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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係鈴人

2025-05-16 作者: 挽凝

  沈映泉額頭青筋直跳,兩隻眼睛“呼呼”往外冒著赤火。

  蘭不遠看了看沈映泉臉色,又苦笑道:“冇有嘗過饑餓滋味的人,又怎麼會懂得,為了一口吃的,人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乾爹既能保我衣食無憂,這樣的機會我又怎麼會錯過?至於何家的家事……我隻知道,乾爹從前是有個夫人的,還有個兒子。後來他遇到了乾娘,大約是負了心罷,先夫人便投江自儘了,也是個烈性的女子。先夫人投江之後,那個孩子也不見了,家裡的仆人都說是被乾娘害死了。”

  沈映泉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然、後、呢?”

  蘭不遠心想:“少年你真是太年輕了!就你這樣把心事寫在臉上的,離開宗派一準被吃得渣都不剩!”

  她歎息一聲:“大師兄還記得我方才唱的小曲吧?是不是覺得我唱得情真意切?其實我便是想到乾爹那位先夫人,心有所感罷了!”

  “你……”沈映泉目光微閃,“與你何乾?”

  “我方才說過,如今那位乾娘是個妒忌心極強的女子,我雖然隻像是養在外院的一條貓狗,乾娘卻也是容不下。寄人籬下的日子,我也很難過啊。有一次,我無意間見過那位先夫人的字畫。書畫都是靈性之物,睹物而知人。我觀那些遺物,便知道那是位心善又聰慧的女子,奈何所嫁非人,落了個淒慘結局。同為女子,我自然是感同身受,不瞞大師兄,我曾在無人的夜裡,為那位夫人掉過許多眼淚呢。我曾想,若是那位夫人還在,定會待我如同親生女兒罷!”

  沈映泉眼眶微紅,聲音也詭異地澀了:“你,也是性情中人。”

  “師兄今日才知道?”蘭不遠睨他一眼。

  “是。”沈映泉低頭笑笑,“師妹是真性情,俗人倒是容易誤解你。”

  “師兄這是將我引為知己了?”蘭不遠果斷順竿爬。

  沈映泉微怔,不由記起在那地下洞窟,蘭不遠閒散淡定的側臉。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笑:“知己倒不至於。隻不過,又對師妹多一重了解罷了。隻可惜,師妹永遠不會懂我。”

  蘭不遠不動聲色挑了下眉,心想:“才怪。”

  早該猜到的。像蘭不遠這樣的人,根本冇有半點值得圖謀的地方,沈映泉費了那麼多心力,甚至不惜在一定程度上犧牲色相來做那個局,劍鋒所指,便是那寶冊的歸處。

  若是蘭不遠無力辯駁,在青陵山搜不到寶冊,夏侯亭的目光會不會直接投向蘭不遠的養父何員外?若是在何家搜出了寶冊,必定逃不過滿門抄斬的命運。

  雖然不是什麼精妙的設計,但卻是簡單粗暴有效的借刀殺人。

  沈映泉為什麼要設計陷害一個京郊的富戶?

  若說和何家有這樣深仇的,便隻有十多年前投了烏江的先夫人,以及那個失蹤的兒子。

  蘭不遠原本懷疑那個“外祖父姓曾”的人,和沈映泉交情匪淺,所以沈映泉知道埋骨之事,也存了心要為那位曾夫人報仇。

  於是她的話語之間便存了試探的心思。不想,沈映泉竟是個直腸子,將心中所想在臉上演繹得精彩紛呈。蘭不遠若是還看不出沈映泉其實就是那個“失蹤”的小公子,那當真可以洗洗乾淨找個舒服姿勢去死了。

  原來大師兄竟然是乾哥哥啊……蘭不遠猥瑣地笑了。

  ……

  這兩日,夏侯亭給黃舒下了藥,讓他不吃不喝蒙頭大睡,連接不斷地做美夢。直到夏侯亭離開青陵山那天,黃舒才迷迷瞪瞪地醒來。

  夏侯亭一行已護送寶冊到了山門外。

  張有涯率著三百餘名弟子相送,夏侯亭個子比旁人高出許多,站在牌匾下,目光悠悠掃過一眾弟子,冇有見到黃舒,心中隱隱有些遺憾。

  卻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太子年紀尚小,還不懂得守口如瓶,隻能下了致ˉ幻藥,叫他渾渾噩噩睡上幾日,醒來之後再記不起那夜的事情,便是有些印象,也有蘭不遠和沈映泉打消他的疑慮。

  夏侯亭高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石階下。

  一眾弟子正要散時,隻聽一陣清脆的衣甲碰撞聲由遠及近,夏侯亭又折返回來,遙遙立在十丈外的石台上,中氣十足地喊道:“蘭不遠,解鈴還需係鈴人!”

  說罷,不待回應,身形一縱徹底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蘭不遠:……

  眾人神色古怪,低低的議論聲響起。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連護送寶冊的將軍,都能和她攪到一塊兒去?!”

  “解?係?嘖嘖嘖……”

  “不對呀,若是有首尾,怎麼會大庭廣眾之下喊出來?夏侯將軍是個穩重人啊!”

  “難道你不覺得,隻要和‘蘭不遠’這三個字沾邊,就很難穩重得起來嗎?”

  “這倒也是……”

  “哎呀誰推我!哪來的鳥糞!衰!”

  沈映泉目光微閃,若有所思。

  夏侯亭此舉,似乎大有深意?眼風一斜,見蘭不遠一頭霧水,正望過來。

  她的嘴唇無聲地開合,神使鬼差地,沈映泉竟然讀懂了蘭不遠的唇語:“夏侯將軍當眾對我示愛哪,師兄能忍?”

  沈映泉默默轉走了臉。

  夏侯亭此刻的心情十分暢快。

  前日,國師讓他給蘭不遠帶話,不知為什麼,夏侯亭覺得很委屈。

  他有些惱恨自己講述青陵後山驚魂夜時,給了蘭不遠過多筆墨,引起了國師的注意,在那帷帳之後,國師分明低低地笑了。

  哪怕是嘲笑也不行!

  國師那樣謫仙般的人,怎麼能和蘭不遠這種……這種……這種不知所謂的家夥扯上半點關係呢!褻瀆!分明是褻瀆!

  可是,太子冇得到龍氣,雖不是自己的錯,卻也辜負了國師的重托,若是再連傳話的小事也辦不好,日後哪裡還有臉再見國師?

  可是……這樣一句冇頭冇尾的傳話,實在是叫人聯想頗多。蘭不遠若是追問起來,自己便不能隱瞞這是國師的交待。一想到蘭不遠雙眼放光,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模樣,夏侯亭心口就抽著疼。若她不知好歹,再來一句“是不是國師也看上我?”夏侯亭覺得自己會崩潰的。

  思來想去,終於想到這麼個妙招,喊完就跑,完美解決了問題。

  卻不想,竟是給自己挖下一個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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