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大逃殺
在這座山的萬鈞重壓麵前,修為起不到任何作用。
壓力似乎遵循著另一重規則,無視體內的靈氣,直擊肉身。催動靈氣絲毫也抵禦不了壓力,亦平複不了肉身的疲憊。
蘭不遠倒覺得還好,畢竟半年之前,她還是個身無半點修為的凡人——每次爬青陵山的千級石階都得歇好幾回。閉月君和琳琅君就不好受了。他們兩個都已修行了近三百年,使用靈氣早已像呼吸一樣自然,乍然發現靈氣用不上,感覺竟比斷了手腳還要難受。
水凡之大師親製的法器網羅天下還掛在血怪碧琅身上,多多少少影響了它的行動力。走在最後的閉月君已和它拉開了五級石階的距離。
血怪碧琅所經之處,純黑的石階之上,留下一灘灘濃稠的黑血,滋滋地冒著黃白色的濁氣。
它整個癱在了石階上,匍匐著,像一隻軟體的蟲,不斷向上蠕動。
“閉月你快點!”爬得最快的蘭不遠回身喊道,“一會它甩掉網,速度會更快的。”
閉月君:“……”
得蘭不遠吉言,血怪碧琅窈窕的身體從網下鑽了出來。
它不著寸縷,渾身血汙,眼白是血紅色的,瞳仁紅得發***在巨大的眼眶裡,直勾勾地盯著上方的人,眼珠似乎隨時會被這萬鈞重壓擠得掉出眼眶之外。
它拚命揮動著手臂,扭曲著腰肢、臀部和腿腳,一頭糊滿血汙的亂發垂到地麵。一時追不上蘭不遠,它急得伸出了裹滿黑血的舌頭,形貌更加駭人了。
有閉月君墊底,蘭不遠和琳琅君心中都有種莫名的踏實——隻要他還冇死,怎麼也輪不到自己。
越是往上,壓力越是恐怖了。
就連向來不怕難不怕痛的蘭不遠都覺得有些吃不消。她得躬著背,才能稍微緩解那來自腳底的巨大牽引力,她有種錯覺——這座山已經整個掛在了她的小腿上。
放眼一望,彆說山頂了,就連半山腰在哪裡都還冇影兒呢!
再往上,不知道會不會直接把人壓成一張糊在地上的烙餅?
碧琅被打下凡界時修為是元嬰大圓滿,蘭不遠當初在破妄境中之所以能擊敗她,靠的是比碧琅高出整整兩個大境界的烏老三,如今這裡冇有五行合一大圓滿的烏老三,隻有不怎麼靠譜的老龜,以及一個金丹大圓滿琳琅君,外加一個金丹後期、一望便體虛的閉月君。
這場仗,冇辦法打啊!
幸好在這石階麵前人人平等,否則此刻他們幾個恐怕早已被血怪碧琅追上,一個一個撕著吃掉了。
隻是,越往上,越艱難。腿中如同被灌注了山和海的全部精魂,每一寸皮膚、血肉、骨骼仿佛已不屬於自己。抬起腳來,便像是要自己拎著自己的頭發把自己從原地提起來這麼艱難。
蘭不遠身上的袍子已經裡裡外外被汗水浸透了,每踏出一步,不得不停下來歇上幾息。琳琅君和閉月君也好不到哪去,琳琅君一張略瘦長的臉白得像雪,麵色平靜,到了這種時刻,還要維持著翩翩風度。閉月君發髻散了,白玉冠不知掉到哪個角落,一頭烏黑的秀發披得滿肩都是,但他有一樣好,便是天生少汗,到了這步田地,頭發依舊乾爽柔軟,看起來更加嬌俏可人。
這種時候,血怪碧琅的優勢便徹底發揮了出來。
如今的它恐怕已經不是人了,它根本不顧惜自身,用身體的每一處在台階上麵蹭、滾、搓,隻要能讓它更快速地抵達上一級台階,它無所不用其極,它完全無視身體中被擠出的大蓬血液,也無視肌肉骨骼在台階之上硌得變形斷裂,它呲著滿是血汙的一口牙,吐著黑紅色的舌頭,瘋狂追擊前方的人!
它破罐子破摔,不像蘭不遠等人,還需要儘全力和這萬鈞壓力搏鬥以保住身體不垮不塌。
很快,血怪碧琅和閉月君隻間,隻剩下三級台階了!
它的舌頭伸得很長,幾乎要舔到閉月君的腳後跟。
閉月君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蘭不遠於心不忍,祭出了骨刺。
“幫他稍微擋一下,自己注意安全。”她叮囑嗡嗡作響的綠骨。
台階的壓力對骨刺也有影響。
離了蘭不遠的手,骨刺明顯被扯得向下重重一墜。它順勢俯衝而下,尖利的末梢直直撞上了血怪碧琅衝著閉月君伸出的長舌!
隻聽“滋——”一聲,整個台階上頓時彌漫起了濃濃的焦臭味。
血怪碧琅看清了襲擊自己之物,登時怒火滔天!
就是這個東西,把它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漂亮的麵皮一層層刮掉,給它留下了永恒的醜陋!
閉月君嬌吟著往上連蹦兩階,躥到琳琅君身旁,再也走不動了。
誰也冇想到的是,血怪碧琅被骨刺燎了下,更加凶性大發,不惜被骨火燎傷,長舌一卷勾住骨刺,借力向上一躥!
它和閉月君原就隻隔了三級台階,這一躥直接越到了閉月君和琳琅君身後。
它的手臂極長,一探,便鉤住了閉月君的腳踝。
閉月君發出一聲極淒厲的慘嚎。蘭不遠毫不懷疑血怪碧琅直接捏碎了他的骨頭。
骨刺被血怪碧琅重重一甩,扔到了十來級台階之下,嗡嗡地掙紮著向上攀。
蘭不遠知道骨刺不是碧琅的對手。
“龜……這個,有食欲嗎?”她抽著麵皮,打起了老龜的主意。
“不定誰吃誰。”老龜當頭一盆涼水。
“那……算了。爬吧!熬也熬死它。”蘭不遠發了狠,蹭蹭蹭往上躥去。
腿腳酸到極處,便是痛。
如同萬蟻噬身一般的痛。
所幸她最怕的向來也不是痛。
至於身後的閉月君和琳琅君,蘭不遠自問已經儘力了。再說,他們不是滿身法器能砸得死人麼?
琳琅君不得已,再次祭出法器“盾影千重”,將血怪碧琅推了開去。
閉月君被撓了一下,魂都飛了大半,忘記了自己已經力竭,回光返照一般繼續往上埋頭衝去,這股力量支撐著他連攀了十來級石階,爬到了蘭不遠的前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