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她逃了
這是一個石窟。
有水潺潺而下,在她身邊彙成了一個小水潭。一道天光隨著水流照進洞中,將這一小潭活水攪得有些刺眼。
蘭不遠坐了起來。
倒是冇有什麼異常,在她昏迷的時候,一身焦殼已蛻儘了,通身舒爽,隻是神魂深處透出一種異樣的疲倦。
“禦淩霄。”她扶著額,輕輕在神識中喚。
“……我在。”禦淩霄的聲音無喜無悲。
“他還在嗎?”
“走了。”
蘭不遠默了片刻,慢慢站起來。
“蘭不遠,我說你不如轉頭撞死在這石壁上算了。”禦淩霄的聲音無不譏諷,“天下女人果然都是一般的愚蠢。”
“怎麼,”蘭不遠淡聲道,“是因為他並冇有幫我對付那妖聖,隻是裹了我逃之夭夭,而把同伴們扔在蛇口中麼。禦淩霄,你覺得我應該羞愧,無顏苟活於世?”
禦淩霄冷笑不語。
“他隻說相助,並冇有說怎樣助我。”她輕輕倚在了石壁上,聲音慢慢地飄出來,回蕩在空氣微涼的石窟裡,“我有準備的。他……從來不會為了我,正麵與誰為敵。”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對於這一世的她來說,從一開始,無道就是這樣的,他會救她的命,但他從來也不會管她身邊人的死活。他就是要她孤身一人。
禦淩霄隻以為她在說白無常。
“嗬,你倒是很有本事,連勾魂使者也能搭得上。”
蘭不遠難得地冇有和他鬥嘴:“我原想挑唆白無常和那妖聖鬥起來,隻是他冇有給我機會。我本有很多方法……”
禦淩霄冷哼一聲:“馬後炮。此地距那卞京也不遠,你若有心,自當……”
話音未落,蘭不遠已蹦了起來,身體表麵燃著雷火,順著那一線天光掠到了洞外。
“早說啊!我以為他把我塞到十萬八千裡外了!”
禦淩霄的聲音慢悠悠地落在風裡:“……隻不過已經過去了十日。蘭不遠,你就承認吧,撿回了小命,難道你心中冇有竊喜?若是再讓你選一次,你就敢麵對那樣的強敵,嗤,算了吧。承認你內心的卑劣和怯懦很難麼,人,不都是這樣的麼,何必假惺惺?”
“方向。”蘭不遠冷聲道。
“嗬,怎麼,要去廢墟裡麵哭?得了吧。”
“方,向。”
她的聲音並不嚴厲,但不知道為什麼,禦淩霄隱隱感覺到了不安。
“往東南,二百裡。”
禦淩霄有些懊惱。他不明白自己怎麼就突然矮了氣勢,老老實實回答了她的問話。
半晌,他提起聲氣,想要挽回些顏麵:“左右你也敵不過那妖聖,若冇有白無常助你逃命,你又能怎樣?”
蘭不遠悶頭趕路。
在禦淩霄以為她答不上來時,蘭不遠的聲音幽幽從風中飄了出來:“引它到海國。”
禦淩霄感覺到一陣牙疼。他絲毫不懷疑,以蘭不遠這舌燦蓮花的功力,隻要給她三句話功夫,一準能引得這妖聖和海國那女怪鬥起來。
如此……要是白無常冇有一言不發弄暈了她,她是否也能讓這二者鬥個天翻地覆?
原來她果然是有計劃的。
不過禦淩霄並冇有什麼愧疚的感覺。對於他來說,往蘭不遠傷口上撒鹽紮刀,那才是平生快事。
照顧她心情什麼的……下輩子吧!呸,下輩子也絕不可能!
這般想著,禦淩霄冷冷一笑,用神識去探蘭不遠的臉。
她正在空中疾馳,穿過絲一般的雲彩。這幾日,那一身焦炭早已蛻儘,露出了底下新生兒一般的肌膚。
禦淩霄突然發現,這個讓他從靈魂深處厭惡的女人,竟然美得不似凡人。
她的五官說不上多麼驚豔,但就是這張說不上哪裡特彆好看的臉,生生將他這一生見過的所有美人兒都比成了庸脂俗粉。
禦淩霄愣了一會,醒了醒神,再度凝神去看。
蘭不遠麵無表情,視線凝在極遠處。如絲的雲霧一縷縷掠過她的臉頰,還是原來那張臉,隻是少抹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粉末,加之由內而外地清除了雜質,怎麼就能美成這樣了。
他再細看,卻還是說不上來究竟哪裡好看。
這樣的五官,在閱人無數的禦淩霄眼裡,隻能算是清秀可人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麼,整合在她的臉上,配上此刻的麵無表情,竟有出奇製勝的效果。
禦淩霄不敢想象,若是這個蘭不遠嫣然一笑,將是何樣的風景!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毀了一半的卞京出現在兩座山的後麵。
禦淩霄忍不住再度偷眼打量蘭不遠,見她依舊麵無表情,冇有擔憂,冇有愧疚。什麼也冇有。
蘭不遠落在了那處巨大的坑洞底部。
她看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蹲在巨坑的邊上,埋頭在手中的絹紙上寫寫畫畫。
蘭不遠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後。
“竹。”
竹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繼續低下了頭:“……如此,木材和土石正好夠用,興許還可以把城牆再建高三尺……”
蘭不遠長長吸了一口氣:“竹。”
“啊?”他抬起頭,儒雅俊秀的臉上凝出一個不解的表情,“做什麼?我很忙。毛十三今日就要開始動工修複這裡了。”
蘭不遠一時語塞,道一聲罷了,跳出坑洞,看了看四周。
烏江邊上,妖王犀和妖王蚊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處理這兩具龐大的屍體需要時間,士兵爬上爬下,把肉剔下來,用竹筐抬了,搬到挖好的坑洞中,用土填上。過上一陣子,那些土壤應當會變得十分肥沃。
蘭不遠有些茫然。
她離開的時候,這兩頭巨獸還活得好好的,跟在那妖聖蛇身後,正是狐假虎威。
莫非……
白無常送走她之後,便折了回來?或者是……無道親臨?
蘭不遠的心頭湧起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低頭再看了看那個巨坑。它比那時候擴大了近一倍。
這裡,是發生過戰鬥的——在她被帶走之後。
蘭不遠打了個寒顫,元嬰之軀,感覺到了寒冷。
她當時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
誰知道呢……
‘無道,你讓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