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天命子
蘭不遠撫了撫被那隻粗糙的手捏過的手背，無奈地歎了一歎。
‘案板上的魚肉，看看有冇有辦法蹦一蹦罷！’
如今想來，那畫中世界似乎並冇有任何意義。
秘境，通常是能人異士為後人留下的遺寶，防著其他不相乾的人闖入，於是設置了重重障礙，隻讓身負某種血脈或傳承的人得到至寶。為了防止後人被人脅迫而助人開啟秘境，往往又會設下一些獨特的條件，譬如說將人分開，每個人都隻能獨自麵對難關。
而畫中世界，根本就起不到這樣的作用。
此地亦然。
這黑石台階，若是隻有某個人能往上走，或者每個人都不能往上走，那還能認為它是在過濾掉不相乾的人。但眼前的情況是每一個人都可以通過，且被逼著隻能一路前行，這就完全不像一個秘境該有的樣子。
這更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被趕向斷頭台……
蘭不遠又歎出一口陳年老氣。
這座山不知道是真的高，還是因為太難攀登所以顯得特彆高。
三人一龜不知爬了多久，依舊看不到山頂的影子。
閉月君雖然長得女氣，但卻有著一股子狠勁，就連琳琅君也忍不住抱怨了幾次，他卻始終冇有吐過半句喪氣話。
“也不知青陽君到了哪裡。”琳琅君四下望了望。
“或許在對麵爬山呢，也或者，已經被那血怪吃了也說不定。”閉月君語聲婉轉，“在這裡死了，恐怕就是真死了。我還真替青陽擔心呢……”
“擔心他？”琳琅君笑了下，“那可真是杞人憂天，我們就算都死絕了，他也不會出事的。閉月你恐怕冇有發現，他便是化身成了豬，亦是有護身罡氣。”
閉月君的瞳孔微微一縮，嫣紅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
‘那豬有不一樣之處？’蘭不遠暗想，‘如此，倒也勉強算是合乎了秘境應有的規則——送上砧板的這些人中，有一個受到了特彆的關照，與旁人不同，特彆不容易死。’
“到了！到了！”沉默了一路的老龜突然手舞足蹈。
蘭不遠等人眼睛一亮，仰頭去看。
就見前方果然有些不同，無儘的黑色台階之上，有一處黑色的凸起，與其他地方明顯不同。
定睛細看時，發現那個黑色凸起似乎在動，而且越來越大……
再近了些，囫圇能看到那是一個正往下走的人！
蘭不遠激動地瞪圓了眼睛——黑衣，出現在這個鬼地方，無視規則向下走！如果不是一隻超級怪物，那會不會是那一位……
‘來呀！向我拋出大把的蓮花枝呀！’蘭不遠美滋滋地想。
再近了些，蘭不遠大失所望。
來人是個白發老者。
而琳琅君和閉月君已認出了對方。
“青陽君。”
不多時，天道宗長老院第二號人物，副主事青陽君來到了眾人麵前。
“琳琅、閉月。”青陽君微一拱手，“見到你們安好，我就放心了。這兩位是——”
蘭不遠笑道：“雅巫蠱師沉魚，它是我的蠱人。”
“你好，我是蠱人。”老龜從善如流。
青陽君用微微探詢的目光掃向琳琅君和閉月君，見那二人輕輕點頭，便道：“天道宗長老青陽，有禮了。”
蘭不遠忽地瞪圓了眼睛：“長老！長老！大官啊！日後還請多多提攜！”
青陽君的表情拒人千裡。他雖然滿頭銀發，但和昆池一樣，看著臉並不老，大約也就三十至四十歲之間，麵白無須，長相不算好看，也不難看，唇紋較深，看著是那種不苟言笑、位高權重的家夥。
若不是在畫中早已聽光了他齷齪的心聲，這副模樣還真能唬一唬人。
琳琅君和閉月君對視一眼，冇有多說彆的話。
這二人十分默契，都冇有告訴青陽君蘭不遠透漏的信息——在這秘境中，若是對同伴不利，將會受到千百倍的回噬。二人似乎都存了賭一賭的心思，若是青陽對對方或者蘭不遠下手，那正好借著秘境的規則除掉青陽這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隻可惜這二人都不知道，這個“規則”隻是蘭小騙子信口胡縐的。
閉月君尋了個時機，眼波橫飛，向蘭不遠示意青陽正是他提過的那個“要危害天下蒼生的家夥”。蘭不遠大義凜然地點頭。
青陽君不知道身後的人在做小動作。他大步向上走，俄頃，回過頭來一臉不解：“你們怎麼這樣慢？”
琳琅君臉色變了：“青陽君莫非冇有受到壓製？”
“什麼壓製？”白發的青陽君麵露不解，“若是禦劍而行，則永遠距離這座山百丈，不得寸近，琳琅你是說這個？”
“你能禦劍？”琳琅君吃驚之下，甚至忘記了使用敬稱。
“能。”青陽君理所當然地說，“隻是禦劍，便會到了山之外，又要從頭開始登山。”
蘭不遠歎息：“好吧，這位才是天命所歸之人！”
青陽君有些不解，亦冇有在麵上露出喜色來。
和畫中世界那隻野豬根本哪裡都不一樣！！！
蘭不遠暗暗地想，‘古人說得好，知人知麵不知心哪！若不是有過那一遭，看這三個，哪個不像正人君子？’
閉月君突然想到了什麼，瞪著一雙秋水明眸，柔聲問：“那麼青陽君，你已經到過山頂了麼？”
“到過了。”青陽君點了點頭，“隻有一座空祭壇。我遠遠地望見有人在登山，心知是你們，便迎了下來。怎麼，你們是受傷了嗎？怎麼弄得如此狼狽？”
琳琅君歎息著解釋了一番。
青陽君並冇有因為自己是天命之人而高興，他手執拂塵，默然走在前頭。
看著背影，好像一個為後輩引路的，默默無聞的老者。
但蘭不遠卻知道，他一定又在心裡算計那些個蠅營狗苟了。
一行人向上攀了不知多久，終於，黑色石階似乎有了儘頭。蘭不遠、琳琅君和閉月君都已累得半死，喘一口氣得斷兩口。
空氣中突然多了絲絲縷縷血腥味。
血味，和腥味。
嗅到這股熟悉的味道，蘭不遠三人都變了臉色。
血怪！
好家夥，它竟然另尋了一道石階，已提前攀到了山頂，好整以暇等待他們自投羅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