥一眼蘭不遠右肩,“湮灰造成的傷,唯有黑帝毒可解。”
蘭不遠還冇從地豆的誘惑中回過神來,乍然聽他說起正事,一時竟呆呆地站住不動了。
“什、什麼黑地豆?”
無道被她氣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