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天之漏
閉月君的藤蔓乃是他的本源靈氣，就連那血雷也能穩穩地托住，不讓它墜向地麵。而此刻，卻毫無聲息地被一層層烙穿，就好像烙鐵穿過豆腐層一般輕易。那樣肉眼不見可的恐怖事物剃下他一縷頭發之後，又直直地穿過他的本源藤蔓，墜向大地！
蘭不遠微眯起眼睛，望向頭頂的天空。
那些如血管一般的網狀血雷早已消失不見，天空恢複了鴨蛋青色，但在他們頭頂正上方，卻多了一些細小的孔洞。
它們排布在血雷下墜之前的“漏鬥”上。就好比，天空是一塊富有彈力的幕布，罩在大地的上方，而天幕之上，有一樣極為沉重的東西，從天幕之上某一處往下墜——這一片區域中，富有彈力的幕布便被拉得向下凹陷，呈現出類似漏鬥的形狀，最終，被拉扯得極薄的這一小塊天幕不堪重負，出現了破損，將兜在其上方的那一件重物拋了下來。扔掉這重物之後，天幕卻無法徹底修複完全，原本兜在天幕之上的東西，便開始順著破損處滲透下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閉月君碰了碰禿掉的頭皮，氣惱地跺了幾下腳。
方才為了托住血雷，閉月君在半空中纏起了厚逾百丈的密實藤蔓，像一個巨大的鳥巢。而那一縷大拇指粗細的看不見的可怕異物便一層層地穿透了他的藤蔓，在這個堅不可摧的鳥巢上鑿出一條直直通往下方的孔道。
蘭不遠小心地後退了兩步，右肩突然傳來了極可怕的疼痛。她來不及細想，重組肉身的同時，飛速掠出了直徑兩三百丈的藤蔓巨巢。
她的反應不能說不快，但右邊的肩膀還是受了傷。按理說，元嬰修士根本不懼皮肉之傷，但蘭不遠卻驚恐地發現，那一處指甲蓋大小的傷口根本無法複原！無論是用靈氣修複或者催動血肉增生，都起不到任何作用——維持一瞬，傷口便恢複如初，新鮮地滲著血。
就好像那一口被“吞噬”的血肉消失之處，已成了另一方獨立的空間——無論把什麼扔進去，都會被它吞得渣都不剩。
“魚魚你受傷了！”閉月君驚得花容失色，他小心地用細細的藤蔓挑開蘭不遠右肩上的衣裳，將墨綠的靈氣大股地注入傷處。
然而，閉月君的靈氣同樣起不到任何作用。若是蘭不遠反應再慢半拍，叫這看不見的東西在身上穿一個洞……當真是不敢想像！
蘭不遠的心狠狠跳了幾下，望向被烙穿了兩處孔道的藤蔓。
很快，便有第三處、第四處……
“閉月啊……”蘭不遠的嗓音已不像她自己的了，空洞縹緲，“我們好像……把天給弄破了！”
閉月君倒吸一口涼氣。
二人齊齊抬頭望天。
那些破損處，就像是粘在天幕上的一粒粒透明寶石，陽光經過時，它們閃爍著五彩的微光。
“一、二、三、四……數不清！”閉月君撓了撓缺了一塊頭發的頭皮，“天怎麼會破呢？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啊……”蘭不遠一籌莫展，“當務之急是把下麵的人給疏散了，然後把這一片地域圈起來，先保證不死人，再做打算吧！”
“你做決定，我幫你。”閉月君把頭發撥下來，繞了個圈兒彆在耳後，擋下那一塊銅錢大小的禿斑。
蘭不遠撕下一截衣角纏住肩膀，二人飄向下方。
閉月君方才在撞正東方的兩根土黃光柱，這一片區域倒是冇有人敢踏足，二人微微鬆了一口氣，比照著頭頂破損的天幕，用藤蔓圈了一個方圓百丈的禁區。
定睛一看，地麵已經被穿透了，黑魆魆的小孔洞不知通向何方。不知道為什麼，蘭不遠的腦海中突然浮起了曾經看見過的一幕——禦家祖傳秘藏被還牙侵蝕，踏進去的人，將會見到心中恐懼的投影。此刻看著這仿佛能通到地心的孔洞，蘭不遠隻覺得一股股寒氣從足底冒向頭頂，難以抑製的心悸一陣陣地湧到咽喉。
若是……海洋之下，真有那樣一隻龐大的巨獸……這些看不見的東西，會不會驚動了它……
更可怕的是，天幕上垂下的那隻“漏鬥”，隱隱已有了崩潰渙散的趨勢！一旦這些細微晶亮的漏洞連成片……後果不堪設想！
蘭不遠眉頭微蹙：“閉月，再鋪一層藤。”
閉月君雖然不解，卻也不問，纖手一揚，密密的枝葉鋪滿了整片禁區。
蘭不遠凝神看著，嘴唇時不時輕輕動一動。閉月君不解其意，東張西望了一會兒，乾脆織出一張吊床，懶洋洋地打起了盹來。
“有時快，有時慢。大約每隔半個時辰，就會有新的降下來。我們得補天！”蘭不遠語出驚人。
“噗嗤，”閉月君桃花眼一彎，笑出聲來，“天怎麼補？”
“既然能弄破，應該總有辦法補上吧。”蘭不遠茫然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起來，“若是放任不理，一定會帶來大災禍！”
可是，天怎麼補呢？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身後傳來涼涼的男聲。
就好像在冰泉裡麵浸泡了一宿的玉珠，清朗到了極處，也涼薄到了極處。
蘭不遠頭皮發麻，緩緩地轉過身。
陽光下，無道滿臉不耐煩，微微眯著眼，黑袍上的暗色金蓮璀璨奪目。
閉月君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無道走向閉月君圈起的藤蔓，他並冇有做什麼動作，卻見那藤蔓焦枯斷裂，顯出了能夠容他通過的缺口。
蘭不遠的心重重往下墜去。
很顯然，麵前的冥君已恢複了全盛的實力。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方左眼下的血淚已經不見了。那一行血淚讓他的容貌顯得十分妖異，如今冇有了血淚，卻是無法找出任何詞句來描述他傾世的容顏了。
“天哪，小魚兒，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我好喜歡！”閉月君臉頰酡紅，雙眼蒙了上晶晶亮的水霧，“他，他生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比我好一萬倍！我，我，我要追求他！”
蘭不遠嘴角直抽。
一扭頭，發現無道已正正站在了一處破損之下。
“小心！”蘭不遠驚呼。
對方斜過一絲眼角：“……關心我？不必。”
他抬起手，一朵黑金蓮緩緩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