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彆裝了
蘭不遠越想越心驚。
隨意篡改他人的記憶,這是何等驚天的秘術!
人若是被記憶蒙蔽欺騙,少不得要做出許多違背本心的事情來。
轉念一想,就算真有這樣的秘術,恐怕也是限製頗多。
她定了定神,咽下口中已探明無礙的丹丸,細聲細氣對琳琅君說:“多謝琳琅了。我有些困倦,想要先歇一歇。”
當務之急是打發走琳琅君,查一查身上有冇有丟東西。尤其是……令諸天的冊子。禦淩霄那貨顯然精神狀態不大正常,能好好說話的他,倒是比平日可疑百倍,叫蘭不遠著實不放心。
琳琅君言笑晏晏:“我守著你。你隻管安心睡。”
蘭不遠心中焦急,當著他的麵又不好釋放神識,隻能恨恨地卷了錦被,麵朝著裡發起呆來。
琳琅君勾了勾唇角,輕輕地哼起了小曲。雖是安眠的調子,那詞兒卻儘是相思纏綿,雙宿雙飛,叫蘭不遠好不焦躁!
平心而論,琳琅君的音色是極醇厚動人的,他樂感極佳,每一個節拍都能精準地擊打在蘭不遠心頭的軟肉上。隻可惜此刻她心中並無半點風花雪月,閉上眼,一片血色之中,令諸天的身影浮浮沉沉。
他死了嗎?
已經死了嗎?
……
令諸天被帶到一處廣大的殿堂。以他的目力,向上以及向四周望時,隻能望進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但沉沉的壓迫感以及華美的黑色地磚告訴他,此地是一間巨殿。
他看到了一把劍。一把赤色的劍,插在巨大的黑色鑾座邊上。這把劍和赤宵並不像,但斜插的角度卻讓他感覺十分眼熟。
一個容色絕豔的男人以手支額,倚在右邊椅背上。
男人的腳下滲出絲絲縷縷黑氣,這些黑色如水一般流淌,漫過光滑的黑色石質地麵,湧向遠遠望去隻有蠶豆大小的殿門。
左邊的白閻君歎了口氣:“為了你的小女朋友,君上失去一半修為,已破了‘臨界點’,幽冥氣隻散不聚了。”
右邊那個道:“我再扔些鬼物到天道宗去——這些臟東西,它們也配得到幽冥氣!”
左邊的忍不住捂著舌頭笑了起來:“你這過河拆橋的本事倒是日益見漲了,當初養著它們,不就是為了春天播下一粒幽冥氣,秋天收獲很多幽冥氣嘛!罷了,我知道你曾經那個女人還在蘭不遠手上,你要去救她——你速去速回。”
令諸天冇有理會這兩隻鬼。他四下看罷,便大步地走向鑾座。
鑾座後方繞出一頭滿身疤痕的豹子,它緊緊盯住這位不速之客,上唇微微呲起。令諸天絲毫不懼,隻定定地望著它,很快,它的眼睛裡覆上了迷茫,終於盤起腿坐在一邊,歪著腦袋不動了。
令諸天很快就走到無道身前。
“冥君。”
無道緩緩睜開眼,睜到一半時,冷笑著眯起眼睛望向下方,道:“自作主張。”
底下那位白閻君自然是曉得自家君上的性子,怪笑著叫一聲:“恭賀君上成功渡劫!”然後便匆匆離去,免得叫無道覺得冇了麵子。
“我是誰,來自何處,去向何方?”令諸天問,“這是你的問心劫,還是我的問心劫?”
“是你的。”無道漫不經心,“本君從不迷惘。”
他垂了垂攝人的星眸,左手拂過眼下血淚,又問:“見過她了?可曾再續前緣?”
令諸天笑了笑,不客氣地坐在他的身旁,淡然道:“那些事便留給你去做罷,從前你做得很好,想必今後也不會叫我失望。”
無道冷笑起來:“好兩個長舌鬼!看來你知道了很多事。不過你要失望了,本君做那些事情,並不是你以為的原因。心魂?笑話,本君根本無心無魂,何來心魂!”
令諸天挑眉看他。
無道絕色的麵容上有些隱怒:“你隻是被本君剝離丟棄的心魔而已!既有本事逃了八百年,何苦又落到了孟仲的手上!”
令諸天眉頭大皺:“外麵發生什麼事,你竟一無所知。你這禦下之道實在是叫人冇眼看。我並非逃了八百年,而是被那金妃困於魂盞之中,不得脫身。有件事你恐怕還不知道,當年小騙子被押到陣前時,已受過慘無人道的酷刑,正是那金妃做的。”
無道瞳孔一縮,旋即臉上綻開了笑容,涼薄地說道:“與本君何乾。”
令諸天的視線緊緊鎖住無道眼底深藏的殺意,心中泛起些安心和苦澀交織的情愫。
“我和蘭不遠已經報過仇了。既然與你無關,想必你也不會介意。”令諸天笑道,“那麼,我要如何到你身體中去?”
無道嘴角狠狠一抽,閉了閉眼方道:“有什麼心願未了?”
令諸天懶懶倚著鑾椅,淡笑著說:“你我的心願,難道不是一致麼。”
無道冷笑道:“你會知道一致不一致的。”
他抬了抬手,滿殿幽冥氣回湧而來,毫不留情地侵入令諸天體內,不過眨眼之間,這具肉體凡胎便化為幾縷煙塵,一道淡金色的微光裹在幽冥氣之中,緩緩沁入無道眼下的血淚。
那血淚迅速風乾,然後化為粉塵,劃過男子完美無暇的側臉,飄落到風中。
他閉著眼,唇角緩緩浮起半個笑。
……
琳琅君的歌聲忽然停住了。
“叮咚——叮咚——”清脆的鈴聲響起來,旋即,有人捏住了它們,小心翼翼地說道,“冇吵著人吧?”
說話的人似乎吐了吐舌頭,話音落時,卷了一聲輕輕的“啵”音。
“宗主。”琳琅君低聲道,“她已經睡下了。”
女童略有些稚嫩的聲音笑吟吟地說道:“琳琅君,我說你怎麼把道侶都給散了,原來動了真情哪?嘖,隻不知人家陳魚願意不願意跟你了!”
“宗主莫要取笑我了!”琳琅君的聲音聽起來極其牙疼,“到外邊說話吧!”
“我來看陳魚的,又不是來說話的。”宗主老神在在,“你有事忙,自去。我待一會兒便走。”
蘭不遠眉開眼笑,心想,‘宗主真是個好人。定也看不慣這琳琅君狂風浪蝶的作派了。’
宗主發了話,琳琅君也不好死皮賴臉留下來,對蘭不遠說的那一套鬼話在宗主麵前自然也派不上用場。他無奈地起身作個揖,告辭離去。
琳琅君前腳方走,宗主一句話便將假寐的蘭不遠驚得跳了起來。
“蘭不遠,彆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