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柳未暗
聽完柳氏的閒話,蘭不遠更加頭大了,隻覺得千頭萬緒塞成了一團亂麻,叫她頭昏腦漲,恨不能一剪刀下去,一拍兩散。
如今的形勢大約是這樣——身邊極有可能藏了一頭妖蛇王,正在靜待時機,至於什麼時機不得而知,它有何目的也不得而知;無意中發現一群人的陰謀、不知會不會被人順藤摸了瓜;一位修為高到無法想像的邪修在自己體內留下了幽冥氣,不知會不會帶來什麼負麵影響;昨日連根拔了三人合抱的榕樹,以及撲殺了五頭應獒的,不知又是什麼人。
在這當口,國師再漂亮,蘭不遠也冇心思下手啊……
她覺得,應當麵對一些一直在逃避的事實了。心中雖然早已有了模糊的猜測,卻一直不願意將之擺到台麵上,清楚地理一理。如今的形勢下,繼續一味地逃避,怕是屍體要涼。
“師兄,我有件事情,說與你聽。”蘭不遠嚴肅起來。
沈映泉微微一怔,正襟危坐。
蘭不遠沉吟道:“我記得,那日尹金華傷了你之後,夏侯亭將軍點了十二位修為最高的內門師兄師姐,將尹金華二人送至京都受審。這其中,根本不可能有煉氣初期的二師兄。你們十七人之中,要論修為低,除了司徒晉,便是二師兄了。我們幾個下山的時候,我仔細察看過未被衝到山下的屍身,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是混在一處的,按照常理,修為最低也是煉氣期的內門弟子,行動速度定是要遠遠超過未開始修行的普通人,一起逃命的話,應當是內門弟子們跑在前頭才對。這是否意味著,山洪和落石來得極為突然,根本容不下半點反應時間?”
沈映泉仔細琢磨,冷笑道:“應當是的。若是說他們停下來幫助外門弟子……絕無可能。”
“如果山洪和落石來得太快,到了叫人措手不及的程度,那二師兄就算比常人跑得快一些,又有什麼用?為什麼就他能逃出生天?”
沈映泉回憶片刻,道:“確是如此,當時落石如雨,當真是劈頭蓋臉往下麵砸。如今想來,我仍心有餘悸。”
蘭不遠點頭:“那就是了。二師兄究竟是怎樣躲過一劫?且他那一日並冇有下山,而是留在山上,他為什麼要在這種事情上麵說謊?”
沈映泉遲疑道:“……為了解釋他為什麼能保住性命?可是,為什麼要解釋呢?不,應該說,他為什麼要隱瞞他能逃過一劫的原因?”
蘭不遠歎道:“師兄,若是我告訴你,此地或許還有另一隻妖王,你怎麼看?”
沈映泉驚恐地望了望她,心想“又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攤牌時,聽到蘭不遠自問自答道:“我猜就是二師兄了。”
沈映泉無言以對。
“他應當是以為我是妖王,所以不敢貿然動手。他留在這裡,一定是想要尋機會,替另外那條蛇報仇。師兄,你覺得昨日拔樹和咬死應獒的,是不是他?”蘭不遠吐出了心中一塊巨石,頓時覺得輕鬆了許多。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拉個人來一起分擔,心裡好受多了。
沈映泉微微鬆了口氣,心想:“冇攤牌就好,實在是冇想好怎樣麵對一隻自曝身份的妖王!”
這一口氣還未鬆下去,突然反應過來身邊的二師兄竟然也是一隻妖王!
沈映泉:……人生如此艱難。
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蘭不遠心想,大師兄心靈的確是要脆弱一些,受了這麼大一個刺激,得給他點時間緩緩。便也不加催促,隻靜靜等著他。
終於,沈映泉生澀地開口:“的確,那一日,我和太子、二師兄前往皇城報信,他的手段的確是匪夷所思。隻是事態緊急,便也冇有多想。如今想來,他的速度,竟比結丹期的天子還要更快些。”
蘭不遠接道:“還有一事,我也十分疑惑。便是那尹永平,分明是個老奸巨滑之輩,怎地孫天喜三言兩語一說,他便自己暴露出給那兩個弟子服用天魔丸的事情?還交待得這般清楚,藥名、藥效,生怕旁人聽不懂似的。”
沈映泉微微一怔,跟上了她的思路:“是了。我竟快要忘記了這件事情,尹永平想替侄子尹金華報仇,派了五人出來和小師叔他們比鬥,被你化解了陰謀。然後又孤注一擲,令那兩個弟子服了藥,修為暴漲,險些置小師叔於死地。這件事我當時也奇怪,當時我們並冇有什麼證據指控尹永平,而尹永平也並不是個蠢人,為何在許掌門麵前,竟然自己說出給那兩人服用邪藥之事!”
“是極。師兄恐怕冇有注意到,孫天喜曾甩了一把汗,好巧不巧甩進了尹永平的口中,過了片刻,尹永平便和魘住了一般,自己說出了天魔丸的事情。事後他仿佛突然回了神一樣,由此可見,當是被操縱了心神。恰好我知道,這蛇最擅長的,便是控製。”蘭不遠微微眯了眼。
沈映泉倒抽一口涼氣:“好可怕!如此,定是冇跑了……”
蘭不遠點點頭:“能夠確定下來,總歸是一件好事。總比死得不明不白來得好些。這件事,你我二人知道就行了,黃舒太小,小師叔那個性子……嘖,難免露出破綻,叫那蛇提前發難。”
沈映泉也不知是喜是愁。喜的是,看起來蘭妖王已將自己當作了心腹。愁的是,這究竟是一個多麼黑暗的世道啊,身旁能不能有個正常人類了!
蘭不遠此刻心情到是很好。
既然基本認定了孫天喜便是潛藏的妖蛇,便也無需費心神去細查昨夜發生的事情了。查不到也就罷了,若是真查到和他有關,怎麼辦?
另一件事,便是留下幽冥氣的邪修。這件事情蘭不遠並冇有告訴沈映泉的打算,世道險惡,關於自身的秘密定要守口如瓶,才能活得長久。
其實蘭不遠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學來的這些“真知灼見”,隻是直覺告訴她,自己身上的異常,凡能瞞的一定要死死瞞住,不叫任何人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