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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千河關

2025-05-16 作者: 挽凝

  在蘭大誌和李秀蘭的忌日,蘭奶奶被屋梁砸中,不幸逝世。

  蘭大勇並冇有責怪蘭不遠,但他原本就冰冷嚴肅的臉更是多結了三層寒霜。

  小蘭不遠摟著大黃狗,跟在大伯後麵,看他處理蘭奶奶的身後事,第二天天蒙蒙亮時,她才歪在蒲團上抽咽著睡了過去。

  蘭不遠站起身,出了門。

  她要知道,是什麼絆住了沈映泉——或許,從他那裡能找到更清晰的線索。

  太早了,青陵派采買的馬車都還冇有來。

  蘭不遠漫無目的在街道上走。

  清晨,小攤販們已經伴著晨霧,開始了吆喝。

  吆喝聲被霧一浸,濕濕的,傳得不遠。

  在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中,蘭不遠聽到有好事者在議論。

  “聽說了冇有!昨兒在這裡驚了馬的那個天仙一樣的小姑娘,是公主!雲香公主!”

  “嘶——真的假的?!難怪聽張太監他嬸子家二弟說,雲香公主在宮裡已經被偷偷喚作‘大慶第一絕色’了!”

  “可不是!多漂亮的姑娘啊!”

  “嘖,那個救了她的少年,也不簡單哪!瞧瞧那副仙氣飄飄的派頭,一定是仙門裡麵出來的弟子!”

  “英雄配佳人,天造地設!”

  “多虧了他!要換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誰有本事製得住那樣一匹瘋馬啊!”

  “緣份!都是緣份!”

  “嘁……我瞧著,長得也不怎麼樣……還第一絕色,我若是年輕十歲哪輪得到她啊。”酸溜溜說這話的,正是那位細脖子細腰的白三娘子。

  蘭不遠從頭皮麻到了腳底。

  這……是這樣的嗎?這就是沈映泉失約的原因?他和趙惟兒的那一段露水緣份,竟然發生在自己翹首盼他來救命的這個日子?!怎麼會是這樣?蘭不遠渾渾噩噩地想著,一腳深一腳淺走在泥濘的大街上。

  “他們死去,這不是宿命。我來了,卻無力改變任何事,這才是宿命。”

  識海之中,慢慢浮起一粒旋轉的白色明珠,火焰包裹著它正在熊熊燃燒,淡藍的顏色映在明珠表麵,似乎它的內部有雷光晃動。

  丹,要成了!

  蘭不遠定在了街頭,周遭的一切開始漸漸變得模糊,地麵出現細細的、極長的道道裂痕,仿佛一個人在睡夢中聽到了來自現世的呼喚,將醒未醒時,夢境像落潮一般退去。

  便在此時,一股沁入心扉的寒意,叫蘭不遠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扭過了頭,望著街的那一頭。

  那個看不見東西,正在一步一步向她走來!蘭不遠擁有焰丹,感知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她發現,自己根本不是這個東西的對手!

  而在此刻,她已能清晰地感知到,現世中的自己,經脈之海枯竭乾裂,有一股帶著血的溫和靈氣正在艱難地替她吊著命。

  這一刻,離開破妄境才是最好的選擇!

  “嗬!”蘭不遠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她強行切斷了與現世之間的感應,邁開小短腿,催動識海中剛剛結成、尚未鞏固的焰丹,奔向街的那一頭。

  然而,街道開始破碎了。

  蘭不遠看見路麵裂成了龜殼一樣,大塊大塊向著無儘的地底深淵中砸落,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

  她抓住一麵掉落下來的酒幡,身體一沉,墜向地底。

  隻有無儘的黑暗和墜落感。蘭不遠漸漸適應了。不知過了多久,她連墜落感也幾乎感覺不到了,若不是無論哪一個方麵都摸不到任何實物,蘭不遠都已經快要忘記了自己正在往下掉。

  閒著也是閒著。終於,她睡著了。

  等到蘭不遠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並冇有回到沼澤底下那個幽暗的洞窟。

  烈日當頭。嘈雜的人聲喊著殺,連綿不斷地湧向前方。

  蘭不遠恍惚了一會兒。

  她發現,此刻的自己非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感覺到不安。而她此刻渾渾噩噩升起的念頭,似乎讓“自己”皺了皺眉。

  “心很亂,是因為他麼……”蘭不遠聽到自己用空靈的聲音“說”道。

  ‘我是誰?’蘭不遠用自己和幼年蘭不遠對話的方式,在意識中問道。

  “我是誰?我是誰?”操縱著蘭不遠這具身軀的人茫然四顧,“我是……我是……”

  就好像一個極常用的字,或者是一個應該能記住的名,在某一瞬間,突然變成了空白。

  她低下頭,發現自己並非實體,而是一團介於黃色和白色之間的微光。

  蘭不遠心中一跳——該不會,自己變成了識海裡那坨“丹”吧?!

  她的餘光瞥見了下方的景象。

  各色旗幟,正湧向黑色城池。這一回,即便它是巋然不動的礁石,也終被海浪侵蝕、分解。

  千河關。

  城門很快就破了,城中並冇有多少抵抗聲。

  蘭不遠緊張極了。

  她不知道此刻操縱這具身體的意識是什麼時候的自己,這個“自己”並不像昨日那個小蘭不遠一樣,能被自己的想法左右。“她”總是輕易地屏蔽掉自己的念頭——也許在這位成熟的“蘭不遠”看來,腦海裡這個嘰嘰喳喳的聲音隻是自己一絲微不足道的雜念。

  蘭不遠嘗試著感應自己剛剛結成的焰丹,卻一無所獲。

  這一團黃白微光構成的身體實在是太平靜了,蘭不遠幾乎無法感知到任何情緒層麵的波動。

  “它”慢慢俯下視角,怔怔地看著被幾十根長矛刺穿、支撐在不遠處的黑色身影。人潮冇有將他踩成肉泥,而是自發地兵分左右,繞開了他。

  蘭不遠感覺到,“它”終於刺痛了一下。

  不像平時難過的時候,隻是胸腔正中酸,或者疼。“它”的刺痛,是每一處。

  “我害死了你,令郎……”

  下方洶湧的人潮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他們興奮地呐喊著,揮舞著手中的兵器殺向前方已破的城。

  蘭不遠恍然大悟——這是八百年前,前世程近近身死之後,餘下的……鬼魂?!

  ‘令郎?好怪的稱呼。’雖然很不禮貌,但她有點想笑。

  但蘭不遠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位“令郎”是何許人也,頓時笑不出來了。

  她感到一陣心悸。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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