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雪（4）
他對這個老人有點了解。老人的兩個兒子長居外地，一年都難得回來一次。
老人在這裡擺攤賣紅薯已經有十年了。
平日老人也沉默寡言，所以他能夠傾訴的對象冇有幾個。
又或者說，唯一能夠安心聽完老人話語的人，也隻有他了。
“悉悉索索。”輕微的聲響傳入鄭秀賢的耳朵裡，他不禁愣了愣，伸出手，感觸到了冰冰涼涼。
“今年的雪來的挺大啊。”老人收起攤位上的紙幣，仔細清算後，慢慢的放進放錢的紙盒中，才說道：“這是我在這座城市裡第幾次見到雪了........”
空中中，紛紛揚揚的落下一些白雪，它們在空中揮舞著，優雅的閃爍著，像極了空靈的精靈。
鄭秀賢仰著頭，出神的看著白點落下，輕柔的落在眉毛上，嘴巴上，鼻子上。
這是他在這個城市第五次見到雪。和他的故鄉，和他學習的地方一樣，雪，都是那麼純潔而不可褻瀆。
他其實並不餓，但他還是毫不猶豫的買下了紅薯。隻因為根據他剛剛被喚醒的記憶中，十年前，他也是這樣天天頂著星星和月亮，匆忙的買上幾個紅薯，參加SM每天的練習的。
是的，根據他的記憶，他也曾是SM旗下一名小小的練習生。
在這棟大樓裡，度過了五年的練習生時光，最後選擇黯然離開。
這棟大樓裡，有著他年輕時的朋友們。他們有的現在已經出道，有的也和自己一般，放棄了出道的希望，放棄了練習生，退出了公司，找了一份平庸的工作。
在他退出公司後，他基本上就和這些老友們斷了聯係。
回憶到這就截然而止了。而他為什麼退出公司，又為什麼和他們斷開聯係，以及那些老友們的具體身份，都被籠罩上了一層迷霧。鄭秀賢竭力想要想起，卻還是無濟於事。
“話說秀賢啊，從前你不是經常帶著一個小女孩來我這裡買東西吃的麼？最近幾年你基本不來了，那個小女孩我也冇見過了。”老人乾咳幾聲，說道：“不過那個女孩長的還真是水靈，也不枉秀賢你經常帶著她。”
鄭秀賢僵硬的點了點頭，攥緊了口袋裡的紅薯。
“那我先走了。”冇有再談下去的心思，鄭秀賢揮手告彆道。
“慢走啊，以後常來。”老人見狀也揮了揮手。
經過剛才的一番交談，鄭秀賢心亂如麻。特彆是當老人提起自己練習生時期的時候，他就會從心底湧出抗拒和悲哀的情緒。
他現在迫切的想要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讓他有如此大的反應和抗拒心理。
就這麼思考著，渾渾噩噩的走著，他渾然冇注意到前方匆匆跑來的女孩。
“哎呀！”鄭秀賢聽到一聲驚呼，然後就是一具溫軟的身體撞在自己的左肩，較大的衝擊讓那個人發出驚呼聲，噗通一聲結實的摔在地上。
鄭秀賢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摔倒在地上的女生，歉意的問道：“對不起，你冇事吧？”
“啊？我冇事，我冇事的.........”摔倒的女生揉了揉腳踝，輕聲說道：“是我冇注意看路跑的太快，撞到你了。”
“起來吧。”鄭秀賢走上前，伸出了手：“是我的不對，冇有留心看路上，才讓你摔倒的。”
倒在地上的女孩明顯遲疑了一下，擺了擺手：“冇關係的.......我自己可以爬起來。”
鄭秀賢眯了眯眼睛，說道：“是我有錯在先，我拉你吧。不然還以為我是什麼不講道理的人。”
說完，也不等女孩的反應，便一把握住了女孩細嫩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
女孩剛站起來，就立刻甩掉了鄭秀賢的手，同時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就連耳後根也是。
鄭秀賢笑了笑，說道：“對不起失禮了，真是萬分抱歉。”
“說了冇關係的。”女孩點了點頭，說道：“我還要有事，先走了。”
說完，就小跑著跑遠了。
“真是認生的女孩。蠻可愛的，就跟研在一樣。”鄭秀賢輕笑著說道：“就是個子有點矮了，頭似乎有些偏大。”
不過他隨即就注意到，女孩的粉色手機掉在了地上。
撿起手機，環顧了下四周，才發現女孩早已經跑的冇影子了。
順手滑開打開手機，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古樸的背景牆。
“冇有設開機密碼？”鄭秀賢意外的發現這部手機竟然冇有設下開機密碼。這個時代不給手機設定密碼的人太少了。無論是出於保護隱私還是其他方麵，人們大部分都會選擇設計一個密碼。
但他還是選擇關掉了手機。冇有經人允許翻動手機，是非常惡劣的行為。
哪怕是關係再親密的朋友也是如此，上次他擅自翻動了夏榮的手機，夏榮得知後，大吵大鬨了一番，與他冷戰了兩周。最後還是他誠心道歉並且付出了五頓晚飯後才得到了和解。
“還是等她待會打電話過來再說吧。現在貿然找她反而要把事情搞砸掉。”收起手機，鄭秀賢最後看了一眼SM大樓和那些粉絲，轉身打開了車門。
........
剛才的女孩跑進了SM大樓。
“丟人啊丟人。”捂著自己滾燙的麵頰，女孩有些抱怨的說道：“就那麼跌倒了，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不過，他真的長的其實還挺好看的，人也很紳士........”這樣嘟囔著鄭秀賢的長相，她下意識的伸向口袋，才發現空空如也，手機早就不翼而飛。
“手機呢手機呢？”女孩驚慌起來，上下搜索起手機來，卻是找遍了全身，都冇有找到。
“不會剛才撞倒的時候就掉了吧。”女孩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努力回想：“好像確實是剛才掉在雪地裡了。”
好不容易回想起來，女孩不由得有些頭疼。
看了看公司外邊飛揚的大雪，她抿了抿嘴，還是選擇衝了出去。萬一運氣好，那個男人冇有走，還留在原地等著她去找回手機呢?
紛飛的大雪落在女孩的臉上，手上，頭發上，配上女孩清秀的麵孔，看起來就像是一副大師精心完成的唯美的畫卷。
跑到剛剛的地方，鄭秀賢當然早已經冇了身影，女孩有些孤獨無措的站在風雪中，長長睫毛上此刻也落滿了純潔清冷的雪花。
而就在遠處，鄭秀賢剛剛打開了車門，兜裡揣著女孩的手機。
隻不過，在這樣的大雪中，可見度非常低，所以，女孩冇有看到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車子，而鄭秀賢則是看著那些粉絲們，所以同樣冇有看到女孩。
汽車的轟鳴聲響起，鄭秀賢的車子很快消失在大雪中。
兩人終究還是冇有遇到，就這麼擦肩而過。
不遠處，一名攝像師拿著新拍的照片，嘖嘖稱讚道：“這絕對我今年拍到過的最好的照片，天時地利人和。發布到網上去一定可以收獲不少人氣。”
攝像機泛著熒光，顯出上麵的內容來。
大雪之中一名男子背對著清秀的女孩拉開車門，女孩也同樣背對著男子，撩起一頭長發。他們離的很近，卻被漫天風雪隔開，終究還是冇有相遇。
既清冷又很美好。
過錯是短暫的遺憾，錯過是永遠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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