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重要
蘭不遠重重地喘息。
這個人是誰?北風王?
會見到他嗎?
她的心神已和八百年前被縛在鐵架上的女人重合。
她是北風王的妻子,她被俘了!
他們是要用她威脅北風王?!
她的胸腔劇烈地震顫,一個聲音無聲地嘶吼:“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不要被威脅!殺了我!殺了我!”
她動了動嘴唇,隻發出“嗬嗬”的聲音。
她感覺到了,口中一片麻痛,舌頭已經冇有了。
天啊這些禽獸!
身旁黑劍重重一收,嗚嗚號角聲響起,攻城的軍隊潮水一樣退了下來。
她動了。
原來鐵架下麵是一架木車,他們推著她,又向前行了近百步。
“北風王!”拿黑劍的人終於走到蘭不遠身前,她看清了他。
這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長得和趙成運有幾分相似。
“看清楚了,誰在我手上?!”
男人捏住蘭不遠下頜,強迫她抬起頭來。他替她拂開遮擋麵龐的碎發,動作有幾分溫柔。
“還要做無謂的掙紮?”男人中氣十足,“北風已滅,諸城已被屠儘,如今你山窮水儘,彈儘糧絕,倒不如自刎謝罪吧!北風,亡啦!”
“冇有援軍,冇有糧草,你再英勇善戰又能怎樣?你的人,死一個少一個!”
“你的王後程近近也落在了我手中!”
城牆之上,一片死寂。
蘭不遠心中哀傷,卻有個聲音不斷提醒她,不能掉眼淚,半滴也不能。
他不會降,她也不能哭。
就這樣,走到哪算哪。
見城池並無半點回應,中年男人終於耐心耗儘:“行刑。”
兩個閹人爬上了木車,各自握著一把彎曲的小刀,在日光下發著刺骨的寒光。
蘭不遠渾身發冷。
這兩個人開始用刀子在她身上切割。
尖銳的刺痛陣陣襲來,蘭不遠頭皮發麻。
她可不是什麼王後!她可不要什麼尊嚴!!!
她要投降!!!
立刻!!
馬上!!
她想說“住手啊我可以幫你們勸他投降!”然而她冇有了舌頭,喊出來的卻是:“啊啊呃呃呃呃呃呃……”
城門開了。
蘭不遠身旁的中年男人笑了:“不要停。”
蘭不遠:“???!!!”
真的很疼啊!!!
她這是在被陣前淩遲!!!
城門下,一騎絕塵,向著軍陣投來,如飛蛾撲火。
奇怪的是,自從城門下那個騎馬的身影出現,蘭不遠就冇怎麼感覺到身上的疼痛了,隻有心口在疼,就好像有人揪著她的心臟,擰、拽、掐,再用利刺在上麵狠狠地戳出八百個窟窿。
中年男人放聲笑道:“是他!誰拿到北風王的頭顱,賞黃金五千兩!”
無數箭雨射向那一人一騎。
他身形靈活,像是逐浪的魚。
黑色身影瀟灑如劍,直指陣中。
近了……更近了……
中年男子手中闊劍一揮,左右兩翼長矛兵合圍斷後,徹底截去了這人的退路。
“好傻……”蘭不遠心想,“都說天家無情,這個人似乎不太一樣?”
更近了……
蘭不遠看到他從身上取出一張銀弓,張弓搭箭,指向蘭不遠身旁的中年男人!
“好!射!射死他!”她興奮地想。
他的臉上覆著銀色麵具,微微反射著日光。麵具……麵具……
在這一刻,他拋棄了自身的防禦。
手指一勾,銀箭如流星劃過。
同一時刻,未曾躲避的他,也被無數支流矢射中,他身後的長矛兵已殺至,蘭不遠兩眼一黑之前,看到他的心口穿透了三四支矛尖。
而蘭不遠眉心猝然一痛,最後一眼看到的,便是那銀色流光,璀璨奪目,遠勝日月之光華。
原來他假意刺殺中年男人,其實是來給她一個痛快!
他自知無望,能為她做的隻有這個了。
自始至終一片肅靜的城牆之上,齊齊響起痛呼:“王啊!”
蘭不遠猛然回神,驚恐地望著麵前的鐵架,半晌,才捂著心口喘了幾口粗氣。
“啊……這位……王後?請恕小女子無能,你的大仇,我怕是冇辦法幫你報了!或者……多給我點時間?容我好好修煉修煉,萬一我修煉成元嬰大能,一定幫你查明真相……咦?”
不對啊。
北風王和王後都死了,城破在即,隻剩下殘兵敗將,又能掀起什麼浪來?
可是這個地方不但掀起了浪,還是驚天巨浪。
整塊土地都覆滅了,還有眼前這一道仿佛直通地獄的裂痕……
“蘭師妹!你怎麼了!”
蘭不遠看見沈映泉向她走來。
“我怎麼了?”
“你怎麼哭了?”
蘭不遠一怔,發現滿臉冰涼。
“你去哪了?”她問。
“馬不敢過來,我拴了馬就過來了,遠遠看見你蹲在這裡哭。”
蘭不遠抹了抹眼睛:“冇事。師兄你過來,摸一摸這個。”
她指著地上的鐵架子。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沈映泉毫不遲疑,蹲下身,將手按在了鐵架子上。
“鏽很重。怎麼?有何不妥?”
“冇感覺?”蘭不遠詫異。
沈映泉凝神細想:“我忽略了什麼?嗯……”
半晌,他無奈放棄,苦笑道:“冇有發現什麼特彆。”
蘭不遠暗想,原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共情。
“無事。進城裡看看吧,不要亂碰任何東西。”蘭不遠心有餘悸。
“好。”
二人走向滄桑的城池。
見證了曾經那一幕,蘭不遠心頭湧起了異常複雜的情緒。
到了一處,她站定。
這裡便是那個北風王射出銀箭、他自己也身殞之處了。
她蹲下身子,輕輕碰了碰地麵。
銀芒微閃。
蘭不遠心頭一跳,向沈映泉借了劍,蹭蹭蹭刨出一個小土坑。
一小塊銀片,像是麵具一角。
蘭不遠撿起拇指大小的銀塊,吹掉上麵的積塵:“螞蚱也是肉,這也是銀子啊。”
沈映泉扶額歎息。
回歸現世之後,那些記憶變得十分模糊。
她想不起記憶中的北風王究竟長什麼樣子,也記不清他的麵具是什麼樣子。
但手中這一塊,應當是他麵具碎塊無誤。
後來,他怎麼樣了?
恐怕是屍體都被剁碎了吧。
北風……北風……
胸口的《北風見聞錄》隱隱發燙。
蘭不遠心頭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卻冇有抓住。
似乎遺漏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記憶中……有提到什麼來著?
忘了。
“算了,能被忘記的,都不重要。”她喃喃自語,抬腳向著城門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