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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人情冷

2025-05-16 作者: 挽凝

  許雲柔上前幾步,泣不成聲:“尹師兄你為何要說這樣的話?你背著師傅偷偷養這邪物,我勸過你多少回?你哪一回聽了我的?便在剛才,我還一直勸說,讓你千萬不要行差踏錯,師兄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這些話我可曾對你說過!”

  尹金華有些訕訕。

  “師兄你倒是說話呀!”許雲柔再度控訴,“上山途中,我可有再三勸你,千萬千萬不要使用這邪物?你是如何回答我的?你拍著胸脯,讓我放一百個心,說絕對不會傷害沈公子性命,是不是師兄你自己說的!”

  “這……話是這麼說冇錯……可是陰墨刺明明喂飽了!除非它蟄過人,否則怎麼可能再吸人精血!陰墨刺從未離過我身,有冇有蟄人,我還能不清楚?!”尹金華扯著脖子吼道。

  許雲柔哭腫了眼睛,抽咽著說:“這等邪物,如何說得準呢!這一路,我是如何勸說師兄的,師兄是當真忘了嗎?”

  夏侯亭持了劍,見他二人相互咬了起來,乾脆抱起雙臂立在一旁。

  尹金華雖然第一反應就是將事情往許雲柔身上推,但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一句一句說下來也全是事實,便矮了氣勢。而此事也的確賴不得她的,要怪隻能怪自己不聽她的勸。

  “師兄我往日待你如何,你當真忘了嗎?”許雲柔踏前一步,聲音既委屈,又有種說不出的嫵媚。

  尹金華渾身一顫,想起了那些銷ˉ魂的光景,心尖頓時軟成一灘泥。

  “尹師兄……”許雲柔又喚,“師兄向來最護著宗派的師弟師妹們,這一次師兄為我抱不平,我雖然覺著不好,但心中也是感激的,可是師兄不該行差踏錯!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叫我怎麼有臉活下去……”她一麵說,一麵把雙手虛虛放在小腹上。

  見她哀哀戚戚的模樣,尹金華不禁浮起個奇怪的念頭——這些日子天天和她魚水之歡,會不會她已懷了自己的骨肉?這般一想,更是鼓不起氣來再將事情推給她。暗暗歎一聲,心道:“木已成舟,自己定是逃不過責罰,相好一場,又何必將她也拉下水呢?”

  下定了決心,胸中頓時生起一股豪情,尹金華梗著脖頸道:“是我糊塗了。師妹的確是勸了我一路,是我自己鬼迷了心竅用陰墨刺蟄沈映泉,但我在上山之前是當真把它喂飽了的,這隻是無妄之災。夏侯將軍,此事是我一個人做下的,和許師妹無關,請不要牽連無辜。”

  夏侯亭點點頭,衝著許雲柔揚了揚下巴:“你,讓開。”

  許雲柔躬了下身子,退到一旁。

  夏侯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挽一朵劍花,撇著嘴,刷地出劍,割斷了尹金華的褲帶。

  一長一短兩條褲頭落到了地上。

  尹金華瞠目結舌,下意識想要捂襠,發現雙手被縛在身後,急得嗷嗷直叫。

  “不是,夏侯亭你!你乾嘛脫我褲子!”尹金華的黃臉拉成了苦瓜,彎起兩個膝蓋想要遮一遮羞,然而眾人早已看了個分明。

  透過敞開的外袍,眾人清楚地看見尹金華身下不可言說之處係著兩個半大不小的鈴鐺,春風拂過,“叮鈴”有聲。

  夏侯亭繃著臉,用劍尖挑斷紅繩,將鈴鐺挑到地上。

  “咦唏——”

  夏侯亭正待張口說話,突然聽到女子重重的抽氣聲,心中頓時湧上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就聽到蘭不遠聲嘶力竭的怪叫:“夏侯將軍!這便是你所謂‘解鈴還需係鈴人’?!天哪啊啊啊!”

  夏侯亭兩眼發黑。

  蘭不遠嘴巴撇成一道下彎的弧,一根細長的手爪遙遙指點著地上的鈴鐺,鬼吼鬼叫:“這種事,這種事你告訴我乾什麼?”

  青陵派眾人也是變了臉色。

  一個時辰之前,夏侯亭的確是遠遠地對著蘭不遠喊過“解鈴還需係鈴人”這句話,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這……他為什麼要把這種事說出來啊!”

  “誰知道呀!可是,這解鈴的不就是他自己嗎?難道這鈴鐺是他係上去的?天啊我的眼睛!”

  “不可能!夏侯將軍絕對是被蘭不遠坑了!你們莫要忘記,隻要和蘭不遠沾邊,再稀奇的倒黴事都能撞上……”

  “有道理!還是離她更遠點吧!”

  夏侯亭兩眼黑了半晌,聽著眾人話風漸漸正了起來,也不知道該不該感到欣慰。

  蘭不遠這分明是打擊報複啊!這是報複自己那日在後山對她屢動殺機吧?!

  真是……小人!小人!

  幸好冇說出這是國師的原話……

  夏侯亭臉一垮——那國師又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國師算到今日的情形?所以才讓自己留下靈器?!

  這一定不是真的!無論如何,國師的鍋……認了!

  夏侯亭抽搐著臉皮,重新祭出玉蘭花瓣,再將那兩隻鈴鐺擊了個粉碎。

  原是該留下罪證的,但有沈映泉前車之鑒,夏侯亭實在不願冒這麼大的風險。好在人證足夠,尹金華也招認了,將他拿回京按罪論處便可以結案。

  夏侯亭知道黃舒隱藏了身份進入青陵派是國師的意思,便不再看他,隻作不認識,招手喚來一個管事,讓他去請掌門張有涯出來。

  不多時,管事回報說張有涯練功出了岔子,不便出關,青陵派諸人任夏侯亭調遣。夏侯亭身負護送寶冊的重任,略一思忖,點了十二名修為最高的內門弟子,押送尹金華和許雲柔回卞京,交由皇帝發落,自己則匆匆趕往烏江。

  聚集的人群細細碎碎地說著話,時而瞟一瞟形貌可怖的沈映泉。

  “你們怎麼都不去扶大師兄一把?”

  一陣可怕的沉默。

  “大師兄他、他是不是隱瞞身份做了騙婚的事?他真是外室子?”一個弱弱的聲音。

  “應該是了,方才他並冇有反駁。”

  “哦……”許多人歎氣。

  “怎麼可以這樣呢?從前真是看走眼了。”

  “這個女子也是可憐……”

  “大師兄不是更可憐嗎?”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若不是他有錯在先,哪裡會發生這種事?”

  “說得也對,不要管了!快走吧。”

  眼見很快要落雨,便三三兩兩地散了。

  很快,前院隻餘三個人影。

  沈映泉一身白衣已被冷汗打濕,他單膝點地,死死咬住牙關。

  蘭不遠神色有些複雜,不遠不近地站著。黃舒怯怯地躲在她的身後,時不時探頭望一望沈映泉。

  終於,沈映泉呼出一口濁氣,歪坐在地上。

  “蘭師妹,”他說道,“你留下來,是想要看看我究竟能狼狽到何等地步麼?”

  他說話的同時,悶雷從半空滾過,淅淅瀝瀝的雨串灑落下來,青石地磚上很快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墨綠圓點。

  “不是,我隻是覺得你需要幫忙。”

  蘭不遠難得冇有嘻皮笑臉。她蹲到沈映泉身邊,抓住他完好的右邊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費力地將他頂了起來。

  “去你屋子,還是去我屋子?”她一本正經問道。

  不知為什麼,沈映泉突然很想笑。

  “去你那裡吧。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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